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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凰 沈渡与顾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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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与顾子微之事先告一段落,二人年少时结识了共友阿月,这是不得不提之事。
而阿月至今寻踪难觅,只三两好友知道余了个未破壳的女儿珠珠在蓬莱岛。
珠珠是一只还没有出生的小凤凰。
羽毛嘉生飞龙,飞龙生凤皇。凤凰是百年之王,在传说里,说它“鸿前、鳞后,蛇颈而鱼尾,龙纹而龟身,燕颔而鸡喙”。
实际上,成年的凤凰是极其漂亮的。
日轮沉向西天时,凤凰便披着烈如火的晚霞落了下来,尾羽在空气中拖出淡淡的金色。当双翅收拢时,五色斑斓的尾羽坠落下来——赤的金的碧的白的玄的……最后燃成流动的赤金,发出摄人的艳光。它立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神气地睥睨着万世万物,千山匍匐在它脚下,暮云在它背后翻涌成瑰丽的画卷,所见之人无不心驰神往。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珠珠梦里有千万只神气的凤凰朝她飞来,紧紧地围着她,亲昵地琢她的绒羽、也不出声,一双双黑亮的眼睛仿佛寄托着无限的哀思与殷切。
那些是历朝历代为苍生大地献祭生命的族人。凤凰所至,万秽自消。
《山海经》言其“见则天下安宁”,非虚语也。古时大傩逐疫,巫祝以羽冠饰凤首,便是借其神威以慑百鬼。凤羽一振,流火簌簌而下,凤凰火不是焚木烧石的凡焰,而是含有鸿蒙初开时凝就的天罡正气,触邪则邪销,近祟则祟化。故凤巢之下,虺蛇不敢盘踞;凤鸣之处,瘴疠自行溃散。
世人道凤凰浴火重生,只道是轮回,却不知那火焚的并非肉身——它将自己投入烈焰,并将身躯吸附的世间的秽恶一并燃尽。火舌舔舐的每一片旧羽,都沾染着的尘烟业瘴、魑魅魍魉。待烈焰极盛之时,邪祟在惨嚎中化作青烟,而余烬里重新凝出的翎羽,每一寸都皎洁如初雪。
世间邪祟如同人心恶欲般斩不尽、除不断。千秋万代的凤凰们,前赴后继地用一己之死,换来天地一场又一场的清明。
故而古之圣王铸鼎,鼎上必镂凤纹,取其“镇邪火、涤浊世”之意。
祂入火狱,啖晦暗,衔光明,渡人间。
但珠珠还不是这样的一只凤凰,待命运到来之前,她还只是一颗圆滚滚、上面有着奇异花纹的一颗金蛋蛋。
东海之滨,烟波浩渺之处,蓬莱岛孤悬于海雾深处,宛如一块坠落深渊的玉石,在肃杀迷离的水汽中,显出几分飘渺的神气来。
岛上山势险峻,飞瀑从百丈悬崖倾斜而下,激起轰鸣的水声,礁石犬牙交错,尖戾鹤鸣环绕,这险绝之处就隐在青森的林木中。
密林之外,则是另一番景象,朱红的楼阁错落有致地矗立在山间,白玉栏杆一节节蜿蜒着连接着楼阁与险峻的山体,时有青鸾白鹤穿行,耳畔似乎飘渺的仙乐随风而至。即使楼阁屋檐处已有些许腐朽,呈现出血一样的沉郁,白玉栏杆也算不上洁白无暇,但也不掩其巍峨气势。初生的日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芒,将整座岛屿映照得如同琉璃铸就,仿若是天界坠落的一角。
梧桐“非灵山沃土不生”,蓬莱岛上不死山上有一颗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其势蔽天,珠珠自有意识以来就住在梧桐树下,还有阿木爷爷陪着。
阿木爷爷是一只万年灵龟,常常趴在梧桐树下,眯着眼,守在细枝嫩叶铸就的巢前唱着童谣,
“小凤凰,喳喳叫,住在南山青树梢。狐狸说话抹了蜜,骗它带路过了桥。影子客、披着金,讲的话儿甜又腥——“快带我回家去”,你家藏着好光景……溪水重新淌地清,月儿缺了又变明,凤凰拍拍焦翅膀,人间洗净,一夜宁。”
沙哑的声音唱到后面总会听不见,珠珠不懂,但珠珠会转来转去,着急地飞出巢穴跳到阿木爷爷身上,使劲地碰阿木爷爷的龟壳。
“珠珠,别把自己磕坏啦”,阿木爷爷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笑得很开心,珠珠无可奈何,珠珠生气地跳了回去,歪在巢里。
“阿月和子微姑娘也喜欢坐在我身上,把我这个灵龟当老龟使,天天不是驮她们去四方之地游玩,就是驮采集来的灵草和奇奇怪怪的石头。”
可阿木爷爷就是一只好老好老的龟呀,珠珠奇怪的想着,但她还是一只蛋蛋,说不了话。
前不久她好像能朦朦胧胧地感知壳外的事物,可把她高兴坏了,要知道最开始她什么也瞧不见,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阿木爷爷的呼噜声啦、碎碎念啦、水浪拍击山崖的声音啦还有乱七八糟的鸟叫。
珠珠的世界是一片黑暗,她是从阿木爷爷那知道自己的名字的,梦里倒是有五彩斑斓的风景,但是很吵,一群金色的鸟飞来飞去,她听不懂这些鸟语,也触碰不到他们,总之无聊的很。唯一的乐趣就是听阿木爷爷讲一些过去的事。珠珠觉得可有意思了。
比如她的母亲大人阿月,阿月是一只古灵精怪的凤凰,她生气阿木爷爷向她爹告状说她没去上学,于是很果断地顺走了阿木爷爷的灵珠,急得这只龟满海底乱窜,连龟壳都没心情打理了,还长出了青苔和海藻。
但阿月也是只很善良的凤凰,她最后还是把灵珠藏在了阿木爷爷龟壳上的海藻里,总归没让他丢失至宝。珠珠是这样想——因为珠珠现在被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哪也飞不出去,珠珠很想摊成一张饼,然后滑出去,去追求自由,但是她现在是一只蛋。
一只蛋没有蛋权也没有表情,阿木爷爷把她捆的严严实实,因为他不想变成人,只想趴着低成本带蛋,这是他欠阿月的,至于欠了什么珠珠也不知道,说那话的时候阿木爷爷很难过。
珠珠仔细和“阿木爷爷的初恋故事一比”,觉得确实是真难过了,可她也说不出什么滋味。
唉,能比现在的珠珠可怜吗,爹不疼娘不在的。珠珠决定出去后用自己的处境安慰爷爷,拜拜就拜拜下个龟更乖,
阿木爷爷年轻时肯定也是帅小伙,只不过识龟不清,陷入了他爱她,她不爱他但爱他的三角恋中,最后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遗憾退场。
阿木爷爷与心上人已经三千年没见了,和阿月也三年不见了。珠珠喜欢听阿月的故事,仿佛母亲就在身边一样。
珠珠梦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漂亮的凤凰,可没有一只长得和她像,她就是固执地觉得阿月是最最最漂亮的凤凰,那些还不够漂亮的。
阿月的翅膀肯定又大又暖和,不像阿木爷爷的龟壳一样,坐上去蛋会自己滑下来,一点也不稳当,想阿月的时候珠珠就会跳进梧桐树尖那块最嫩绿的叶子里,蛋蛋幸福地倚靠在树干上,享受着暖暖的阳光。
这样的时间不多总是很短暂,蓬莱岛常年刮风下雨,难得有好天气,凄风冷雨地一连几个月,就连平日最爱乱叫的怪鸟都没了声息,珠珠也会和阿木爷爷躲在山崖的洞穴里,昏昏欲睡地,电闪雷鸣在山谷间不停炸响。
听阿木爷爷说她要吸收日月之精华才能破壳出来,说通俗点就是要晒太阳,白天晒太阳让自己变得暖呼呼,晚上晒月亮给自己降温,然后周而复始。
其实珠珠觉得这是低温慢煮、小火慢炖,但是阿木爷爷说这是科学孵化。
珠珠不懂,但珠珠还活着,就是蓬莱岛的太阳照不进来,常年被云雾挡着,珠珠清醒的时候也不多,不然她就更无聊了。
“这一日恰逢千年一遇的朔望交汇,东海之滨的灵潮倒灌九霄,天地间的赤霞紫气如漩涡般向巢中汇聚。那枚原本温润如玉的卵壳骤然变得通透明亮,仿佛一颗悬在枝头的心脏,壳内隐约可见一团炽热的光影蜷缩回旋,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山巅松涛低吼、云层翻涌如沸。千万道细若游丝的金线从壳缝间迸射而出,将整株梧桐映得灿若琉璃。周遭的灵石草木无风自动,连崖下千尺深潭的水面都泛起层层涟漪,似有仙乐隐在风中奏响——那是天地灵气被强行抽引时发出的铮鸣,空灵中裹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其实珠珠每天都很困也有这个原因,阿木爷爷总是给她读一些很难听的东西,他说这是阿月的出生日记。
她差点没从树冠上摔下来,太阳暖呼呼的配上催眠曲她都要睡着了,阿木神来一句,
“也是那时,阿月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命中注定纠缠一生的爱人……”
珠珠醒了,很茫然地挂在树枝上,
他是我爹吗?
“很可惜,他不是珠珠的爹,有情人终难成眷属……不得苦,潜别离,不得语,暗相思,因着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明月,阿月为了纪念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决定为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取名珠珠”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水跳珠乱入船”
珠珠滑到了地上,觉得自己还不如叫蛋蛋。
蛋蛋想着,出去后一定要找阿月。
阿月,阿月,你是我母亲啊,为什么还没回来呢?
“此番离界,非比寻常。”白长老颤颤巍巍,不住地抚摸花白的胡须,“你可千万要小心,有三件事你要记好。”
“第一,咱们凤凰,死了还能活,但也不是死了都能活,最好还是别死。人族修士、魔修还有妖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凤凰血是十全大补丸,你三姑的小儿子贪念鲛人的美色最后被圈养成了血奴死都死不老,最后她娘亲自给送了西天。”
阿月吹起了口哨,“丢咱们凤凰的脸。”
长老像没听见似的,
“第二,这盏琉璃灯里封着覆灯火,你要在香燃尽前,从碎心渊绝壁第十八道裂隙中取回新火种。那一带邪修出没,说什么做什么留个心眼,免得被骗钱骗色骗生命。若灯熄了——”长老忽而笑了,看不出是庆幸还是自嘲,“你便回来。栖梧山(欺我)是不会怪罪自己的孩子的。”
疾风卷起他灰白的衣角,露出腰间那串生了铜绿的铃铛。
那是三百年前,上一任寻火者留下的遗物。
阿月此去孤身一人,变幻的阵法中,白长老化身为一颗嶙峋的胡桃树,蓝天下光秃秃的枝丫轻轻摇动,为这年轻的小辈送行。
黄沙漫天,狂风怒号,一人一剑奔赴西荒尽头。
天星才转半轮秋,尘世已更几代忧。
阿月(父母皆成为火种换阿月活下去的机会,阿月做任务是为了躲避成为火种的命运,选择自己走向命运)离开栖梧山时轻装简行,只带了一个储物袋和一把铁剑,储物袋里装了些辟谷丹、止血丹还有些干粮。近千年离界的凤凰多得是,白长老一视同仁地挖了两兜灵草给她,多得便没有了。阿月也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取火种的也并非她一人,她也并非族内最有天赋的那一批凤凰,偷懒倒排得上名号。
她孩子气地叼着狗尾巴草,双手背在后脑勺那,慢悠悠地哼着歌,离开了生她养她两百年的栖梧山。如果不是必须得出去,阿月打算在栖梧山躺到老,平时划划水喷典火,饿了摘果子吃,累了就飞到梧桐树尖顶上睡觉,天塌下来有优秀的凤凰顶着,阿月也就隐匿和疾行这两门功法修的好,她想破脑袋也不知到为啥刚成年就被拉去出任务了。
凤凰若此绝脉,也是这一族的命数,阿月没精打采地想着,她感觉被道德绑架了,不过想想还有三四十只和她一样的倒霉蛋当未来可能的背锅侠,她又快乐起来。
父辈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下一辈就一定能解决么?特别是她这种天赋不高、还没被重点培养的凤凰,简直不可能呀。
族内的火种最多还能延续九百年,覆灯火只是火种的备选中的次次选之一,她的任务相比起来又微不足道了,虽说任务全靠白长老一张嘴,地图没有、资源自备,还没有好处,全靠她稀薄的责任感。
但怎么说、怎么做——不如先走了再说,阿月化身为小修士一边在凡间游玩,一边偶尔打探消息。
“……两百年取浮屠海上怨气凝结的黑水、烈日下沉没的白骨浮屠,三百年前往炼器宗拜师学艺,借九幽炉熔铸离明灯,剩下的时间寻找覆灯火,并带回宗门。”
没工资还要被监工,阿月吐槽,指尖打出一道蓝色的火焰,将纸条燃尽,待青烟悠悠上天,讯息便传回栖梧山了。这是凤凰一族特有的传音秘术,此地不宜久留,得到没信号的地方去,阿月想着便疾速收拾了行李,扛着重剑,化为一道流光往浮屠海那去了。
任务不是不做,是有天赋的人先做,是有计划地做。阿月深谙此道。
此时的阿月不再是栖梧山土生土长的小凤凰,而是生于中州小城、略有天赋的散修,在百荒门内被称为“玉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