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汪抒忆

11、一个月 日子过得很

　　日子过得很快。
　　陆瑶渐渐熟悉了工作，手上的事也多了起来。
　　宴会厅平日接公司培训和会议，她要根据销售的需求编辑清单，再下发到各个支持部门。周末更忙，每周至少三场婚礼，从布置到彩排到当天执行，整个餐饮部连轴转。
　　宿舍里的人，基本见不着面。
　　大家都在倒班，今天你早班，明天我大夜，偶尔在楼道里碰见，也是行色匆匆，打个招呼就走。
　　只有陆瑶，早九晚五，周末双休。
　　室友们羡慕得不行，说她走了狗屎运，别人都在累死累活端盘子，她在办公室吹空调。
　　陆瑶每次都笑笑，不接话。
　　她也觉得有点不真实。
　　同一批来的实习生，只有她一个人在办公室。
　　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就是觉得…… 跟大家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楼上寝室的女生，跟中餐的一个师傅好上了，每天下班都有人送夜宵。
　　比如隔壁寝室的姑娘，跟宴会部的领班出去看电影了，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捧着花。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个是混迹职场几年的师傅，一个是刚出校门的学生。师傅几句话、几顿饭、几句关心，小姑娘就晕头转向了。
　　荷尔蒙在夏天的空气里发酵，到处都是甜腻腻的味道。
　　陆瑶听着这些八卦，没什么感觉。
　　她倒不是不想谈恋爱。
　　只是同龄人的幼稚，实在入不了她的眼。
　　她想得太清楚。
　　校园爱情，毕业就分手的概率太大了。她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陪一个男孩子长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每天从宿舍到办公室，两点一线。
　　休息的时候，跟室友去西单、王府井逛逛街，或者在朝阳区的路边随便走走，树荫底下，吹吹风，吃点小吃。
　　来北京一个月了，她也就熟悉酒店周边那点地方。
　　北京很大。
　　大到她觉得，自己这一个月，连它的一个角都没摸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工作不算难。
　　编辑需求清单，拿给沈鹏签字，再分发给各个部门。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琐碎。
　　但陆瑶做得很认真。
　　她从小就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
　　同事们都说，沈经理很少在办公室待着，天天在外面跑。
　　可奇怪的是，这一个月，她每次去找他签字，他都在。
　　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或打字，或打电话，或看文件。
　　她走过去，轻轻敲敲门框。
　　他抬头，说进来。
　　她把文件递过去，他接过来，低头签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很清晰。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 清新的海洋味混合着烟草味。
　　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还有翻文件的声音。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心里数着秒。
　　签完了，她接过文件，说谢谢沈经理，转身走出去。
　　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可每次走出来，她都觉得，心跳有点快。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紧张。
　　对领导的那种紧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有时候她工作累了，伸个懒腰，转头就能看见他。
　　他坐在办公室里，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
　　笔挺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侧脸的线条很利落。
　　很严肃。
　　也很……
　　陆瑶想了半天，找了个词。
　　很像《色戒》里的易先生。
　　沈鹏很像色戒里的易先生—— 沉稳，克制，身上藏着很多事，你永远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好笑。
　　人家是餐饮总监，又不是特务头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关于沈鹏的八卦，办公室里也不少。
　　北京人，独生子，父母四十岁才生的他，老来得子，宠得不行。
　　现在父亲身体不好，尿毒症，隔天就要去医院透析。他工作再忙，也从没落下过。
　　家里催婚催得紧，亲戚朋友介绍了一个又一个，相亲相了不知道多少个，没一个成的。
　　陆瑶听着，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原来…… 他也有不容易的地方。
　　平时看着那么从容、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可私底下，也要面对家里的压力，也要去相亲，也要在医院和公司之间两头跑。
　　成年人的世界，果然没有容易二字。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点对他的敬畏里，又多了一丝丝的…… 同情？
　　也算不上。
　　她一个实习生，有什么资格同情人家总监。
　　陆瑶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想什么呢。
　　好好干活吧。
　　大不了…… 以后他要是骂她，她忍着点，不顶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