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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布场 早上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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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沈鹏刚从家里出来，车还没开出小区，电话就响了。
是 Peter。
接起来，那边是Peter劈里啪啦一顿吼。
"沈总！你们部门那陆瑶到底会不会干活？！EO 单没给我，今天 GB 厅五十桌的会，九点客人就到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Peter 的声音又急又怒，喘着粗气，一听就是急疯了。
沈鹏皱了皱眉。
没发单子？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陆瑶那张脸。
怯生生的，总是低着头，做错了事会很害怕的样子。
"你先别急，" 沈鹏的声音很稳，"把宿舍住的人都叫过来，能叫多少叫多少，先抢场地。我马上到。"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嘴巴干净点，有什么事等我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沈鹏深踩了一脚油门。
车窜了出去。
早高峰的北京，堵得像停车场。他左穿右插，顾不上身后的喇叭声，只想快点赶到酒店。
不是急着骂人。
是急着…… 去救场。
也是急着…… 去护着那个小姑娘。
一头扎进车位，车都没停正，沈鹏就跳了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宴会厅，Peter 已经带着几个人在干了。
五十桌桌，就五六个人，怎么可能赶得完。
沈鹏没说话，脱掉西装外套，往旁边一扔。解领带，挽袖子，动作一气呵成。
"搬桌子！" 他喊了一声，率先扛起一张桌子。
Peter 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鹏会亲自上手。
堂堂餐饮总监，居然亲自搬桌子摆椅子？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干。
一张、两张、三张……
桌子摆好，摆椅子，摆餐具，摆台卡……
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衬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背上。
沈鹏很多年没干过这种活了。
从他升经理那天起，就再也没亲手布过场。
可今天，他干得比谁都快。
八点五十，最后一把椅子摆好。
五十桌，整整齐齐。
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Peter 也累得不行，一边擦汗一边骂："你们部门那陆瑶…… 真的是…… 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好，MD……"
"行了，" 沈鹏打断他，喘着气，"干好你自己的事。今天大家辛苦了，我请喝奶茶。Peter 你点，我付钱。"
Peter 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沈鹏拿起外套和领带，往办公室走。
走在路上，他想起了陆瑶。
那小姑娘，现在应该吓坏了吧。
Peter 那脾气，肯定冲进去就把她骂了一顿。
她那么胆小……
会不会哭？
沈鹏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沈鹏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坐在工位上，背挺得很直，可肩膀在微微发抖。
脸色白得吓人，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像只打碎了花瓶的小猫，缩在角落里，又害怕，又倔强。
沈鹏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想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跟她说没关系，不怪你。
想跟她说，多大点事，有我呢。
想跟她说，别哭，我心疼。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平静地叫她："陆瑶，进来一下。"
她站起来，低着头，走进来。
"沈总，对不起。"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哭腔。
沈鹏看着她。
她的努力的撑着眼眶，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心里更疼了。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
"下次注意点，发之前再核对一遍，特别是宴会部的，千万不能漏。开会我也会跟各部门强调，让他们主动跟你确认。"
就这么简单。
没有骂，没有罚，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他看见她抬起头，眼里有惊讶，还有点…… 不敢相信。
然后她又低下头，说了句 "谢谢您，沈总。"，转身走了出去。
沈鹏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傻丫头。
这点事，算什么。有我呢。
可这话，他不能说。
也没资格说。
她是来实习的，六个月后就走。
她有她的人生，她的城市，她的未来。
他呢？
他三十四岁了，一摊子事，一大家子人。
他能给她什么？
什么都给不了。
所以他只能护着她一时。
护着她在这儿实习的这几个月，安安稳稳的。
仅此而已。
沈鹏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后来，办公室里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
有人说，沈总现在脾气好多了，好久没见他骂人了。
有人说，想找沈总不用到处跑了，去办公室等着就行，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
还有人说…… 沈总对新来的那个陆助理，好像不太一样。
那么大的失误，换以前，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可现在，连句重话都没有。
沈鹏听着这些话，没反驳，也没解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是啊。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这么多？
以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子。
现在……
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沈鹏苦笑了一下。
开心吗？
有点。
能天天看见她，能护着她，是挺开心的。
可更多的是无奈。
他知道这样不对。
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烧到自己，还是忍不住往亮的地方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