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汪抒忆

2、绿皮火车 五月的风已

　　五月的风已经透着暖意。
　　陆瑶靠在绿皮火车的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沉下去。
　　晚上八点发车，早上五点到。九个小时的硬座，车厢里挤满了跟她一样的学生，叽叽喳喳的，兴奋得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
　　"陆瑶，你睡会儿吧，还有一晚上呢。" 旁边的室友捅了捅她。
　　"不困。" 陆瑶笑了笑，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
　　她确实不困。
　　说不兴奋是假的。
　　北京啊。
　　对她这个在海滨城市长大的姑娘来说，北京是个只在课本和电视里见过的地方。远，而且大，大到没有边界。
　　她考到鞍山的时候，家里人还念叨了好久，说怎么跑那么远。她当时笑着说，远才好，远才自由。
　　现在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车厢里很吵，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泡面，味道混在一起，是绿皮火车特有的烟火气。
　　陆瑶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她在想接下来的实习。
　　旅游管理专业，大三实习，是学校统一安排的。一批一批的学长学姐去北京，回来的时候讲着各种各样的故事，有好的，有不好的。
　　她听了三年。
　　终于轮到自己了。
　　"陆瑶，你说咱们会分到什么岗位啊？" 室友凑过来，一脸期待，"我想去西餐厅，感觉能见到好多外国人。"
　　"看分配吧。" 陆瑶淡淡地说。
　　她心里其实有自己的想法。
　　宴会厅，或者啤酒花园。
　　不是怕累，是觉得这两个地方能学到的东西更多。中餐厅、西餐厅，无非就是端盘子，学不到什么真东西。
　　她陆瑶从来不是去混日子的人。
　　从大一到大三，班长、外联部部长，每年拿奖学金，学校的大型活动都是她牵头拉赞助。她不是那种长得好看就想靠脸吃饭的姑娘，她有着对自己未来的憧憬。
　　追她的人不少，从大一排到大三。
　　但她一个都没答应。
　　不是眼光高，是觉得没必要。
　　大学的恋爱，毕业就分手，浪费时间浪费感情。陆瑶想要把时间花在更值得的事情上。
　　火车晃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靠着睡着了，有人还在小声说话。
　　陆瑶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看着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浅灰，再变成鱼肚白。然后第一缕阳光跳出来，洒在远处的田野上，金灿灿的。
　　"快看！北京到了！"
　　有人喊了一声。
　　车厢里一下子醒了，大家都凑到窗边往外看。
　　陆瑶也往外看。
　　高楼越来越多，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密。
　　北京。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有点不真实。
　　火车缓缓靠站。
　　所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挤挤攘攘地下了车。清晨的北京站，人来人往，空气里都是北方干燥的味道。
　　酒店派来的大巴停在外面。
　　大家把行李塞进行李箱，一个个挤上车，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巢的麻雀。
　　陆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就是北京啊。
　　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又好像，一样。
　　大巴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酒店。
　　车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酒店很高，玻璃幕墙在晨光下闪着光。门口的喷泉开着，水柱落下来，溅起一片水雾。
　　陆瑶也看着眼前气派的大楼，没说话。
　　她见过的酒店不少，陆瑶的家乡是著名的旅游城市。但这家不一样。
　　方方正正的骨架，是北方酒店常见的大气派头，层高够，门面够敞亮。但细节处又透着港资酒店的精细 —— 大理石墙面的拼接纹路、门把手的弧度、门童制服的剪裁，连门口花艺的配色都卡得刚刚好，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