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望茨

2、第二章 好帅的男生

　　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午后的阳光穿过长廊的玻璃窗，斜斜切下来，在灰白地砖上投下一道又一道长短错落的光影。下课的喧闹灌满整栋教学楼，走廊上到处都是追逐打闹的学生，说笑叫嚷声此起彼伏。林烬双手随意插在校服裤袋里，步伐松松散散，不紧不慢往教室挪。脸颊那一块淡淡的青淤还没有消退，一路上有不少路过的同学偷偷往他脸上瞟，那些好奇、探究的视线，他全然置若罔闻，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刚刚在办公室被洁晔一番敲打，虽说没有严厉的训斥，可心里到底攒下一点闷躁。教室里吵吵嚷嚷，闷得人胸口发沉，他刚坐回座位，椅子还没有焐热，一道身影就凑了过来。

　　刘志远弯着腰，胳膊大大咧咧搭上林烬的肩膀，脑袋凑到他耳边，压着音量，眉眼间带着几分懂你的神色。
　　“别在教室闷着了，跟我出去溜一圈，抽根烟透透气。”

　　林烬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拒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应允。

　　两个人刻意避开教学楼门口执勤的学生干部，绕开人流最多的主干道，顺着学校围墙外侧那条少有人走的小路往前走。没走多远，就到了他们经常落脚的那片街心小公园。

　　秋日午后的公园，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冠撑开一大片浓密树荫，金色阳光穿过叶缝，碎成满地晃动的光斑。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悠悠飘落，落在草坪、石径与冰冷的灰色石凳上。这个时间段公园里游人寥寥，只有远处几位老人坐着闲谈，稀稀拉拉的说话声被风揉得很轻，环境安静，刚好适合躲一会儿清闲。

　　刘志远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指尖磕了磕盒身，抖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林烬，自己叼上另一根，打火机“咔哒”一声窜出一小簇火苗。火苗点燃烟丝，火星微微一亮，他深深吸进一大口，再舒爽地缓缓吐出，一团白茫茫的烟雾顺着风散开，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之中。

　　他侧过身子看向身旁的林烬，压不住满肚子的好奇，眉头挑着，开口问道：“刚刚在办公室怎么样？洁哥没逮着你狠狠训一顿吧？早上被崔主任当场抓住，还带着脸上这伤，我都替你捏一把汗。”

　　林烬指尖夹着香烟，烟头的火光随着呼吸明灭不定，白雾顺着他的唇齿缓缓漫上来，模糊了他半边眉眼。他后背懒懒靠在石凳冰凉粗糙的石面上，眼皮半耷拉着，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一点嘲弄：“肯定说了啊，白痴。该念叨的一句没落下。”

　　刘志远啧啧两声，转头望向马路对面。街对面的商业街，奶茶店的招牌亮得显眼，甜香的气息隔着一条马路都隐约飘了过来。他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起来，转头看向林烬。
　　“哎，我去对面买杯奶茶，你要不要捎一杯？珍珠、芋圆随便你选。”

　　“不喝，赶紧去。”林烬没什么胃口，只是挥挥手催促。脑子里还回荡着方才洁晔的叮嘱，明天要来一位新转学生，让自己安分守己不要惹事。他只当是一句普通的提醒，压根没往心里去。

　　“行，那你就在这儿老实待着，别到处乱跑，我很快回来。”刘志远把手中剩下半根的烟摁灭在垃圾桶的烟灰槽里，抓起手机，快步穿过斑马线，奔向对面热闹的奶茶门店。

　　公园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遭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的轻响，夹杂着远处马路上来往车辆微弱的轰鸣。零星几片梧桐叶从半空飘落，轻轻砸在地面。偌大的树荫底下，只剩林烬一个人。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凳上，指尖的香烟慢慢燃烧，缭绕的烟气一层一层漫开。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放空着纷乱的思绪，试图把办公室里那番谈话、早上迟到被抓的糟心事全部抛到脑后。

　　可就在视线扫过公园入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公园入口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干净的素色外套，安安静静立在斑驳树影之间。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假装移开目光，一双眼睛就那样直直地望过来，视线稳稳落在林烬身上，看得十分专注。不是那种无意的一瞥，而是认认真真，毫无顾忌地打量。

　　一般人被陌生人这样直勾勾盯着，被当场撞破，大都会慌乱地移开视线，多少会有些局促不自在。可眼前这个男生，丝毫没有觉得窥探别人有什么不妥，就那样坦然地站在原地，目光一动不动。

　　林烬眉骨轻轻向上一挑，漆黑深邃的眼眸迎上那道视线，嘴角勾起一点玩味的弧度，低沉的嗓音穿过薄薄的烟雾，轻飘飘传过去：“好看吗？”

　　被抓包偷看的男生听见问话，没有慌张闪躲，也没有窘迫地低下头，只是很自然，很坦然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反应大大出乎林烬的预料。他见过不少人，害羞躲闪的、怒目相向的、假装无事发生的，却很少遇见这样，被当面戳穿还大大方方承认的人。

　　林烬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消散在秋风里。他抬了抬下巴，朝着自己面前的空位示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过来。”

　　男生站在原地迟疑了短短几秒，脚下还是迈动步子，一步一步穿过散落落叶的石板小路，走到石凳跟前，停在林烬的身前。

　　阳光落在少年的脸庞，林烬这才得以看清他完整的样貌。生得一副十分惹眼的好相貌，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就算只是平静地看人，眼底也仿佛漾着一层浅浅温情，旁人都说这种眼睛看狗都含情。睫毛生得又密又长，如同蝶翼一般，垂落的时候会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皮肤偏白，五官柔和干净，和自己身上这股带着棱角的桀骜气息完全不一样。

　　还没等少年开口说出半个字，林烬微微倾过上半身。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捏住男生的下颌，力度不算重，却带着不容躲开的掌控感，微微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压缩到极近。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相互交织缠绕。温热的气息从林烬的唇间喷洒出去，尽数落在对方的鼻尖、薄薄的唇瓣上。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双唇就会彼此相触，暧昧的氛围瞬间铺满这片小小的树荫。周遭的风声好像都弱下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好看，那就多看看？”

　　林烬的语调慢悠悠的，听上去像是一句平淡的陈述句，可尾音微微上扬，裹着几分戏谑的反问，带着一点撩人的侵略意味。

　　身前的男生没有后退，也没有抬手推开。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瞳孔微微放大。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飞快、急促地一下又一下扑闪颤动，簌簌不停。他就这么一动不动，死死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林烬，眼底翻涌着错愕、无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情绪。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拉得绵长缓慢。落叶静静飘落在脚边，香烟的烟气缓缓缭绕，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偏偏就在气氛紧绷又暧昧到顶点的时候，马路对面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刘志远一手拎着装着奶茶的塑料袋，胳膊大幅度摆动，火急火燎横穿马路跑回来。远远就看见树荫底下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怪异的氛围，不由得拔高了音量，满脑袋都是疑惑：“你们干啥呢？！”

　　这一声呼喊打破了这片树荫下独有的气氛。

　　听见喊声，林烬弯了弯漆黑的眼眸，松开捏着对方下颌的手指，身体往后撤开，拉开彼此之间过分亲昵的距离。

　　可就是这短短一个转头的间隙，不过眨眼功夫。

　　等林烬再将视线转回来，方才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石凳前面空空荡荡，地面只躺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那个人没有道别，没有声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消失在公园入口的树影之后。好像方才那一场近距离的对峙与暧昧，仅仅只是烟气缭绕之间产生的一场虚幻错觉。

　　刘志远喘着粗气快步跑到石凳旁边，手里奶茶袋子还晃得叮咚作响。他左右来回张望，把整片树荫扫了一圈，也没有看见第二个人的影子，满脸写满茫然，转头看向林烬。
　　“人呢？刚刚站这儿那男生是谁啊？怎么一眨眼就没影了？你们俩刚刚到底在干嘛？”

　　林烬指尖依旧夹着那支尚未燃尽的香烟，烟头的火光依旧明明灭灭。他抬眼望向男生消失的公园出口方向，没有回答刘志远一连串的追问。方才少年那一双不停扑闪睫毛的桃花眼，在他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心底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玩味。

　　秋风再度吹过，卷起满地落叶。

　　“不知道。”隔了许久，林烬才淡淡开口，吐出三个字。

　　刘志远还在一旁叽叽喳喳追问不停，可林烬的思绪，已经不由自主飘向了方才那个陌生少年的一双桃花眼。他尚且不知道，这个短暂偶遇的神秘男生，就是明天将要转到他们班上的那位新同学。一场仓促的公园邂逅，仅仅只是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