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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枷锁 酒局后的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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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后的楚昕扬直接回了公司,他穿过黑暗的公区。白天坐满人的工位,此刻都像沉睡了一般。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外套丢在沙发上,仅打开了桌面上那盏台灯。昏黄的光圈照亮了桌面一角,四周仍然淹没在黑暗里。他靠在椅子上,仰起头,闭上眼。
酒气未散,太阳穴还突突地跳。
他脑子里不断播放刚才那些画面。
她在酒局上拼命灌自己,挽着方旭,挡酒。明明就是串通好了,要演一场“醉倒求怜”的戏码给他看,他看得出来,那女人满脸算计。
可偏偏,她挽着方旭的胳膊时,他攥着茶杯的指节发白。她一杯一杯举杯时,海正平刁难她时,他觉得有一股什么东西从胸腔底下往上涌,酸的,涩的,说不清楚。
他告诉自己那是愤怒。可那又不像愤怒,愤怒不会因为她挽着别的男人胳膊时,有一种想要拉开她的冲动。他不愿意承认那个词,他把它摁回去,像摁灭一根烟,用鞋底碾了两下。
他那个"冷眼旁观"的戏码,差点就演不下去了。他站起来,从书架上取下那张照片,他们五个人,在他的公寓里,笑的无拘无束。
他冷笑了一下,对着照片说:“陈让,她现在,可没有以前单纯了。”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名正言顺地把她放在自己身边。这十年,那个问题一直盘旋在他心口上,他太想问问她“为什么?”。
沈知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从模糊的记忆里翻找,昨晚他是怎样从她手里抽出房卡,又是如何带她回到房间。最后,又是如何掰开她的手指,冷漠地,头也不回地,关上门离开。
她冷静了一下,打开手机。光线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看到邮件那段文字——
发件人:楚昕扬;发件时间:2:30
鉴于熠风能源本年度品牌体系建设需要,拟与思源策划签订年度品牌服务合作协议。思源策划作为熠风年度品牌服务供应商,须安排项目总负责人沈知妍驻场办公,统筹全年品牌项目推进,并兼任总裁特别助理,配合总裁办完成相关事务协调。
具体工作内容后续将由人力资源部出具书面材料。
工作地点:熠风能源总部
薪酬标准:年度服务费为思源策划上年度全年营收的两倍,按月支付。
附加条款:任职期间不得无故解除合同,不得同时承接与熠风存在竞争关系的业务。
本协议自签发之日起生效。
末了是楚昕扬的电子签名,冷峻得像他这个人。
这岂止是聘书,这分明是枷锁,他要把她锁在身边。
此刻沈知妍只看到那句:年度服务费为思源策划上年度全年营收的两倍。
这意味着,思源有救了。有了这笔钱,房租、工资、社保,以及那些催账的供应商......这些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她立刻起床洗漱,打了个车冲回公司。
方旭还没上班,她已经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了。方旭推门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么早,昨晚喝不少啊,你俩没怎么样吧......”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知妍,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裙子,语气一半是打趣,一半是真关心。
“滚!”沈知妍瞪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拿给他看:“他昨天晚上发了这个。”
方旭看着手机上的电子邮件,又盯着沈知妍,眼里满是错愕:“你俩昨天真没发生什么?”
“没有。”
“没有?熠风那么多人,轮着你一个乙方去当助理?他这满纸写的就俩字——“卖身”。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沈知妍看着窗外的蓝天,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办公桌上。方旭的桌子一直这么乱,她多少次想给他收拾收拾,下不去手。
方旭盯着她,她能感觉到。
她没给接话,只是看着窗外大楼的轮廓。楚昕扬,半夜两点半发来的邮件,他恨她,恨她十年前的不告而别。他要用这一纸枷锁,一年的时间,拷问她一个答案。
长久的沉默后,沈知妍压低声色说:“方旭,我准备签了。”
方旭盯着她,脸上不再是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有插科打诨,没有故作潇洒,满脸是说不出口的憋闷。他已经懊恼很久了,他放任她去前男友的公司投标,放任她在酒局上醉酒求怜,现在她还要得寸进尺地把自己卖给他一年?他当年带她出来的啊,现在看着她为了公司做这么大牺牲?
“不行!”方旭站起来,声音高了八度,“大不了破产,拉他妈倒算了!我一个老爷们儿,大不了借高利贷,大不了卖房,大不了......”
“签了吧,公司能活,你能活......”沈知妍打断了他,那枚戒指在掌心划过的痕迹好像还在发烫,“我的私心,也能活。”她垂着眼眸,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方旭坐下,再次审视眼前的沈知妍。她的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笃定。
他忽然读懂了那句话的意思。她想签,不是因为公司走投无路了,而是她想待在他身边,哪怕是以“助理”的名义。
是他带着她入行的,八年前,她从楼梯间哭着出来,他递给她一张纸巾。那时候她连传真机都不会用,但有股倔劲儿,每天加班到十二点。他看着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走到今天,这个独立、强大、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女人。此刻正攥着一份卖身契,并且要画押了!
可她是想去的,她想签这个契约。
方旭懂了,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揉着眼角。良久,他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那你想好了就行。”
沈知妍点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沈知妍,”方旭又恢复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要是受委屈了,给我打电话,看老子不削他!”
沈知妍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鼻子忽然有点酸,低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笑。她快步朝电梯门走去,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会碎在走廊尽头,她立刻掏出手机回复邮件,两个字:“接受。”不能给自己留一丝后悔的余地。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件剪裁利落的衣服,头发扎起来。脸上虽有倦意,但眼神清明。她径直走到楚昕扬桌前,把那份打印好的契约递过去。
“签好了。”
楚昕扬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契约,沈知妍的签名在右下角,笔迹干净利索,没有半分犹豫。楚昕扬的办公室不算大,一张简单的办公桌,后面是一组书架,沈知妍坐在办公桌对面,目光落在书架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十年前的照片,在楚昕扬的公寓里。
2012年春节,大家一起去楚昕扬家包饺子,那时候薇薇把椅子搬到灯下面,踩上去唱《因为爱情》,何志文在一旁喊:“跑调了!”。陈让那时候还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不说话,只喝酒。楚昕扬和沈知妍站在那儿,看他们打打闹闹。
那是她人生最快乐的一年。五个人,笑得毫无阴霾,像另一辈子的事。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张照片。空气里有几秒凝滞,百叶窗透过的缝隙里,阳光裹着灰尘跳舞。
“你还跟陈让有联系吗?”楚昕扬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却精准地戳向最软的地方。
“他走了好多年了。”沈知妍说的是真话,她盯着照片,不敢对上楚昕扬的视线,她知道他在看他,也知道他在等她说更多。但她没多说更多,陈让走了这件事,她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讲。
“走了?”楚昕扬重复了一遍,他抬头看看沈知妍,听不出她语气里半句紧绷,楚昕扬想起上学时陈让多次申请新加坡的Offer,看来终于拿到了。
沈知妍的眼睛里有晦暗不明的东西,楚昕扬全当成了不舍,心里一阵钝痛,不想再追问了,把合同放在一边:“明天到公司报到,座位在外面。我让周磊安排。”
沈知妍从回忆里清醒过来:“好的,楚总。”
办公室里只留下楚昕扬,这些年手机换了又换。他打开跟陈让的对话框,里面空空如也,他们十年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