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协议》暖夏砚安

5、装孙子 沈知妍把闹

　　沈知妍把闹钟提前了半小时，她今天第一天去熠风，对着镜子好好收拾打扮了一番。她找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套装，剪裁干净利落，踏了一双三厘米小跟鞋，干练得体。
　　周磊早就在电梯口等着了，他摆出一副老好人的笑：“欢迎来熠风，这次咱们成同事了。”
　　“谢谢周总，麻烦了。”
　　“别别别，还是叫周磊吧。”周磊一边引着沈知妍走，一边刷开闸机，侧身让沈知妍先过去：“我先带你参观一下。”
　　他带着沈知妍穿过电梯间，按了按钮：“咱们熠风占三层，你之前来过的，十九层是会议室和公区，二十层是财务、人事和茶水间，二十一层是楚总和几个副总的办公室，你的工位也在那儿。”
　　电梯上行，周磊站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楚总话不多，但是你敲门他都会应，黑脸的时候别招他，脾气大得很。”他语气真诚，一副传递“职场生存法则”的样子，看来是被骂过。
　　沈知妍点点头：“谢谢。”
　　二十一层到了。门打开，她第一次完整地看到熠风的内部格局，灰色的地毯，简洁的白色墙面，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作。公区很大，采光很好，整个装修风格简单极了，像楚昕扬的风格。冷淡、克制、没有多余的装饰。
　　最里面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没有玻璃，看不到里面。门口是一张独立的办公桌，桌上有一台崭新的电脑和一些简单的办公用品。
　　“这就是你的工位了。”周磊指了指这张桌子。
　　沈知妍看着总裁办公室门口自己的工位，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十年前，他们在图书馆里一起写论文，他给她占地方，她给他带咖啡，她还记得他喝美式，现在的口味不知道是不是变了。
　　周磊让她先坐下，然后消失了十分钟，回来时带着沈知妍的工牌、饭卡：“你的东西，一会儿中午，我带你去食堂熟悉一下。”说完，就回去工作了。
　　沈知妍坐下来，椅子是新的，坐垫有点硬。她把包放在脚边，抬头看那紧闭的木门。
　　她低头，桌面上是一台新的电脑，键盘的塑料膜还没完全撕掉。她把那层膜扯掉，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按下开机键。
　　电脑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又百无聊赖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崭新的杯子。米老鼠图案的，跟她在英国时用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端起那只杯子，杯壁有点凉。
　　是他买的吗？她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好一会儿，用指尖抚过杯沿，随即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十一点半，那道紧闭的木门还是没有打开，周磊走过来叫她去吃饭，他说楚总上午不在，下午才回来。
　　“哦”她站起来，跟周磊往电梯间走的时候，回头又看了看那个杯子。他不在，但他来过。
　　食堂在大厦五层，是几家公司公用的，四面都是窗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秋日的北京衬得暖洋洋的。周磊端着托盘穿过人群，找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来，沈知妍在他对面。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四十岁的大姐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从旁边凑过来：“呦，磊哥，你怎么今天有空来啊。”那个年纪轻一点的姑娘端着一盘红烧肉，饭量不小。
　　她齐刘海，戴着一副夸张的黑框眼镜，有点胖，但满脸喜庆，让人看着高兴，脖子上的工牌印着：行政部：卢晓静。
　　另一个大姐是财务部的，张春芳。
　　“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周磊指了指对面的沈知妍：“这是新来的沈知妍，沈特助。这是行政部的晓静。财务张春芳，芳姐。”
　　“哎呀，都说总裁办新来了大美女，就是您呀。”这姑娘倒是自来熟，“我叫卢晓静，妍姐好。”
　　“你好啊，我是张春芳，叫我芳姐就行。”四十岁的女人也坐下来。
　　“你们好，我刚来，还有很多规矩不懂，还请你们多多关照。”沈知妍笑着说。
　　“紧张啥，楚总又不吃人。”卢晓静咽了一口肉，含含糊糊地说，“虽然有时候也挺吓人的。”
　　周磊咳了一声：“晓静，注意点。”
　　“怕什么，楚总又不在，”晓静突然压低了声音：“话说，你们有没有见过楚太太？楚总也三十大几的人了，那么帅，总归是成家了吧。”
　　“没见过，”张春芳扒拉着眼前的面条，“我从这家公司开门就来了，从没听他提过家里的事。”
　　“你们别瞎说了，楚总不让人说家里的事。”周磊试图制止。
　　晓静没听出来，继续说：“我估计是什么名门闺秀吧，楚总毕竟是胜天太子爷，说不准太太也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人家，不让说吧。我可是看他一直戴着戒指的。”
　　沈知妍被水呛了一下，咳得眼泪差点飙出来，吓得周磊赶紧给她拍了拍。
　　“你没事吧？”张春芳递了张纸巾过来。
　　“没......没事儿。”沈知妍擦了擦，缓和了一下。
　　张春芳见沈知妍缓了一下没啥事，就继续说：“不好说，我是没见过，公司初创那会儿，喝到胃出血住院那次，我去医院送发票，病房里就他一个人，连个陪护都没有，不像有老婆。”
　　胃出血，沈知妍的筷子停了一瞬，在英国那两年，他连感冒都没得过。
　　“搞不好异地呢。”晓静说。
　　这些话题沈知妍再没参与，她把眼前那碗米饭扒拉进嘴里，可直至下午，那些话依然在她脑子里不断盘旋。
　　胃出血，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她抬头看看那个木门，这些年，他过得也很不容易吧。
　　正想着，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沈知妍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楚昕扬的皮鞋踩在灰色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穿着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路过沈知妍时，目光只在她脸上落了一瞬，然后推门进去了。
　　五分钟后，内线响了：“进来。”
　　楚昕扬的声音，沈知妍站起来，推门走进去。
　　“这个，整理，打出来，下班前给我。”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沈知妍接过那几张手写的会议纪要，字迹有些潦草，但棱角分明、锋芒毕露。
　　字迹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好的。”她回答得也是公事公办。
　　沈知妍回到工位上，把那几页纸摊开摆在桌面上，开始打字：“银发时代和养老经济”，这不是能源公司吗？怎么还扯上养老了，沈知妍不多想了，专心打字。
　　快六点的时候，楚昕扬从那扇门里出来，沈知妍还在继续打字。
　　“怎么不走？第一天上班，不用加班。”
　　“你说下班前要的，我马上就弄完了。”沈知妍手上还在忙活着。
　　楚昕扬停顿了一下，绕过她的办公桌，低头看了看她电脑上的资料，然后越过她，伸手在她键盘上按了两个快捷键，文档的字体和行间距瞬间被调成统一的格式。
　　“熠风的标准。”他说。
　　她低下头，看着屏幕上已经被调整好的文档，轻声说“......知道了。”
　　楚昕扬没说什么，径直走去电梯间，没再回头。几分钟前，他站在她身后，很近，她脑子里突然闪回了一个画面，十年前在图书馆里，他也是这么给她改论文的。
　　手机微信响了，是方旭：“第一天，咋样？”
　　“还行，他没怎么跟我说话。”
　　“装孙子！”
　　沈知妍扣上手机，看着外面的天际线，天色正在变暗，远处写字楼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她站起来收拾东西时，杯子里还有半杯水，她把剩下的水倒进窗台的绿植里，然后放回桌面中央，关灯，走了出去。
　　漫长而短暂的一天，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