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生骨》苦月涩

11、天降 就连他那混

　　剑光如虹，撕裂云层，却承载着千钧之重。

　　云岫将御剑的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凛冽的高空罡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却被她勉力撑开的灵力护罩阻挡在外。
　　护罩内，林小满死死护着长明，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遮挡最后一点风压，手中银针的碧绿光芒始终未曾熄灭，不时调整着刺入的深度和角度，额间的汗水成串滚落，她却恍若未觉。

　　长明躺在柔软的垫褥上，像个被精心包裹、却已碎裂的瓷偶。
　　他脸上、身上狰狞的伤口已被林小满用特制的药膏和绷带大致处理过，不再有鲜血汩汩外流，但那些绷带之下，生命的火种依旧摇曳欲熄。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云岫和林小满的心弦。

　　他们已经飞离青田镇地界数百里，下方是连绵起伏、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几个时辰，便能望见天云山的轮廓。

　　然而，就在他们飞越瘴云谷的险地上空时，异变再次发生！

　　下方的山谷，常年笼罩着五颜六色、经年不散的毒瘴，是低阶妖兽和邪祟的乐园，平日修士也多绕道而行。
　　此刻，那谷中翻腾的毒瘴，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剧烈地沸腾起来。颜色迅速由斑斓转为一片沉郁污浊的黑红——正是怨煞之气混杂了此地特有瘴毒形成的可怕变异！

　　“不好！”云岫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这怨煞……竟已侵染到了如此偏远之地？还是说，他们被“盯”上了？

　　没等她做出反应，那沸腾的黑红瘴气中，猛地探出数十条粗壮粘腻、表面布满瘤状凸起的暗紫色触手！
　　这些触手与地穴中的黑色“血管”形态相似，却更加丑陋，散发着浓郁的毒瘴与怨煞混合的恶臭，速度快如闪电，从下方直刺高空中的飞剑！
　　更可怕的是，山谷两侧的山壁上，轰然炸开数个洞穴，飞出上百只双眼赤红、獠牙外露、形态各异的飞行妖兽！
　　它们显然已被怨煞侵蚀，丧失了理智，只剩狂暴的杀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飞剑疯狂扑来！

　　前后夹击，上下围堵。

　　“师姐小心！”林小满失声惊呼，下意识扑在长明身上。
　　云岫脸色铁青，眼中闪过决绝。她不能停，更不能躲！长明经不起任何颠簸和延误。

　　“抓紧！”
　　她厉喝一声，非但不减速，反而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飞剑，剑光再盛三分，竟是要硬闯过去！

　　同时，她左手并指，凌空划出一道道冰寒刺骨的剑气，如同绽放的冰莲，迎向那些扑来的飞行妖兽和下方袭来的毒瘴触手。

　　“嗤啦——！”
　　冰莲剑气锋利无匹，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妖兽斩成碎块，黑红的污血漫天泼洒。然而妖兽数量太多，前仆后继，更有不少穿过剑气缝隙，狠狠撞在灵力护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护罩剧烈摇晃，光芒急剧黯淡。

　　下方的毒瘴触手更是难缠，它们似乎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撞在护罩上发出“滋滋”声响，不断消磨着灵力。
　　更有几条格外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缠绕上来，死死勒住护罩，试图将其连同飞剑一起拖入下方那无尽的毒瘴深渊！

　　云岫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内腑旧伤未愈，强行催谷之下，经脉已隐隐作痛。
　　护罩的光芒明灭不定，飞剑的速度被迫减缓，甚至开始微微下沉。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形如秃鹫、羽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腐烂皮肉的妖兽，趁着护罩晃动、云岫分心抵御触手的刹那，猛地一个加速，竟突破了冰莲剑气的封锁，尖利的、泛着黑光的喙，狠狠啄向护罩最薄弱的一点——正是长明躺着的位置上方！

　　“不——！”林小满目眦欲裂，想也不想，手中银针化作一道碧光射向那妖兽的眼睛，同时整个人翻身而起，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在长明上方。

　　“噗！”
　　碧光没入妖兽眼眶，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动作偏了半分。但那尖锐的鸟喙，依旧擦着林小满的肩膀，狠狠啄在了她身下的长明身上！

　　“咔嚓——”
　　是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
　　长明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本就有一处严重的贯穿伤，此刻被这饱含怨煞与巨力的一啄，刚刚被林小满用“肉白骨”药膏勉强粘合、生出肉芽的伤口，瞬间再次崩裂！
　　不仅如此，碎裂的骨茬甚至刺破皮肤露了出来，黑红色的、带着毒瘴气息的污血，混合着之前未净的怨煞，猛地从伤口喷溅而出！

　　“噗——！”
　　长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闭的口中猛地呛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喷溅在他自己的脸上。

　　他那刚刚被银针和丹药强行吊住、稍微平稳了一点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暴跌！心跳几乎瞬间停止，脉搏微弱到近乎消失，脸上那一点点活人的气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败。

　　“师兄！！！”林小满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肩膀上被擦出的伤口血流如注也浑然不觉，只是疯了一样去捂长明肩上再次崩裂、疯狂涌血的伤口，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云岫回头瞥见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完了……所有的努力，小满拼尽全力的救治，她不顾一切的奔逃……都要前功尽弃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令人崩溃的绝境——
　　“啧，本皇子不过是晚来一步喝口茶，怎么就把我家小长明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一道带着磁性慵懒、却仿佛淬了冰碴的嗓音，突兀地在狂暴的妖兽嘶鸣与毒瘴翻涌声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道墨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飞剑前方，恰好挡在了那再次扑来的秃鹫妖兽和下方缠绕的毒瘴触手之前。
　　来人披着墨色斗篷，兜帽滑落，露出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冰冷的怒意。

　　正是墨烛。

　　他甚至没看云岫和林小满，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飞剑上那个气息奄奄、再次濒临死亡边缘的少年身上。
　　当他看清长明那身可怖的伤口、惨白如纸的脸色、以及肩上那处再次崩裂、汩汩冒血的惨状时，墨烛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暴怒、以及深切的心疼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可从未见过，这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仿佛永远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少年，像此刻这般——破碎，苍白，了无生机，如同风中残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就连他那混蛋师兄昭屿，都舍不得小长明被伤成这个样子。

　　“谁干的？”
　　墨烛开口，声音很轻，甚至没什么起伏。

　　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在瞬间凝固、冻结了。
　　那些疯狂扑击的妖兽，那些狰狞舞动的毒瘴触手，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大恐怖的降临。

　　墨烛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墨发在夹杂着怨煞的罡风中狂舞，发间那对小巧优美的黑色尖角，此刻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淡淡地，朝着下方那翻腾的黑红毒瘴，以及那漫天嘶鸣的妖兽，瞥了一眼。

　　暗金色的眸子里，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倾泻而出。

　　“都给本皇子——”
　　“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

　　“轰——！！！！！”
　　以墨烛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漆黑如墨、却又仿佛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恐怖妖力冲击波，如同灭世的海啸，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些扑击的妖兽，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接触到那黑色妖力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阳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湮灭、汽化，连一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下方那沸腾的、蕴含着怨煞的毒瘴，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被那霸道的妖力强行蒸发、净化，露出下方光秃秃的、一片死寂的谷地。

　　那些缠绕着飞剑护罩的毒瘴触手，更是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仅仅一个眼神，一个字。
　　漫天妖兽，尽化齑粉。滔天毒瘴，烟消云散。

　　天地间，为之一清。
　　只有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妖力余波，还在空中缓缓荡漾，证明着方才那一瞬的毁灭性力量。

　　云岫和林小满，包括飞剑上奄奄一息的长明，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护住，并未受到冲击。但两人看向墨烛的眼神，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墨烛却看也没看自己造成的“杰作”，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飞剑之上，蹲在了长明身边。

　　“小长明……”他低声唤道，暗金色的眸子里再无半点平时的戏谑，只剩下凝重和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心疼。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想碰碰长明的脸，却在触及前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长明的伤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中的寒意也越盛。

　　“你们快走。”他站起身，对云岫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冽，“此地异变恐非偶然，后面可能还有麻烦。我留下断后。”
　　“小长明的伤不能再拖了，赶紧带他回天云山，告诉姜莀那老混蛋，他要是救不活小长明，本皇子掀了他天云山！”

　　云岫深深看了墨烛一眼，没有废话，重重点头：“多谢！”
　　她再次催动飞剑，剑光载着三人，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天云山方向激射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墨烛独自立于虚空，望着飞剑消失的方向，暗金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半晌，他缓缓转身，看向下方那死寂的瘴云谷，又瞥向远方某个隐约传来空间波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

　　“藏头露尾的鼠辈……既然敢动本皇子罩着的人，那就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吧。”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墨色流光，主动射向了那空间波动传来的方向，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