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五十九章 夜宿 第五十九章 ...

  •   第五十九章夜宿

      正月二十六一早,万通门前便停了一辆装满竹篓的车。

      车轮陷在昨夜没干透的泥里,伙计推了两回才把车挪正。

      晏知闲从后院出来时,正看见郭小满蹲在车边数篓子。

      “一、二、三……”

      数到第十七只,他抬头看见晏知闲。

      “东家。”

      “继续数。”

      “我数完了。”

      “多少?”

      郭小满卡住。

      晏知闲站在台阶上看他。

      “十……”

      “重新数。”

      “我刚才真数完了。”

      “那你说多少。”

      郭小满低头又开始。

      晏知闲懒得等,转身进前堂。

      这些竹篓是城北一家果子行押来的。

      不是拿来典。

      老板姓邱,年前在万通借过十二两,原本做的是冬枣和干果。开春以后想赶一批南边来的早梨,货已经走到码头,尾款却还差五两。

      拿不出正经押物。

      干脆把铺里新买的一批竹篓先拖来了。

      孟十七看见那一车东西时,脸色就不太好。

      “后院没地方放。”

      “谁说要收?”

      晏知闲接过她手里的账。

      “邱老板到了么?”

      “在里面。”

      人坐在小厅。

      四十来岁,头发上还有一路赶来的水汽。

      见晏知闲进来,先站起身。

      “晏东家。”

      “坐。”

      晏知闲在对面坐下。

      “你那一车筐值不了五两。”

      邱老板显然早有准备。

      “还有货单。”

      “货单不是我的。”

      “梨到了京城就能卖。”

      “梨烂了也快。”

      邱老板苦笑。

      “所以我才急。”

      晏知闲翻了一遍他带来的单据。

      货确实已经到码头。

      不是空口说。

      南边的梨走水路过来,早两日和晚两日,价都可能不一样。

      “你以前做过鲜果?”

      “做过两季。”

      “赔过么?”

      “第一季赔了一点。”

      “第二季?”

      “赚了。”

      “今年为什么进得比去年多?”

      邱老板停了一下。

      “城东新开了两家酒楼,我跟他们说好了。”

      “定金呢?”

      “没收。”

      晏知闲抬头。

      “为什么不收?”

      “都是熟客。”

      “熟客让你一个人压货?”

      邱老板被问得没话。

      晏知闲把货单放回桌面。

      “五两可以。”

      邱老板眼睛一亮。

      “但不是你这样借。”

      “那怎么?”

      “先给三两。”

      晏知闲拿笔在纸上点了点码头的位置。

      “剩下两两,等货进城。你让郭小满跟着去看一眼,东西真到了,再给。”

      邱老板想了一会儿。

      “行。”

      “那车竹篓拉回去。”

      “不要?”

      “你把万通当仓房?”

      邱老板笑起来。

      “我就是想着多少算个押物。”

      “我要你那十几只筐做什么。”

      门外郭小满的声音正好传进来。

      “二十三!”

      晏知闲抬眼。

      邱老板也跟着往外看。

      郭小满兴冲冲跑进来。

      “东家,二十三只。”

      “很好。”

      “要搬后院么?”

      “不搬。”

      “……”

      “你一会儿跟邱老板把车送回去。”

      郭小满刚数完二十三只篓子的脸一下垮了。

      邱老板笑得更厉害。

      契写到一半,外头又有人来。

      是何荣。

      手里没拿契。

      只带了一张临河街春后要换的铺面名单。

      他在前堂等。

      晏知闲处理完邱老板那笔,才过去。

      “怎么亲自来了?”

      何荣把纸递给他。

      “西段有三家都想在门外添棚。”

      “为什么?”

      “春天想摆货。”

      “谁家的?”

      何荣一一说了。

      一家卖竹编。

      一家做花糕。

      还有一家是原先卖布鞋的。

      晏知闲看完。

      “门外不是他们自己的地。”

      “我也是这么回的。”

      “那还来问?”

      “竹编那家说愿意多交租。”

      晏知闲笑了一下。

      “多交也不能把路买了。”

      “所以我没答应。”

      “花糕那家若只是晴天摆一张小桌,让京市署看看位置,别挡人就行。其余两个不添固定棚。”

      何荣记下来。

      “西口那家旧瓦要换。”

      “漏?”

      “下大雨会漏一点。”

      “年前怎么没说?”

      “掌柜自己补过。”

      晏知闲皱眉。

      “让人修。”

      “银子从公账出?”

      “屋顶是铺面的。”

      “好。”

      何荣收好纸。

      晏知闲又问:“东段藤器那边进得怎么样?”

      “木架做好了,三日后开。”

      “租契签了?”

      “昨日签的。”

      “那就行。”

      这边说完,郭小满也从后院出来。

      一脸认命地准备陪邱老板往城北去。

      晏知闲叫住他。

      “货到了码头别只看梨。”

      “还看什么?”

      “看装了多少筐,坏了多少,什么时候能进城。”

      “记下来?”

      “你记得住么?”

      郭小满默默从怀里摸出小本。

      “我写。”

      “终于有长进。”

      人都散了以后,前堂短暂安静。

      孟十七把刚收进来的三两记账。

      “邱家的货,您真看好?”

      “谈不上。”

      “那还借?”

      “他前两年鲜果卖得不差。”

      晏知闲把货单重新折好。

      “这次就是贪了点。”

      “您还让郭小满跟去。”

      “怕他贪得比自己说的多。”

      孟十七嗯了一声。

      这便算完。

      午前还有两笔赎当。

      一笔还账。

      真正闲下来已经过了饭点。

      厨房留的菜热过一次。

      晏知闲吃了两口便没什么胃口。

      “晚上让府里做鱼。”

      孟十七正在旁边核账。

      “您今晚回府?”

      晏知闲抬头。

      “我现在回自己家都这么稀奇?”

      孟十七面无表情。

      “昨日没回。”

      “前日回了。”

      “前日您子时才到。”

      晏知闲:“……”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最近话有点多。”

      “账上都记着。”

      “账上还记我几点回家?”

      “门房记。”

      晏知闲吃完最后一口。

      决定不跟她说了。

      ——

      沈雁回这日忙到比平常晚。

      临河街西口那三块石沿真正撬开以后,下面比原先看见的坏得更厉害。

      旧石松了。

      排水沟边也塌了一小块。

      若只换上面三块,撑不过下一个雨季。

      京市署临时又叫了人来核。

      晏知闲下午去临河街时,远远看见那边围着几个人。

      他本来只是顺道看看西段屋顶。

      何荣说修瓦的人明日到。

      说完以后,两个人沿街走了一段。

      西口正好有人抬碎石出来。

      晏知闲停在路边。

      沈雁回站在沟边。

      衣摆往上挽了一截,靴子上全是灰泥。

      手里拿着一张刚画过的草图。

      崔令仪也在。

      几个人围着那一块说话。

      晏知闲没过去。

      何荣道:“沈大人他们今日大概得忙晚。”

      “塌得严重?”

      “比想的深。”

      “那几家铺子要关门么?”

      “最靠边的两家今日先收了。”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租金扣一天。”

      何荣点头。

      “我知道。”

      沈雁回那边恰好抬头。

      晏知闲站在对街。

      也没招手。

      只隔着来往的人看了一眼。

      沈雁回朝他点了下头。

      很快又被旁边的人叫回去。

      晏知闲继续往前走。

      何荣也没有多看。

      西段花糕铺还在为门口那张桌子找位置。

      掌柜拿着一只空桌比了两处。

      晏知闲过去时,对方正要往檐下挪。

      “放这里,下雨全往桌上淌。”

      掌柜叹气。

      “另一边又挡门。”

      “你不一定非得摆门口。”

      “春天人多。”

      “那就晴日临时摆。”

      晏知闲往前面看了看。

      “往你门边收半尺。”

      “还够放两把椅子么?”

      “你卖糕还是开茶馆?”

      掌柜笑了。

      “坐着吃也好。”

      “里面不是有位子?”

      “里面只有两桌。”

      “那先把糕卖好。”

      晏知闲没再管。

      天还没黑,他就回了府。

      这次是真回。

      ——

      晏府东院已经很久没这么早点灯。

      管事看见他进门,甚至往天上看了一眼。

      晏知闲正好瞧见。

      “看什么?”

      “没什么。”

      “我回来早,你还不习惯?”

      管事笑。

      “习惯。”

      “鱼做了?”

      “已经下锅。”

      晏知闲满意了。

      回房以后先换衣裳。

      腰带解到一半,手伸进衣柜时,忽然停了。

      柜子还是原来的柜子。

      衣服也多得很。

      前几日沈雁回那里那一小格,同这里相比,根本放不了多少东西。

      他却一眼就能想起那几件放在哪里。

      晏知闲把衣服拿出来。

      顺手关上柜门。

      没再站着看。

      晚上那条鱼做得很好。

      加了酸笋。

      他一个人吃了一半。

      管事看他胃口不错,又让厨房送了一碗汤。

      晏知闲刚喝两口。

      门房过来。

      “东家,沈大人来了。”

      晏知闲抬头。

      “现在?”

      “刚到。”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他又改口。

      “算了,我去。”

      门房一愣。

      晏知闲已经站起来。

      一路走到前院。

      沈雁回正从门口进来。

      身上已经换了常服。

      靴子倒还是白日那双,边缘洗过,留着没完全干的水痕。

      晏知闲停在廊下。

      “你不是忙?”

      “忙完了。”

      “什么时候?”

      “刚才。”

      “晚饭呢?”

      “吃了。”

      “真吃了?”

      “在署里吃的。”

      晏知闲上下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过来?”

      “嗯。”

      沈雁回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晏知闲这才看见。

      是一小包纸包着的东西。

      “什么?”

      “路上买的。”

      晏知闲接过来。

      还有一点温。

      打开。

      是栗子。

      “这个时候哪来的?”

      “东街还有一家。”

      “你跑东街去了?”

      “回来的路上绕了一点。”

      晏知闲抬头看他。

      最后只笑。

      “进来。”

      东院不常有人进。

      尤其晚上。

      沈雁回以前来过,却从没在这里过夜。

      屋里比沈家大。

      陈设也多。

      桌边放着没收起来的书。

      窗下还有晏知闲年前买回来、看了两日就没再碰的棋。

      沈雁回进门时先看见那副棋。

      “你会下?”

      “会一点。”

      “从没听你说过。”

      “因为我不爱下。”

      “那为什么买?”

      “棋子好看。”

      沈雁回拿起一枚。

      黑石磨得很亮。

      “确实好看。”

      晏知闲正在拆栗子。

      听见这话抬头。

      “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会顺着我说?”

      “我觉得好看。”

      “真觉得?”

      “嗯。”

      “那送你。”

      沈雁回把棋子放回去。

      “我不要。”

      “为什么?”

      “你买的。”

      “我又不用。”

      “那也放着。”

      晏知闲笑了一声。

      “你这人。”

      桌上栗子剥了几颗。

      晏知闲自己吃两颗。

      顺手递过去一颗。

      沈雁回接了。

      “西口最后怎么修?”

      “下面重砌一段。”

      “要几日?”

      “顺利的话四日。”

      “那两家铺子呢?”

      “门能开,只是门前不方便。”

      “何荣明日会跟他们说。”

      沈雁回点头。

      “你今日去看过?”

      “下午。”

      “我看见你了。”

      “我也看见你。”

      晏知闲靠着桌沿。

      “鞋都踩成那样了。”

      “洗过。”

      “看见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

      “还没干透。”

      “回去再换。”

      晏知闲手里栗子刚剥到一半。

      “还回?”

      沈雁回抬眼。

      晏知闲也看着他。

      话出口以后,两个人都没马上接。

      片刻后,沈雁回问:“你让我住?”

      “我家这么大,还差你一张床?”

      沈雁回看了一眼卧房方向。

      “住哪里?”

      晏知闲笑。

      “你还想住客房?”

      沈雁回也笑了。

      很浅。

      “没有。”

      “那就别问。”

      栗子壳落到盘里。

      沈雁回伸手替他把粘在指尖上的一小块薄皮摘下来。

      动作很自然。

      晏知闲的手却没立刻收。

      两个人指尖碰着。

      沈雁回也停了一下。

      晏知闲看了看他的手。

      慢慢抬眼。

      沈雁回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

      屋里只有两个人。

      外头院门关着。

      连廊下伺候的人都退得远。

      晏知闲把手里的半颗栗子放下。

      向前走了一步。

      “沈雁回。”

      “嗯。”

      “低一点。”

      沈雁回低头。

      晏知闲没立即亲。

      目光落到他的嘴唇上。

      沈雁回来之前大概喝过水,唇上没什么颜色。

      离近以后,能看见下唇中间那道很浅的纹。

      晏知闲伸手摸了一下。

      沈雁回呼吸轻轻顿住。

      “今天累么?”

      “还好。”

      “我看你在那边蹲了半天。”

      “腿有一点酸。”

      晏知闲笑。

      “那还跑过来?”

      沈雁回没回答这个问题。

      手掌已经落在他腰上。

      晏知闲也没再问。

      指腹沿着下唇擦了一下。

      然后抬头亲过去。

      最初很轻。

      带着一点栗子的甜味。

      沈雁回唇上没有。

      晏知闲亲了两下,反而把自己嘴里的味道渡过去一点。

      他本来还想退开。

      沈雁回的手在腰后收紧。

      唇重新覆下来。

      晏知闲眼睛还没完全闭上。

      看见沈雁回靠近时的睫毛。

      随后视线便被近得模糊。

      唇瓣贴得更紧。

      呼吸一点点乱起来。

      沈雁回舌尖碰上他下唇的时候,晏知闲下意识抿了一下。

      下一刻又松开。

      舌尖很快探进来。

      晏知闲的手从肩上慢慢滑到颈后。

      指尖贴着发根。

      沈雁回吻得不急。

      却比平日更久。

      舌尖在唇齿间反复碰触。

      偶尔退开一点。

      等晏知闲喘过一口气,又重新缠上来。

      晏知闲最开始还站得很稳。

      到后面腰背慢慢松下来。

      几乎被沈雁回抱着。

      他偏了一下头。

      两个人的唇短暂分开。

      晏知闲呼吸明显重了。

      沈雁回没有追。

      只是看他。

      那目光落得很低。

      一直停在晏知闲嘴唇上。

      晏知闲被看了几息。

      “想什么?”

      “还想亲。”

      晏知闲笑了一下。

      “那你看我做什么?”

      话刚说完。

      沈雁回便低头亲回来。

      这一次晏知闲自己迎了上去。

      唇碰上的瞬间,舌尖也跟着探过去。

      沈雁回明显顿了一下。

      晏知闲察觉。

      反而起了点坏心。

      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

      又往后退。

      沈雁回没让他走。

      托住后颈,把这个吻重新压深。

      晏知闲被亲得笑了一声。

      声音没真正出来。

      只震在唇间。

      沈雁回的手从腰侧移到后背。

      隔着衣料慢慢抚过去。

      晏知闲肩胛微微绷了一下。

      很快又放松。

      这回亲到最后,谁都没急着退。

      晏知闲额头抵着沈雁回的。

      两个人呼吸交错。

      离得太近。

      沈雁回嘴唇也明显红了。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忽然伸舌尖舔了一下自己唇角。

      沈雁回眼神动了。

      晏知闲看见。

      “你最近很喜欢看这里。”

      “嗯。”

      “为什么?”

      “想亲。”

      “刚亲完。”

      “还想。”

      晏知闲忍不住笑。

      手臂往他颈后重新一搭。

      “那就亲。”

      结果又耽搁了好一阵。

      桌上那包栗子彻底凉了。

      盘里还有几颗没剥。

      晏知闲被沈雁回抱到后腰都有些发热,才终于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

      沈雁回停下来。

      晏知闲靠在他肩头缓了缓。

      “你今天是不是累过头了?”

      “没有。”

      “我怎么觉得你比平时——”

      他说到一半停住。

      沈雁回问:“什么?”

      晏知闲抬起脸。

      “没什么。”

      其实不难察觉。

      沈雁回今天抱他的力道比平常更紧。

      亲得也更久。

      白日的疲惫大概没有让这个人变得软下来,反而像把平日那层克制磨薄了一点。

      晏知闲看了他片刻。

      伸手摸了摸后颈。

      “去洗澡。”

      沈雁回微怔。

      “现在?”

      “你今晚不是住?”

      “嗯。”

      “难道穿着这身睡?”

      沈雁回低头看了一眼。

      “我没带衣服。”

      “穿我的。”

      “合适么?”

      “前几日不也穿过?”

      “那是外袍。”

      晏知闲转身往柜子走。

      “中衣也有。”

      他拉开柜门。

      随手翻了两套。

      沈雁回站在后面。

      晏知闲回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

      “你这里确实比我那里东西多。”

      晏知闲看了眼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

      又想起青棠巷那一小格。

      “嫌多就别穿。”

      沈雁回伸手把那套衣服接过去。

      “穿。”

      晏知闲瞥他一眼。

      “后面有热水。”

      ——

      沈雁回洗完回来时,晏知闲正坐在床边看账。

      不是很厚。

      万通今日那笔邱家的借款还夹在里面。

      三两已经出了。

      剩下两两要等明日郭小满回来。

      沈雁回走近。

      “还看?”

      “最后两页。”

      “不是已经下值?”

      晏知闲头也没抬。

      “沈大人自己把街图带回家时怎么不说?”

      沈雁回安静了。

      晏知闲笑了一下。

      “坐。”

      沈雁回在床边坐下。

      穿的是晏知闲的中衣。

      尺寸差不了多少。

      袖子稍微宽一点。

      头发还带着一点水汽。

      晏知闲本来还在看那行数。

      看着看着,目光却从账册边缘移出去。

      停到沈雁回脸上。

      沈雁回察觉。

      “怎么?”

      “没什么。”

      晏知闲重新低头。

      两行以后,又看过去。

      沈雁回这次没问。

      晏知闲干脆把账合上。

      “算了。”

      “看完了?”

      “没有。”

      “那怎么不看?”

      晏知闲把账往床边一扔。

      “有人影响我。”

      沈雁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我没说话。”

      “你坐这儿就影响。”

      沈雁回想了想。

      “那我去外面?”

      晏知闲抬脚轻轻碰了他一下。

      “你敢。”

      沈雁回笑了。

      晏知闲也笑。

      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沈雁回靠近。

      这回吻来得比前面安静。

      没有站着时那种越来越深的急切。

      晏知闲坐在床边。

      沈雁回也坐着。

      两个人肩膀挨在一起。

      亲一下。

      分开。

      晏知闲又凑过去。

      沈雁回偏过头接住。

      嘴唇慢慢贴合。

      很快又亲到了一起。

      晏知闲手搭在他胸前。

      隔着很薄的一层中衣。

      掌心能感觉到呼吸带来的起伏。

      沈雁回也一样。

      手从他腰侧环过去。

      两个人越靠越近。

      床沿并不宽。

      晏知闲往后挪了一点。

      沈雁回跟着。

      晏知闲看着他。

      忽然笑。

      “你现在是真一点都不客气。”

      沈雁回低头。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

      “你让我住这里。”

      “住这里就这样?”

      “不是。”

      “那是什么?”

      沈雁回停了一下。

      “我想这样。”

      晏知闲的笑慢慢淡下去。

      不是不高兴。

      只是被这样一句直白的话说得心口发软。

      他抬手摸了一下沈雁回耳后。

      “那就过来。”

      唇再次贴上。

      这回谁都没有再说话。

      沈雁回的舌尖探进来时,晏知闲闭上眼。

      舌尖缠到一起。

      亲吻慢慢加深。

      晏知闲原本撑在床边的手也抬起来,抱住沈雁回。

      身体贴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

      隔着薄薄的中衣。

      呼吸的起伏都能感觉到。

      沈雁回的手掌从后背缓慢往下。

      停在腰间。

      只是稳稳扶着。

      晏知闲却还是察觉到了那点不一样。

      他睁开眼。

      沈雁回也停下来。

      两个人距离仍旧很近。

      晏知闲能看清他眼底没完全散去的情绪。

      比平日深。

      也更直白。

      沈雁回手没有再动。

      等着他。

      晏知闲看了他片刻。

      指尖从耳后慢慢滑到下巴。

      最后停在嘴唇边。

      “今天到这里。”

      沈雁回没有犹豫。

      “好。”

      晏知闲笑了一下。

      “这么听话?”

      “嗯。”

      “那再亲一下。”

      沈雁回低头。

      最后这个吻很轻。

      却也没有真的只有一下。

      晏知闲亲完,沈雁回又追过去碰了碰他的唇。

      晏知闲靠在他肩上笑。

      “你这个人现在学会占便宜了。”

      沈雁回手臂绕过来。

      “跟你学的。”

      “别什么都赖我。”

      “嗯。”

      “你这个嗯最敷衍。”

      “没有。”

      晏知闲懒得跟他争。

      床上的账册被他踢到一边。

      “睡觉。”

      灯灭以后,沈雁回从后面把人抱住。

      晏知闲往后贴了一点。

      很快找好位置。

      这是沈雁回第一次睡在晏府。

      床比青棠巷那张大。

      枕头也高。

      被褥更软。

      沈雁回躺了一会儿。

      晏知闲忽然问:

      “睡得惯么?”

      “嗯。”

      “这么快?”

      “你在。”

      晏知闲安静了。

      黑暗里看不清人。

      只能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

      他过了几息才伸手覆上去。

      “睡吧。”

      第二天晏知闲醒得比平常早。

      不是被人叫的。

      窗外才刚有一点亮。

      沈雁回还没完全醒。

      手臂仍搭在他腰上。

      晏知闲转过身。

      这么近看,沈雁回睡着的时候比平日少了很多拒人千里的感觉。

      眉心舒展着。

      唇也微微放松。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目光落到嘴唇上。

      然后凑过去。

      亲了一下。

      很轻。

      刚准备退。

      沈雁回眼睛没睁。

      手臂却已经收紧。

      晏知闲猝不及防被重新带回去。

      “醒了?”

      沈雁回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刚醒。”

      “那你装睡?”

      “没装。”

      “手倒挺快。”

      沈雁回睁开眼。

      晏知闲就在面前。

      头发睡得有点乱。

      也没穿平日那些讲究的衣裳。

      眼里却已经带了笑。

      沈雁回看了一会儿。

      低头亲他。

      早晨这个吻带着一点困意。

      很慢。

      晏知闲刚开始还配合。

      亲到后来觉得再这么下去,今日两个人谁都别想准时出门。

      他伸手挡住沈雁回的嘴。

      “停。”

      沈雁回真的停了。

      晏知闲笑。

      “起床。”

      “嗯。”

      “你先。”

      沈雁回起身。

      晏知闲重新倒回枕头。

      沈雁回回头。

      “你呢?”

      “再躺一会儿。”

      “你不是午前有事?”

      “知道。”

      沈雁回站在床边看他。

      晏知闲闭着眼。

      “别催。”

      “没催。”

      “那你看我做什么?”

      沈雁回俯身。

      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我先洗漱。”

      晏知闲没睁眼。

      嘴角已经翘起来。

      “去吧。”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还是各自出了门。

      沈雁回往京市署。

      晏知闲去万通。

      郭小满已经在前堂等他。

      一看见人就迎上来。

      “东家,邱老板那批梨到了。”

      晏知闲刚跨过门槛。

      “坏了多少?”

      “不到一筐。”

      “数量呢?”

      “二十九筐半。”

      晏知闲停住。

      “什么叫半筐?”

      “有一筐只装了一半。”

      “……”

      郭小满立刻把小本翻开。

      “我都记了。”

      晏知闲接过来看。

      写得歪。

      倒很清楚。

      他看完,把本子递回去。

      “剩下两两给他。”

      “现在?”

      “现在。”

      郭小满高高兴兴去取银子。

      晏知闲往柜后走。

      孟十七把今日第一册账放到他面前。

      “城南高四娘上午会来。”

      “那笔延期的?”

      “嗯。”

      “她能还多少?”

      “说先还一半。”

      晏知闲翻开账册。

      昨日留在床边没看完的那几页,今日总归要看。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万通的门也早早敞开。

      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夜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