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望茨

3、第三章 回家

　　这天早上，林烬难得意外起得早。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还沉浸在早读前昏昏沉沉的松弛里，晨光透过玻璃窗漫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尘絮。夜里熬得太晚，不少人脑袋一点一点，困得睁不开眼。

　　“某些同学昨天晚上是熬夜捡垃圾了吗这么困。”

　　洁晔抱着教案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半开玩笑。林烬撑着下巴，懒洋洋抬了抬眼皮，睡意被这句话驱散了大半。

　　“今天我们班来新同学，进来吧。”

　　随着洁晔话音落下，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林烬漫不经心地抬眼望过去，整个人微微一滞。

　　门口站着的少年，正是昨天在街心公园偶遇的那个人。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柔和，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正是昨天被他捏住下巴，近在咫尺对视的那一张脸。

　　“新同学看看，林烬那里还有空位，走到他旁边过道。”洁晔开口。

　　余归顺着老师的指引，一步步穿过课桌之间狭窄的过道，走到林烬桌边。

　　“你好，我叫余归，以后多多关照。”余归声音清清淡淡。

　　林烬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意外，眉头微微蹙起。他还没从昨日公园那场暧昧的插曲里完全回过神，眼前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坐到了自己身边。

　　周围不少同学纷纷转头，好奇打量新来的转学生。

　　余归安安静静站在桌边，还没等拉开椅子，斜后方传来几声窃窃的哄笑。几个男生挤眉弄眼，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余归身上来回打量。

　　“哟，长得还挺清秀。”一道轻佻的声响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

　　林烬眼神骤然冷了几分，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余归仿佛没有听见那些调侃，神色依旧平静。

　　“趴下，闷头看书的坐别处。”林烬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没事的老师，同学只是不想让我坐这里而已，没事的。”余归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洁晔耳中。

　　洁晔皱了皱眉，瞪了林烬一眼，没再多说，安排余归直接在林烬旁边空座坐下。

　　余归把怀里抱着的书本往桌面上轻轻一放，侧身坐好。

　　一节课就这么缓缓过去。

　　课堂之上，林烬根本没怎么听讲，大半时间要么趴在桌面上闭目养神，要么低头在桌肚里偷偷打游戏，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身旁新同桌余归倒是坐得端正，安安静静翻着课本，偶尔会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林烬的侧脸上。

　　林烬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却故意装作浑然不觉，不去回应。

　　上午的课程一节节流逝，林烬逃掉了一节枯燥乏味的物理课，晃晃悠悠耗到午饭时间。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向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说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林烬打好饭，找了一张靠窗的餐桌坐下。没过多久，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他对面。两个人低声交谈，女生眉眼弯弯，说得兴致勃勃，林烬大多时候只是淡淡点头，简单应上一两声，神情淡淡的，算不上多么热络。

　　余归端着打好的饭菜，在食堂里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的林烬。他没有犹豫，径直迈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在林烬身旁坐了下来。

　　林烬手上的筷子一顿，明显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向余归，眉头轻挑，语气带着疑惑：“干嘛？”

　　“找你吃饭。”余归神色坦然。

　　“？我需要吗？”林烬语调漫不经心。

　　“你需要。”余归平静回复。

　　林烬懒得再跟他争辩，重新转回视线，继续和对面的女生闲聊。

　　就在这时，隔壁班的李柱带着两个同伴晃了过来，站到桌边，目光落在余归身上，语气轻浮戏谑。

　　“哟，以前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嗯。”余归抬眼淡淡应了一声。

　　“长得还挺清秀。”李柱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上下打量余归，言语之间满是冒犯。

　　这句话落进耳朵，林烬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没等余归开口回应，林烬直接端起手边盛满汤水的汤碗，手腕一扬，整碗汤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李柱的头顶。温热的汤汁顺着头发往下淌，浸湿他的校服领口。

　　“干嘛呢？活腻了？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班的人？”林烬抬眼，眼神冷冽，周身戾气漫开来。

　　李柱被当头泼了一身汤，浑身湿漉漉，又惊又怒，可对上林烬冷沉沉的眼神，敢怒不敢言，咬着牙，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灰溜溜带着同伴转身逃走。

　　这一场冲突动静不小，很快就引来食堂值班老师的注意。

　　饭还没吃上几口，林烬和余归就被崔主任直接带走，去往政教处。

　　办公室的气氛压抑紧绷。

　　“说吧，怎么回事？”崔主任脸色严肃，双手抱臂，目光扫过面前两个人。

　　“崔主任！他莫名其妙往我头上招呼汤！”李柱抢先一步，抢先告状，语气委屈又气愤。

　　跟李柱一起来的同伴也在一旁附和，添油加醋诉说经过。

　　跟林烬一起吃饭的女生也跟到政教处，忍不住开口斥责：“李柱，你要不要脸？”

　　李柱是隔壁班有名爱招惹人的男生，平日里就总爱调侃欺负同学。

　　“好了别吵，林烬你说。”崔主任抬手压下嘈杂，看向林烬。

　　林烬站在原地，神态依旧松弛，仿佛惹出事端的不是他本人。他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把糖果丢进嘴里，甜味在口腔化开。

　　“李柱是吧，他骚扰我同桌，我这是正义出手，没错，两个证人。”林烬嚼着糖，语气理直气壮。

　　崔主任皱着眉，开始核实情况。

　　趁着崔主任转头问话的间隙，林烬悄悄对着李柱比了一个口型：我记住你了。

　　李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敢怒不敢言。

　　几番核对事实之后，责任大半归到李柱身上，但林烬动手泼水也违反纪律，最后处罚是，只有林烬需要写一份检讨。

　　夕阳缓缓西垂，放学铃声响彻整座校园。

　　喧闹的学生涌出教学楼，校门口人来人往。林烬收拾好书包，刚打算离开学校，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拉住自己的人是余归。

　　“我能去你家么？”余归抬眼看向他，桃花眼在黄昏柔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林烬眉头一皱：“？干嘛？”

　　“我怕有人找我。”余归声音轻轻的。

　　林烬沉默几秒，黄昏晚风拂过衣角，片刻后淡淡吐出两个字：“可以。”

　　两个人并肩离开校园，一路沉默，沿着街边街道往前走。

　　林烬住的地方是一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温暖的小屋，远离学校闹市区。走到防盗门前，林烬伸手准备开门。余归站在身后，不动声色，目光紧紧盯住林烬手指按动的数字，默默暗暗记下了门锁密码。

　　“不用换鞋，直接进。”林烬一边推开房门，一边随口说道。

　　房门向内敞开，屋内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将两个人的身影一同笼进这片温柔的光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