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汪抒忆

17、一墙之隔 经过上次的

　　经过上次的事，陆瑶做事愈发谨慎了。
　　每份清单送出去前，总要核对三遍。
　　生怕再出半点纰漏 —— 不是怕挨骂，是怕在他面前，显得自己很没用。
　　日子过得快，转眼已是夏末秋初。
　　北京最好的季节。
　　天很高，云很淡，风里已经有了桂花的香。
　　实习快两个月了。
　　再过不久，也该从哪来，回哪去。
　　陆瑶从没想过要留在这座城市。
　　北京能装下很多人的梦想，可她的梦想不在这儿。
　　她没有勇气把自己的未来，押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陆瑶的人生，要自己走。
　　办公室的日子一天一天过。
　　平淡，又好像不那么平淡。
　　那个偷偷望了无数次的身影，也一次一次，走进她的梦里。
　　有时候是他签字的样子，有时候是他站在宴会厅中央指挥的样子。
　　醒来的时候，她总会发一会儿呆，然后骂自己没出息。
　　沈鹏忙的时候，桌面很乱。
　　文件、合同、布样，堆得老高。
　　不忙的时候，会一样一样收拾整齐，分门别类放好。
　　工作时严肃认真，眉头皱着，笔在手指间转。
　　烦了就去露台上抽烟，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风，还有一点烟草气。
　　这些细节，陆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都记住了。
　　她甚至能从脚步声判断他来了 —— 皮鞋踩在地毯上，不快不慢，很稳。
　　每次听到那个声音，她就会下意识地坐直一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用力。
　　像小时候上课，听到班主任的脚步声，立刻坐好一样。
　　她喜欢第一个到办公室。
　　第一个跟他说早安。
　　更喜欢清晨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 不用说话，不用对视，只要知道他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心就很定。
　　像小时候上学，知道喜欢的男生就坐在隔壁教室，连早读都觉得安心。
　　每次进去签字，陆瑶都会偷偷看他。
　　睫毛很长，像女孩子的。
　　皮肤保养得也好，没有毛孔，不像其他三十多岁的男人油光满面。
　　手干干净净的，指节分明，一看就没干过重活。
　　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过，很用力，字是龙飞凤舞的。
　　她站在他对面，屏住呼吸，怕自己心跳太快被听见。
　　签完字接过文件，指尖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那一瞬间，像被电了一下，从手指尖麻到心口。
　　他身上总有古龙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烟草气。
　　淡淡的，不刺鼻。
　　每次他从身边走过，那股味道就会飘过来。
　　陆瑶会偷偷吸一口气，把那味道记在心里。
　　大概，这就是成熟的味道吧。
　　他好像从来不会累。
　　永远神采奕奕，永远西装笔挺。
　　笑的时候少，一天也不见得笑一次。
　　可笑起来，眼睛会弯，嘴角上扬，像春风吹过，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陆瑶只见过几次，每一次都记很久。
　　记到晚上躺在床上，还能想起那个弧度。
　　陆瑶也常在大堂碰见他。
　　西装笔挺，跟这家酒店天生就配。
　　他跟客人说话，跟下属交代工作，永远从容不迫，条理清晰。
　　每次见到，她总能想起第一次在拐角的对视。
　　那天的阳光，那天酒店的味道，那天他回头的眼神。
　　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她喜欢他说话的样子。
　　哪怕是训人，也是标准的播音腔，字正腔圆，条理清晰。
　　不会拍桌子，不会骂人，但就是让人怕。
　　把她这个资深颜控和声控，拿捏得死死的。
　　可陆瑶不敢越雷池半步。
　　她只是个实习生，终究要走的。
　　四个月后，她回她的海滨小城，他继续做他的总监。
　　两条线，短暂地交汇一下，然后各奔东西。
　　对沈鹏的感情，她自己也分不清。
　　是崇拜吗？好像是。
　　是依赖吗？好像也有。
　　还是…… 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
　　想多了，就怕自己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