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汪抒忆

3、初见 HR 带她

　　HR 带她们办完入职，安排好宿舍，已经是中午了。
　　宿舍在酒店后面的员工楼，四人间，上下铺，跟学校差不多。
　　室友们兴奋得不行，放下行李就开始收拾，一边收拾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
　　"陆瑶，你在酒店员工通道等我，我带你参观一下啊？"陆瑶收到学姐的短信。
　　"好的。" 陆瑶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学姐是她在学校就认识的，比她高一届，叫徐薇。学姐是陆瑶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做事利落，穿衣服偏中性，走起路来带风。对陆瑶很是照顾。
　　在学校的时候，徐薇是学生会主席，能力强，气场足，陆瑶总喜欢当她的小跟班，每天跟在身后。
　　下午两点，徐薇准时到员工通道等陆瑶。
　　"走吧，带你转转。"
　　徐薇走在前面，步伐很快。陆瑶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
　　她们从大堂走到宴会厅，又从宴会厅走到行政酒廊。
　　陆瑶没怎么说话。
　　她在看。
　　看地毯的密度，看服务员的站姿，看客人经过时员工的反应速度，看墙上挂画的角度。
　　陆瑶是修酒店管理专业的。专业只是让她通过细节就能够看出一个酒店的管理方式。
　　眼前的区域每一个细节都很到位。
　　难怪能在北京这么多五星级酒店中脱颖而出。
　　走到二楼宴会厅那层的时候，徐薇停下来，给她们介绍各个宴会厅的名字和容量。
　　"这个是大宴会厅，也叫Greatball room，最大，能摆五十桌。那个是牡丹厅，一般用来做小型会议……"
　　陆瑶听着，目光扫过走廊。
　　尽头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摆着一小束白玫瑰。
　　她多看了两眼。
　　放钢琴的位置有点意思。
　　不是正对着大堂，也不是放在宴会厅门口，而是在走廊的转角，一个不仔细看就会错过的地方。
　　但只要你经过，就一定会看到。
　　低调，但有品位。
　　徐薇继续往前走。
　　走到钢琴旁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前面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很挺拔，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背对着她们，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肩线很直。
　　"沈总。"
　　徐薇快步走上去，打了个招呼。
　　男人转过身。
　　陆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见过好看的人。
　　大学里追她的男生，有校草级别的，也有富二代，帅的、高的、有才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都不是这样的。
　　他大概三十出头，眉眼很深，鼻梁很挺，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 很成熟的味道。
　　像一块玉，不张扬，但你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徐薇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到了陆瑶身上。
　　就一秒。
　　很快就移开了。
　　陆瑶心里却忽然 "咯噔" 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紧张，不是害羞，也不是崇拜。
　　是……
　　像你在谈判桌上，遇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你还没开口，就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徐薇侧过身，指了指她："这是新来的实习生，陆瑶，我学妹。"
　　“沈总，您好”陆瑶大方的打个招呼。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北京人特有的慵懒。
　　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然后他们继续说话。
　　她习惯性地观察着对面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怒自威，但又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架子。
　　是自然而然的，掌控一切的气场。
　　像他站在那儿，那儿就是中心。
　　旁边的人都微微低着头，认真听他说话，时不时点头附和。
　　他是餐饮部的总监。
　　徐薇之前跟她提过一嘴，说餐饮部的沈总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位置，能力强，脾气也大。
　　今天一见，果然。
　　光是站在那儿，就有种压迫感。
　　很快就说完了。
　　他点了点头，带着人往楼梯的方向走。
　　徐薇也转过身："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她们往钢琴这边走。
　　他往楼梯那边走。
　　擦肩而过。
　　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酒店统一的香薰味，是另一种…… 清新的海洋香调，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像夏天傍晚的风。
　　陆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跟着徐薇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表情平静。
　　什么都看不出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徐薇忽然停下来，翻包找什么东西。
　　陆瑶站在她旁边，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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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陆瑶都在想，如果那天徐薇没有停下来翻包，如果她没有回头，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她回了。
　　而且 ——
　　他也回了。
　　就在她回头的同一瞬间，楼梯转角的地方，那个已经快要走下去的身影，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隔着几步的距离。
　　隔着一架黑色的钢琴。
　　隔着午后斜斜照进来的阳光。
　　他们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停住了。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的表情藏在光影里，看不太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也在看他。
　　就那么一眼。
　　一秒？两秒？三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快到耳朵里都是 "咚咚" 的声音。
　　可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先移开了视线。
　　很自然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回头，走下了楼梯。
　　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
　　好像刚才那个回头，只是偶然。
　　陆瑶也转了回来。
　　徐薇还在翻包，嘴里念叨着："奇怪，我手机放哪儿了……"
　　陆瑶站在楼梯口，手扶着冰凉的大理石扶手，指尖微微发麻。
　　刚才那一眼，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里。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很久，都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