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协议》暖夏砚安

7、心软 海正平迟到

　　海正平迟到了十分钟。
　　方旭已经把会议桌上的笔转了二十圈。沈知妍没动，她盯着桌上那份报价单。上面圈出来的那个数字，是思源能活还是死的分界线。
　　走廊尽头终于响起脚步声。沈知妍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是一种在酒局上、谈判桌上，那种让对手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的笑。
　　海正平一屁股坐下，摆出满脸“我很为难”的神色，把报价单往桌上一推：“方总，沈总，虽然是独家，但是比价还是要比一下的。您看，这个报价，比别人家高了七万多。”
　　沈知妍看了一眼数字：“海总，报价里基本都是硬指标，场地费对所有家都是一致的，唯一的差一点在设备上，”她手指敲了敲那张表上设备板块的位置：“设备确实价格不太一样，差几千块正常，差七万——”她顿了一下，“不太常见。”
　　海正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像要临时找什么依据似的：“主要是人家有个资源，您这边不一定有啊。”
　　“什么资源？”沈知妍的语气温温柔柔，像在请教，“您说说，我们可以评估一下，万一能匹配呢。”
　　方旭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知妍。这表情这些年他看太多次了，他嘴角已经不自觉翘起来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海正平把笑容收起来了，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要继续说下去，空气停滞了两秒，语气重了些：“你们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是不是对自己的供应商把控度不行。”
　　沈知妍听完，拿起那份报价单，再次确认了上面的数字：“海主任，如果您对报价有疑虑，方总会再次梳理一下。但是，”沈知妍也把笑收起来了，“如果您觉得同等条件下，我们贵了七万，那不如让合规部介入一下，看看思源是不是真的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海正平看看沈知妍，沈知妍也看着他，两人都没笑。方旭坐在旁边，把手机扣在桌上，用指尖敲了敲。
　　海正平先动了，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接着站起来：“那方总再回去算一下吧，我还有个会，先走了。”说完拿起文件夹站起来，临走的时候补了一句：“但是预付款的流程走不完，还请贵司先垫付一下吧，我这边尽快。”
　　他推开会议室出门了，玻璃门推得猛了些，撞回来的时候，咣当一声。
　　方旭看着老头子出去的背影，没憋住笑出声来。沈知妍还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妈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法律合规部给他快吓尿了！”方旭笑得直不起腰来。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沈知妍走得很快，方旭跟在沈知妍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又忍不住笑起来，走廊拐弯的地方，撞上了楚昕扬。
　　“......楚......楚总好。”方旭跟他差点撞上。
　　楚昕扬看看他，又看看沈知妍，沈知妍一脸得意，像刚打完一场胜仗。他向方旭礼貌地点了个头，走了。
　　沈知妍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往走廊尽头去了。方旭在旁边小声说：“他不会以为我在跟你说他坏话吧。”
　　“不会。”沈知妍的得意还没收起来，带着方旭往电梯间走，“预付款你放心，我搞定！”
　　电梯门合上，方旭的脸消失不见了，沈知妍踩着高跟鞋，没有立刻回到工位。她先拐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从包里拿出一支淡色唇膏，涂了一层，抿了抿。回到工位，对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盯了两秒，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情。她站起来，正要敲楚昕扬的门。低头看见桌上那只米老鼠的杯子，灵机一动，然后伸手端起来，杯沿朝前，像托着一件她本就该带上的武器，敲门去了。
　　“进。”
　　她推门进去，楚昕扬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涂过唇膏的嘴多了一丝光泽，他看了一眼，移开了，然后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是空的，但杯沿有一道浅浅的唇印，沈知妍把杯子放到桌角上：“海正平压我价格的事儿，我处理完了。”
　　“嗯。”
　　“但是他要卡我预付款，说流程走不完，要我先垫。”
　　他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桌角的杯子，抬头看她，一副"我已经知道你要干什么了"的表情，却还是问：“然后呢？”
　　沈知妍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有期待，有笃定，还有一丝娇嗔。那眼神里明明就三个字：“你懂的。”
　　楚昕扬心里暗爽，但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手指在电话键上飞快地按了几下，拨出去，声音很稳，公事公办的调子：“思源下周的预付款，明天放行。”他打电话时，沈知妍瞄了一眼那支杯子，杯沿的唇印还在，她自己印上去的。
　　沈知妍嘴角翘起来，不掩饰丝毫。她端起杯子出门，“谢谢楚总。”
　　还没转身，楚昕扬的声音就从后面追过来：“你端这个进来，是觉得我会心软？”
　　沈知妍停下来，偏了一下头，没有立刻回答，眼里那副娇嗔还在：“你会吗？”
　　楚昕扬看着她那副神情、那个端杯子的姿势、那个回头问他“你会吗？”的一瞬间，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可现在的眼神里还多了一丝类似撒娇的东西，这东西砸在他心上，他看着她，嘴角翘慢慢弯成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写了四个字：“算了、败了。”他挥挥手，让她先出去了。
　　门在沈知妍身后合上，她在门口站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杯子，那道唇印还在，她把杯子放在自己工位上，坐下来。
　　方旭：“咋样？”
　　沈知妍：“稳！”
　　然后她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那道唇印已经被热水冲掉了，她看着那道消失的唇印，就像某些东西，注定只能短暂地留下痕迹。她放下杯子，继续干活。
　　楚昕扬看着桌面上那个杯底的印记，水汽正在慢慢变干。他想起刚才沈知妍的神情，又把笑收起来了。他有点懊恼，十年了，怎么还是这么被她一勾就走？
　　下班前，沈知妍收到楚昕扬的一个消息：订票，明天出差，深圳。
　　沈知妍回：“收到。” 锁屏时，她嘴角泛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脑子里还转着楚昕扬提起的那句：“你觉得我会心软？”。
　　她当时没回答，可此刻她确定了，他就是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