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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夜宿 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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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夜宿
正月二十六一早,万通门前便停了一辆装满竹篓的车。
车轮陷在昨夜没干透的泥里,伙计推了两回才把车挪正。
晏知闲从后院出来时,正看见郭小满蹲在车边数篓子。
“一、二、三……”
数到第十七只,他抬头看见晏知闲。
“东家。”
“继续数。”
“我数完了。”
“多少?”
郭小满卡住。
晏知闲站在台阶上看他。
“十……”
“重新数。”
“我刚才真数完了。”
“那你说多少。”
郭小满低头又开始。
晏知闲懒得等,转身进前堂。
这些竹篓是城北一家果子行押来的。
不是拿来典。
老板姓邱,年前在万通借过十二两,原本做的是冬枣和干果。开春以后想赶一批南边来的早梨,货已经走到码头,尾款却还差五两。
拿不出正经押物。
干脆把铺里新买的一批竹篓先拖来了。
孟十七看见那一车东西时,脸色就不太好。
“后院没地方放。”
“谁说要收?”
晏知闲接过她手里的账。
“邱老板到了么?”
“在里面。”
人坐在小厅。
四十来岁,头发上还有一路赶来的水汽。
见晏知闲进来,先站起身。
“晏东家。”
“坐。”
晏知闲在对面坐下。
“你那一车筐值不了五两。”
邱老板显然早有准备。
“还有货单。”
“货单不是我的。”
“梨到了京城就能卖。”
“梨烂了也快。”
邱老板苦笑。
“所以我才急。”
晏知闲翻了一遍他带来的单据。
货确实已经到码头。
不是空口说。
南边的梨走水路过来,早两日和晚两日,价都可能不一样。
“你以前做过鲜果?”
“做过两季。”
“赔过么?”
“第一季赔了一点。”
“第二季?”
“赚了。”
“今年为什么进得比去年多?”
邱老板停了一下。
“城东新开了两家酒楼,我跟他们说好了。”
“定金呢?”
“没收。”
晏知闲抬头。
“为什么不收?”
“都是熟客。”
“熟客让你一个人压货?”
邱老板被问得没话。
晏知闲把货单放回桌面。
“五两可以。”
邱老板眼睛一亮。
“但不是你这样借。”
“那怎么?”
“先给三两。”
晏知闲拿笔在纸上点了点码头的位置。
“剩下两两,等货进城。你让郭小满跟着去看一眼,东西真到了,再给。”
邱老板想了一会儿。
“行。”
“那车竹篓拉回去。”
“不要?”
“你把万通当仓房?”
邱老板笑起来。
“我就是想着多少算个押物。”
“我要你那十几只筐做什么。”
门外郭小满的声音正好传进来。
“二十三!”
晏知闲抬眼。
邱老板也跟着往外看。
郭小满兴冲冲跑进来。
“东家,二十三只。”
“很好。”
“要搬后院么?”
“不搬。”
“……”
“你一会儿跟邱老板把车送回去。”
郭小满刚数完二十三只篓子的脸一下垮了。
邱老板笑得更厉害。
契写到一半,外头又有人来。
是何荣。
手里没拿契。
只带了一张临河街春后要换的铺面名单。
他在前堂等。
晏知闲处理完邱老板那笔,才过去。
“怎么亲自来了?”
何荣把纸递给他。
“西段有三家都想在门外添棚。”
“为什么?”
“春天想摆货。”
“谁家的?”
何荣一一说了。
一家卖竹编。
一家做花糕。
还有一家是原先卖布鞋的。
晏知闲看完。
“门外不是他们自己的地。”
“我也是这么回的。”
“那还来问?”
“竹编那家说愿意多交租。”
晏知闲笑了一下。
“多交也不能把路买了。”
“所以我没答应。”
“花糕那家若只是晴天摆一张小桌,让京市署看看位置,别挡人就行。其余两个不添固定棚。”
何荣记下来。
“西口那家旧瓦要换。”
“漏?”
“下大雨会漏一点。”
“年前怎么没说?”
“掌柜自己补过。”
晏知闲皱眉。
“让人修。”
“银子从公账出?”
“屋顶是铺面的。”
“好。”
何荣收好纸。
晏知闲又问:“东段藤器那边进得怎么样?”
“木架做好了,三日后开。”
“租契签了?”
“昨日签的。”
“那就行。”
这边说完,郭小满也从后院出来。
一脸认命地准备陪邱老板往城北去。
晏知闲叫住他。
“货到了码头别只看梨。”
“还看什么?”
“看装了多少筐,坏了多少,什么时候能进城。”
“记下来?”
“你记得住么?”
郭小满默默从怀里摸出小本。
“我写。”
“终于有长进。”
人都散了以后,前堂短暂安静。
孟十七把刚收进来的三两记账。
“邱家的货,您真看好?”
“谈不上。”
“那还借?”
“他前两年鲜果卖得不差。”
晏知闲把货单重新折好。
“这次就是贪了点。”
“您还让郭小满跟去。”
“怕他贪得比自己说的多。”
孟十七嗯了一声。
这便算完。
午前还有两笔赎当。
一笔还账。
真正闲下来已经过了饭点。
厨房留的菜热过一次。
晏知闲吃了两口便没什么胃口。
“晚上让府里做鱼。”
孟十七正在旁边核账。
“您今晚回府?”
晏知闲抬头。
“我现在回自己家都这么稀奇?”
孟十七面无表情。
“昨日没回。”
“前日回了。”
“前日您子时才到。”
晏知闲:“……”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最近话有点多。”
“账上都记着。”
“账上还记我几点回家?”
“门房记。”
晏知闲吃完最后一口。
决定不跟她说了。
——
沈雁回这日忙到比平常晚。
临河街西口那三块石沿真正撬开以后,下面比原先看见的坏得更厉害。
旧石松了。
排水沟边也塌了一小块。
若只换上面三块,撑不过下一个雨季。
京市署临时又叫了人来核。
晏知闲下午去临河街时,远远看见那边围着几个人。
他本来只是顺道看看西段屋顶。
何荣说修瓦的人明日到。
说完以后,两个人沿街走了一段。
西口正好有人抬碎石出来。
晏知闲停在路边。
沈雁回站在沟边。
衣摆往上挽了一截,靴子上全是灰泥。
手里拿着一张刚画过的草图。
崔令仪也在。
几个人围着那一块说话。
晏知闲没过去。
何荣道:“沈大人他们今日大概得忙晚。”
“塌得严重?”
“比想的深。”
“那几家铺子要关门么?”
“最靠边的两家今日先收了。”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租金扣一天。”
何荣点头。
“我知道。”
沈雁回那边恰好抬头。
晏知闲站在对街。
也没招手。
只隔着来往的人看了一眼。
沈雁回朝他点了下头。
很快又被旁边的人叫回去。
晏知闲继续往前走。
何荣也没有多看。
西段花糕铺还在为门口那张桌子找位置。
掌柜拿着一只空桌比了两处。
晏知闲过去时,对方正要往檐下挪。
“放这里,下雨全往桌上淌。”
掌柜叹气。
“另一边又挡门。”
“你不一定非得摆门口。”
“春天人多。”
“那就晴日临时摆。”
晏知闲往前面看了看。
“往你门边收半尺。”
“还够放两把椅子么?”
“你卖糕还是开茶馆?”
掌柜笑了。
“坐着吃也好。”
“里面不是有位子?”
“里面只有两桌。”
“那先把糕卖好。”
晏知闲没再管。
天还没黑,他就回了府。
这次是真回。
——
晏府东院已经很久没这么早点灯。
管事看见他进门,甚至往天上看了一眼。
晏知闲正好瞧见。
“看什么?”
“没什么。”
“我回来早,你还不习惯?”
管事笑。
“习惯。”
“鱼做了?”
“已经下锅。”
晏知闲满意了。
回房以后先换衣裳。
腰带解到一半,手伸进衣柜时,忽然停了。
柜子还是原来的柜子。
衣服也多得很。
前几日沈雁回那里那一小格,同这里相比,根本放不了多少东西。
他却一眼就能想起那几件放在哪里。
晏知闲把衣服拿出来。
顺手关上柜门。
没再站着看。
晚上那条鱼做得很好。
加了酸笋。
他一个人吃了一半。
管事看他胃口不错,又让厨房送了一碗汤。
晏知闲刚喝两口。
门房过来。
“东家,沈大人来了。”
晏知闲抬头。
“现在?”
“刚到。”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他又改口。
“算了,我去。”
门房一愣。
晏知闲已经站起来。
一路走到前院。
沈雁回正从门口进来。
身上已经换了常服。
靴子倒还是白日那双,边缘洗过,留着没完全干的水痕。
晏知闲停在廊下。
“你不是忙?”
“忙完了。”
“什么时候?”
“刚才。”
“晚饭呢?”
“吃了。”
“真吃了?”
“在署里吃的。”
晏知闲上下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过来?”
“嗯。”
沈雁回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晏知闲这才看见。
是一小包纸包着的东西。
“什么?”
“路上买的。”
晏知闲接过来。
还有一点温。
打开。
是栗子。
“这个时候哪来的?”
“东街还有一家。”
“你跑东街去了?”
“回来的路上绕了一点。”
晏知闲抬头看他。
最后只笑。
“进来。”
东院不常有人进。
尤其晚上。
沈雁回以前来过,却从没在这里过夜。
屋里比沈家大。
陈设也多。
桌边放着没收起来的书。
窗下还有晏知闲年前买回来、看了两日就没再碰的棋。
沈雁回进门时先看见那副棋。
“你会下?”
“会一点。”
“从没听你说过。”
“因为我不爱下。”
“那为什么买?”
“棋子好看。”
沈雁回拿起一枚。
黑石磨得很亮。
“确实好看。”
晏知闲正在拆栗子。
听见这话抬头。
“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会顺着我说?”
“我觉得好看。”
“真觉得?”
“嗯。”
“那送你。”
沈雁回把棋子放回去。
“我不要。”
“为什么?”
“你买的。”
“我又不用。”
“那也放着。”
晏知闲笑了一声。
“你这人。”
桌上栗子剥了几颗。
晏知闲自己吃两颗。
顺手递过去一颗。
沈雁回接了。
“西口最后怎么修?”
“下面重砌一段。”
“要几日?”
“顺利的话四日。”
“那两家铺子呢?”
“门能开,只是门前不方便。”
“何荣明日会跟他们说。”
沈雁回点头。
“你今日去看过?”
“下午。”
“我看见你了。”
“我也看见你。”
晏知闲靠着桌沿。
“鞋都踩成那样了。”
“洗过。”
“看见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
“还没干透。”
“回去再换。”
晏知闲手里栗子刚剥到一半。
“还回?”
沈雁回抬眼。
晏知闲也看着他。
话出口以后,两个人都没马上接。
片刻后,沈雁回问:“你让我住?”
“我家这么大,还差你一张床?”
沈雁回看了一眼卧房方向。
“住哪里?”
晏知闲笑。
“你还想住客房?”
沈雁回也笑了。
很浅。
“没有。”
“那就别问。”
栗子壳落到盘里。
沈雁回伸手替他把粘在指尖上的一小块薄皮摘下来。
动作很自然。
晏知闲的手却没立刻收。
两个人指尖碰着。
沈雁回也停了一下。
晏知闲看了看他的手。
慢慢抬眼。
沈雁回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
屋里只有两个人。
外头院门关着。
连廊下伺候的人都退得远。
晏知闲把手里的半颗栗子放下。
向前走了一步。
“沈雁回。”
“嗯。”
“低一点。”
沈雁回低头。
晏知闲没立即亲。
目光落到他的嘴唇上。
沈雁回来之前大概喝过水,唇上没什么颜色。
离近以后,能看见下唇中间那道很浅的纹。
晏知闲伸手摸了一下。
沈雁回呼吸轻轻顿住。
“今天累么?”
“还好。”
“我看你在那边蹲了半天。”
“腿有一点酸。”
晏知闲笑。
“那还跑过来?”
沈雁回没回答这个问题。
手掌已经落在他腰上。
晏知闲也没再问。
指腹沿着下唇擦了一下。
然后抬头亲过去。
最初很轻。
带着一点栗子的甜味。
沈雁回唇上没有。
晏知闲亲了两下,反而把自己嘴里的味道渡过去一点。
他本来还想退开。
沈雁回的手在腰后收紧。
唇重新覆下来。
晏知闲眼睛还没完全闭上。
看见沈雁回靠近时的睫毛。
随后视线便被近得模糊。
唇瓣贴得更紧。
呼吸一点点乱起来。
沈雁回舌尖碰上他下唇的时候,晏知闲下意识抿了一下。
下一刻又松开。
舌尖很快探进来。
晏知闲的手从肩上慢慢滑到颈后。
指尖贴着发根。
沈雁回吻得不急。
却比平日更久。
舌尖在唇齿间反复碰触。
偶尔退开一点。
等晏知闲喘过一口气,又重新缠上来。
晏知闲最开始还站得很稳。
到后面腰背慢慢松下来。
几乎被沈雁回抱着。
他偏了一下头。
两个人的唇短暂分开。
晏知闲呼吸明显重了。
沈雁回没有追。
只是看他。
那目光落得很低。
一直停在晏知闲嘴唇上。
晏知闲被看了几息。
“想什么?”
“还想亲。”
晏知闲笑了一下。
“那你看我做什么?”
话刚说完。
沈雁回便低头亲回来。
这一次晏知闲自己迎了上去。
唇碰上的瞬间,舌尖也跟着探过去。
沈雁回明显顿了一下。
晏知闲察觉。
反而起了点坏心。
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
又往后退。
沈雁回没让他走。
托住后颈,把这个吻重新压深。
晏知闲被亲得笑了一声。
声音没真正出来。
只震在唇间。
沈雁回的手从腰侧移到后背。
隔着衣料慢慢抚过去。
晏知闲肩胛微微绷了一下。
很快又放松。
这回亲到最后,谁都没急着退。
晏知闲额头抵着沈雁回的。
两个人呼吸交错。
离得太近。
沈雁回嘴唇也明显红了。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忽然伸舌尖舔了一下自己唇角。
沈雁回眼神动了。
晏知闲看见。
“你最近很喜欢看这里。”
“嗯。”
“为什么?”
“想亲。”
“刚亲完。”
“还想。”
晏知闲忍不住笑。
手臂往他颈后重新一搭。
“那就亲。”
结果又耽搁了好一阵。
桌上那包栗子彻底凉了。
盘里还有几颗没剥。
晏知闲被沈雁回抱到后腰都有些发热,才终于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
沈雁回停下来。
晏知闲靠在他肩头缓了缓。
“你今天是不是累过头了?”
“没有。”
“我怎么觉得你比平时——”
他说到一半停住。
沈雁回问:“什么?”
晏知闲抬起脸。
“没什么。”
其实不难察觉。
沈雁回今天抱他的力道比平常更紧。
亲得也更久。
白日的疲惫大概没有让这个人变得软下来,反而像把平日那层克制磨薄了一点。
晏知闲看了他片刻。
伸手摸了摸后颈。
“去洗澡。”
沈雁回微怔。
“现在?”
“你今晚不是住?”
“嗯。”
“难道穿着这身睡?”
沈雁回低头看了一眼。
“我没带衣服。”
“穿我的。”
“合适么?”
“前几日不也穿过?”
“那是外袍。”
晏知闲转身往柜子走。
“中衣也有。”
他拉开柜门。
随手翻了两套。
沈雁回站在后面。
晏知闲回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
“你这里确实比我那里东西多。”
晏知闲看了眼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
又想起青棠巷那一小格。
“嫌多就别穿。”
沈雁回伸手把那套衣服接过去。
“穿。”
晏知闲瞥他一眼。
“后面有热水。”
——
沈雁回洗完回来时,晏知闲正坐在床边看账。
不是很厚。
万通今日那笔邱家的借款还夹在里面。
三两已经出了。
剩下两两要等明日郭小满回来。
沈雁回走近。
“还看?”
“最后两页。”
“不是已经下值?”
晏知闲头也没抬。
“沈大人自己把街图带回家时怎么不说?”
沈雁回安静了。
晏知闲笑了一下。
“坐。”
沈雁回在床边坐下。
穿的是晏知闲的中衣。
尺寸差不了多少。
袖子稍微宽一点。
头发还带着一点水汽。
晏知闲本来还在看那行数。
看着看着,目光却从账册边缘移出去。
停到沈雁回脸上。
沈雁回察觉。
“怎么?”
“没什么。”
晏知闲重新低头。
两行以后,又看过去。
沈雁回这次没问。
晏知闲干脆把账合上。
“算了。”
“看完了?”
“没有。”
“那怎么不看?”
晏知闲把账往床边一扔。
“有人影响我。”
沈雁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我没说话。”
“你坐这儿就影响。”
沈雁回想了想。
“那我去外面?”
晏知闲抬脚轻轻碰了他一下。
“你敢。”
沈雁回笑了。
晏知闲也笑。
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沈雁回靠近。
这回吻来得比前面安静。
没有站着时那种越来越深的急切。
晏知闲坐在床边。
沈雁回也坐着。
两个人肩膀挨在一起。
亲一下。
分开。
晏知闲又凑过去。
沈雁回偏过头接住。
嘴唇慢慢贴合。
很快又亲到了一起。
晏知闲手搭在他胸前。
隔着很薄的一层中衣。
掌心能感觉到呼吸带来的起伏。
沈雁回也一样。
手从他腰侧环过去。
两个人越靠越近。
床沿并不宽。
晏知闲往后挪了一点。
沈雁回跟着。
晏知闲看着他。
忽然笑。
“你现在是真一点都不客气。”
沈雁回低头。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
“你让我住这里。”
“住这里就这样?”
“不是。”
“那是什么?”
沈雁回停了一下。
“我想这样。”
晏知闲的笑慢慢淡下去。
不是不高兴。
只是被这样一句直白的话说得心口发软。
他抬手摸了一下沈雁回耳后。
“那就过来。”
唇再次贴上。
这回谁都没有再说话。
沈雁回的舌尖探进来时,晏知闲闭上眼。
舌尖缠到一起。
亲吻慢慢加深。
晏知闲原本撑在床边的手也抬起来,抱住沈雁回。
身体贴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
隔着薄薄的中衣。
呼吸的起伏都能感觉到。
沈雁回的手掌从后背缓慢往下。
停在腰间。
只是稳稳扶着。
晏知闲却还是察觉到了那点不一样。
他睁开眼。
沈雁回也停下来。
两个人距离仍旧很近。
晏知闲能看清他眼底没完全散去的情绪。
比平日深。
也更直白。
沈雁回手没有再动。
等着他。
晏知闲看了他片刻。
指尖从耳后慢慢滑到下巴。
最后停在嘴唇边。
“今天到这里。”
沈雁回没有犹豫。
“好。”
晏知闲笑了一下。
“这么听话?”
“嗯。”
“那再亲一下。”
沈雁回低头。
最后这个吻很轻。
却也没有真的只有一下。
晏知闲亲完,沈雁回又追过去碰了碰他的唇。
晏知闲靠在他肩上笑。
“你这个人现在学会占便宜了。”
沈雁回手臂绕过来。
“跟你学的。”
“别什么都赖我。”
“嗯。”
“你这个嗯最敷衍。”
“没有。”
晏知闲懒得跟他争。
床上的账册被他踢到一边。
“睡觉。”
灯灭以后,沈雁回从后面把人抱住。
晏知闲往后贴了一点。
很快找好位置。
这是沈雁回第一次睡在晏府。
床比青棠巷那张大。
枕头也高。
被褥更软。
沈雁回躺了一会儿。
晏知闲忽然问:
“睡得惯么?”
“嗯。”
“这么快?”
“你在。”
晏知闲安静了。
黑暗里看不清人。
只能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
他过了几息才伸手覆上去。
“睡吧。”
第二天晏知闲醒得比平常早。
不是被人叫的。
窗外才刚有一点亮。
沈雁回还没完全醒。
手臂仍搭在他腰上。
晏知闲转过身。
这么近看,沈雁回睡着的时候比平日少了很多拒人千里的感觉。
眉心舒展着。
唇也微微放松。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目光落到嘴唇上。
然后凑过去。
亲了一下。
很轻。
刚准备退。
沈雁回眼睛没睁。
手臂却已经收紧。
晏知闲猝不及防被重新带回去。
“醒了?”
沈雁回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刚醒。”
“那你装睡?”
“没装。”
“手倒挺快。”
沈雁回睁开眼。
晏知闲就在面前。
头发睡得有点乱。
也没穿平日那些讲究的衣裳。
眼里却已经带了笑。
沈雁回看了一会儿。
低头亲他。
早晨这个吻带着一点困意。
很慢。
晏知闲刚开始还配合。
亲到后来觉得再这么下去,今日两个人谁都别想准时出门。
他伸手挡住沈雁回的嘴。
“停。”
沈雁回真的停了。
晏知闲笑。
“起床。”
“嗯。”
“你先。”
沈雁回起身。
晏知闲重新倒回枕头。
沈雁回回头。
“你呢?”
“再躺一会儿。”
“你不是午前有事?”
“知道。”
沈雁回站在床边看他。
晏知闲闭着眼。
“别催。”
“没催。”
“那你看我做什么?”
沈雁回俯身。
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我先洗漱。”
晏知闲没睁眼。
嘴角已经翘起来。
“去吧。”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还是各自出了门。
沈雁回往京市署。
晏知闲去万通。
郭小满已经在前堂等他。
一看见人就迎上来。
“东家,邱老板那批梨到了。”
晏知闲刚跨过门槛。
“坏了多少?”
“不到一筐。”
“数量呢?”
“二十九筐半。”
晏知闲停住。
“什么叫半筐?”
“有一筐只装了一半。”
“……”
郭小满立刻把小本翻开。
“我都记了。”
晏知闲接过来看。
写得歪。
倒很清楚。
他看完,把本子递回去。
“剩下两两给他。”
“现在?”
“现在。”
郭小满高高兴兴去取银子。
晏知闲往柜后走。
孟十七把今日第一册账放到他面前。
“城南高四娘上午会来。”
“那笔延期的?”
“嗯。”
“她能还多少?”
“说先还一半。”
晏知闲翻开账册。
昨日留在床边没看完的那几页,今日总归要看。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万通的门也早早敞开。
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