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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使命 “这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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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明,晨雾尚浓。
两道身影悄然掠出天云山护山大阵,如飞鸟投林,几个起落间消失在连绵的山峦之后,前往黑风岭地界。
昭屿一身月白劲装,外罩同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长明则依旧穿着深蓝内衫,玄色外罩,腰佩长剑,步履轻快,始终跟在昭屿身侧两步之遥。
“师兄,你说那黑风岭里作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长明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是少年人压不住的好奇与跃跃欲试,“一夜之间屠尽三个村子,还能让三位元婴仙官有去无回,这怨煞的源头,至少也得是化神期的大魔头了吧?”
昭屿脚步未停,目光扫过手中微微震颤的寻煞盘,那古朴的青铜指针正不偏不倚的指向西北方向,正是黑风岭的所在。
黑风岭,乃是人族与妖界的分界点,其中迷雾重重,煞气甚重,不归人妖两界管辖。于是其中妖魔横行,为非作歹,却也有许多人界罕有的灵草,据说可治百病、医百毒,于是许多人族前仆后继的闯入,想要取得灵草,却常常有去无回。
黑风岭旁便有许多村落,居住在此的一般都是些想要闯黑风岭却因恐惧望而却步的人类。他们穷困潦倒,在人界混不下去却也不敢进黑风岭,只能独建村落,在此定居。
“不止化神。”不知是不是长明的错觉,昭屿的声音在晨风中竟显得有些清冷,“寻常妖魔作祟,屠戮凡人只为食血,魂魄逸散,怨气虽有,却不会如此凝而不散。你看这寻煞盘——”
他将罗盘托在掌心,除了指向黑风岭的指针外,盘面边缘镶嵌的七颗细小的灵石正泛着幽绿光芒,此刻其中三颗以转为暗红,隐隐透出不详。
这寻煞盘是仙门常见法器,内置七颗感应灵石,可测怨煞浓度。
灵石呈幽绿,表示周围怨煞稀薄,在安全范围内;若转为淡黄,则需警惕;转为橙红,已是险地;一旦七珠皆成暗红,便是大凶绝地,有性命之危。
而此刻,尚未真正踏入黑风岭,七珠已红其三,足见此地凶险。
“三年前来时,七珠全绿,如今却已红三颗。”昭屿收起罗盘,抬眼望向西北天际,那里已可见一线诡异的暗红色天光,与朝阳的金辉格格不入,“这不是自然聚煞,倒像是……某种法阵在蓄意滋养。”
长明神色凝重起来:“养煞之阵?那岂不是说,有人故意在黑风岭布下此阵,以生灵血肉魂魄为祭,喂养那怨煞源头?”
“恐怕如此。”昭屿脚步一顿,侧身看向长明,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晨光中格外明艳,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长明微凉的手:“怕了?”
指尖传来的温暖让长明一愣,随即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胀胀的,又甜丝丝的。
他立刻反手握紧,用力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有师兄在,我什么都不怕。”
昭屿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没再多说,只是牵着长明,继续向黑风岭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四周的景象便越是荒凉诡异。草木凋零,土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甜腥气越来越重,寻煞盘上的灵石,第四颗也开始缓缓转成暗红。
“屏息,运转心法。”昭屿提醒道。
长明依言照做,同时暗暗警惕。前方不远,一片被浓郁黑雾笼罩的山谷入口隐约可见,那里应该就是寻煞盘指示的源头所在。
黑雾翻滚,其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呜咽和低低的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跟紧我。”昭屿低声道,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那光晕似乎有隔绝探查、驱散邪秽之效,靠近的黑雾都被无声地推开少许。
长明紧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在剑柄上。就在两人踏入山谷入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侧看似干枯的暗红色土地突然炸开,数道黑影闪电般蹿出,直扑二人!那些黑影没有具体形状,像是一团团凝聚的、不断翻腾的怨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尖锐的啸叫。
昭屿反应极快,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凝练至极的炽白剑光凭空而生,如切豆腐般将那几道黑影从中斩断!
被斩断的黑影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却没有立刻消散,反而一分为二,化作更多的、小一些的黑影,继续扑来。
“怨灵聚体,攻击效果有限,以灵力震散!”昭屿语速飞快,说话间已是数指点出,每一指都精准地点在一道黑影的核心,灵力迸发,将其彻底击溃。
长明会意,重剑出鞘,却不以锋刃劈砍,而是将雄浑灵力灌注剑身,以剑脊或剑身拍、砸、震。他剑法大开大合,带着风雷之声,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扑来的怨灵黑影震得溃散。
只是这些怨灵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地下、从黑雾中涌出。
“它在消耗我们!”长明喘了口气,眉头紧皱。这些怨灵单个实力不强,但数量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更麻烦的是,被震散后,逸散的怨气并未消失,反而重新融入周围的黑雾和土地,让那暗红的色泽更深一分。
昭屿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山谷中央一处微微隆起的地面。那里怨气最为浓郁,黑雾几乎凝成实质,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不断蠕动的轮廓,像是心脏在搏动。
“阵眼在那里!”昭屿指向那处,“这些怨灵是被阵法催生,守护阵眼的。不破阵眼,杀之不尽。”
“我去破阵!”长明毫不犹豫,重剑横扫,将身前一片怨灵清空,就要往前冲。
“一起。”昭屿却拉住了他,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划了几个符文,金光一闪而没,“跟紧我的步法,不要踏错。”
话音未落,昭屿已率先动身。
他身法飘忽,步法诡异,并非直线冲向阵眼,而是忽左忽右,在看似杂乱无章的怨灵群和黑雾缝隙中穿梭。
长明凝神,步步紧跟,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昭屿前一步的落点。
那些怨灵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疯狂,但昭屿的步法似乎暗合某种规律,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密集的攻击,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紧随其后的长明补剑震散。
眼看距离那蠕动的阵眼已不足十丈,异变再生!
那不断搏动的轮廓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所有怨气加起来都要庞大、都要纯粹的阴冷死寂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无形无质,却带着碾压性的精神威压,直接冲击两人的神魂!
“不好!”昭屿脸色骤变,一把将长明扯到身后,同时眉心一点金光骤然亮起,试图构筑防御。但那股冲击来得太快、太猛,远超元婴修士所能应对的极限!
长明只觉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红色怨煞之气填满,耳中充斥着亿万生灵临死前的绝望哀嚎。他闷哼一声,意识如风中残烛,瞬间模糊。
“师兄!”
“长明!”
一切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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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醒醒,孩子?醒来吧。”一道温柔的女音骤然在长明耳旁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亘古,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悯,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春夜里悄然拂过花枝的暖风,又像冬日捧在手心的那盏热茶蒸腾起的雾气,缥缈,却直直熨帖到他灵魂深处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谁……?”长明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到自己仿佛飘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只有那声音,如同唯一的坐标。
那声音没有回答,她的气息里仿佛带着一丝极其轻微的叹息,叹息里蕴含的沧桑与哀恸,沉重得几乎要让这混沌都为之凝滞,“孩子,这里是你的灵台方寸之间,也是我这缕神念依托那最后一点‘同源’的气息,所能勉强触及的边缘。”
女声解释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古老的韵律,仿佛在吟唱某种失传的祷文,“你不必害怕,我并无恶意。只是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焦急,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同源?什么同源?前辈,您到底是谁?我师兄呢?他怎么样了?”长明的心猛地提起。
“他暂时无碍。那孩子比你想象的要坚韧,也比我预想的……”提到“那孩子”,女声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瞬间被更深沉、更复杂的痛苦所覆盖,那痛苦如此浓烈,让长明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孩子。”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郑重,那温柔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可知,这世间万物,皆有来处,亦有归途。”
“它们看似千姿百态,运行不悖,实则都遵循着最根本的‘序’与‘衡’。”
”日升月落,潮汐涨退,日月星辰,草木枯荣,生老病死,轮回转世,皆这‘序’与‘衡’的外显,是天道划定的轨迹,皆在天道运转之中,有序而恒常,无可违逆,亦不可动摇。”
长明不明所以,只能静静聆听。
“然而,总有一些存在,一些力量,一些……源自生命最深处、最炽热也最绝望的渴望,试图去触碰,去扭曲,甚至去逆转这既定的轨迹。”
女声的语速变慢了,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那是源自灵魂本能的呐喊,是对‘失去’最极致的抗拒,是哪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想挽留一线温暖的痴妄。”
“这痴妄,可敬,可叹,却也……最为天道所忌。”
“逆转轨迹……”长明喃喃,隐约抓到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
“是的,逆转。”
“将那已然坠落的星辰重新托举回苍穹,将那已然熄灭的火焰再度点燃于灰烬,将那已然逝去的歌声重新谱写在空寂的岁月里……”
女声的语气变得悠远而梦幻,仿佛在描述一个最美也最残酷的童话,“那需要难以想象的伟力,需要足以动摇规则本源的‘契’,更需要……足以支付这‘逆转’所需‘代价’的‘祭’。”
“契?祭?”长明的心跳莫名加快。
“‘契’,是桥梁,是钥匙,是那万中无一、在不可能中强行开辟出的一线‘可能’。”
“它必须独一无二,必须超脱于常规范畴之外,必须……具备‘欺天’之能。”
女声缓缓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期待,有恐惧,更有深深的悲悯。
“而‘祭’……则是燃料,是基石,是推动这‘逆转’发生的、最纯粹也最残酷的‘源力’。它必须心甘情愿,必须至纯至性,必须……和施术者,有着超越世间一切联系的、最深沉的‘羁绊’。”
“心甘情愿……至纯至性……”长明重复着。
“孩子,你生来不同。”
女声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回长明自身,那温柔的语调下,是令人心颤的锐利,“你看这天地,感受这灵气,可曾有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仿佛你站在一层极薄却无比坚韧的琉璃之后,看得见,摸得着,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其中?”
那声音沉默一会儿,最终又问:“你可是叫长明?”
长明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是。”
那女声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声里似乎带了些莫名其妙的苦涩。
“孩子,你与我族颇有渊源,望你,保护好他,这是你的责任,亦是,你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