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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柜里 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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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柜里
晏知闲到青棠巷时,天刚擦黑。
巷口卖豆腐的已经收摊,只剩一块湿漉漉的木板靠在墙边。再往里走,几户人家门前刚点灯,烟从屋脊上慢慢散出去。
沈雁回家的院门没关严。
晏知闲推开。
大黄先从屋里出来。
它如今见了晏知闲已经懒得闻,绕着他腿走了一圈,便转身往屋里带。
“今日没鱼。”
大黄没理。
晏知闲跟进去。
沈雁回正在卧房里。
衣柜两扇门全开着,床上放着两件他自己的旧衣。昨日从晏府带回来的那一包东西已经拆了。
晏知闲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雁回回头。
“腾地方。”
晏知闲进去。
柜子原本就不算大。
沈雁回的衣裳少,平日看着还有余地。如今右边下层空出整整一格,晏知闲昨日带来的中衣叠在里面,外袍挂在旁边,鞋也已经从布袋里拿出来,整齐放在最下面。
连衣带都折好了。
晏知闲低头看。
“你昨晚回来就收拾了?”
“嗯。”
“我这套衣裳在自己府里都未必放得这么齐。”
沈雁回把床上那件旧衣折起来。
“皱了不好穿。”
“你倒替我操心。”
“要穿。”
晏知闲靠在柜门边,顺手翻了翻自己那一格。
衣服没什么可翻的。
一共就那么几件。
他看了半天,手又伸到旁边。
那一层还空着不少。
“你留这么大地方干什么?”
“以后还能放。”
“放什么?”
沈雁回看他。
“你自己的东西。”
晏知闲笑了一声。
“沈雁回,你这是打算让我把半个家搬过来?”
“不用半个。”
沈雁回把最后一件旧衣收上去。
“常用的就行。”
晏知闲看了他片刻。
“口气不小。”
沈雁回没觉得哪里不对。
柜门暂时没关。
晏知闲把今日带来的两本书拿出来。
一本是前些日子提过的北山花木录。
另一册是万通旧书架上翻出来的京郊小志。
他把书往柜子空着的那一角一放。
沈雁回看见。
“放这里?”
“不然我下回还得带。”
沈雁回伸手把两本书往里面推了一点,免得压到衣袖。
“可以。”
晏知闲低头笑了笑。
没有再拿出来。
房里又多了件东西。
床边也多了。
晏知闲刚进门时还没注意,这会儿转身才看见。
原来那只低得几乎没有多少起伏的枕头旁边,又放了一只新的。
高一些。
布面也是新的。
颜色很素。
一眼就知道不是沈雁回平日会特意去换的东西。
晏知闲走过去按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
“今日早上。”
“你今日不上值?”
“上。”
“上值以前还去买枕头?”
“铺子开得早。”
晏知闲又按两下。
比前一晚那只舒服不少。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种?”
“你说高一点。”
“我只说高一点。”
“店里有三种。”
“然后?”
“我都按过。”
晏知闲手停了。
他回头看沈雁回。
“你大清早站在人家铺子里,把三个枕头挨个按了一遍?”
“嗯。”
“老板没把你当怪人?”
“没有。”
晏知闲忍了忍,还是笑了。
“行。”
“这个不错。”
沈雁回把柜门关上。
“今晚试试。”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新买了一把椅子。
晏知闲看他一眼。
“你倒安排得挺快。”
“你今晚要走?”
“我刚来。”
“嗯。”
“这么急着问?”
沈雁回没再问。
转身把床上腾出来的两件旧衣抱出去。
晏知闲跟到外间。
桌边多了一块窄木板。
旁边还有刨子、细锉和几枚小钉。
“又做什么?”
“加一层。”
晏知闲看了眼卧房方向。
“柜子?”
“嗯。”
“真没地方了?”
“上面那格太高,不常用。”
晏知闲在桌边坐下。
“所以你再加一层?”
“青棠给的木板。”
“她知道你要做什么么?”
“知道我要加层板。”
“别的呢?”
沈雁回抬头。
“什么别的?”
晏知闲摆摆手。
“没什么。”
也确实没必要问。
沈青棠若知道,大概也只会说一声知道了。
大黄跳到晏知闲脚边。
这回终于想起亲近,抬起前爪搭上他靴面。
晏知闲低头。
“说了今日没鱼。”
大黄继续搭着。
“你听不懂是不是?”
沈雁回从旁边取了一小块晒好的鱼干。
“大黄。”
猫立刻转头。
晏知闲看着它过去。
“白养了。”
“不是你养的。”
“我喂过多少回。”
“它记得。”
“我看它只记得鱼。”
沈雁回把鱼干掰成小块放进猫碗。
晏知闲靠着椅背看。
“你这人也是。”
“我怎么?”
“没什么。”
沈雁回没追。
他坐到木板旁,开始量长度。
木屑一点点落到桌边。
晏知闲原本还看。
看了一阵便觉得没意思。
他把从万通带来的两封信拆开。
一封是城南酒坊送来的。
问开春能不能再借十二两,准备换两只新酒瓮。
另一封是陈记布铺的掌柜托人捎来的,年前那批春布已经开始出货,说月底先还三两。
都不急。
晏知闲靠在椅子上慢慢看。
沈雁回在另一头做自己的事。
屋里很静。
刨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
偶尔大黄踩过地面。
小黑始终没出现。
晏知闲看完第一封,随口道:“姚老板开春又想借钱。”
沈雁回没有停手。
“酒坊那个?”
“嗯。”
“去年借过?”
“借过两回。”
“还了么?”
“还得挺快。”
“那为什么还借?”
晏知闲抬眼。
“做生意哪有用了钱以后这辈子就不用了。”
沈雁回嗯了一声。
晏知闲看他。
“你问得还挺认真。”
“听你说过。”
“听我说过什么?”
“借钱不一定是生意不好。”
晏知闲顿了一下。
这句话是很早以前说的。
大概连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在哪一次。
“你还记得。”
“嗯。”
晏知闲把信折回去。
没再往下说。
屋里重新只剩木头被磨平的轻响。
过了一阵,沈雁回把那块木板拿起来,试了试边角。
还差一点。
又坐下继续磨。
晏知闲第二封信也看完了。
他本来准备再翻一本书。
伸手摸到桌边,只摸到沈雁回刚放下的卷尺。
于是干脆不找。
往后一靠。
“沈雁回。”
“嗯?”
“你还要多久?”
“快了。”
“刚才你也说快了。”
“这次真的快了。”
晏知闲笑了一声。
“你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沈雁回终于抬头。
“什么?”
“没什么。”
晏知闲坐了一会儿。
人慢慢从椅子上滑低一点。
腿伸出去。
脚尖碰到沈雁回那边的凳脚。
沈雁回看了一眼。
“累了?”
“今日在万通坐了一天。”
“去里面躺?”
“现在不困。”
“那你坐好。”
晏知闲挑眉。
“我这样碍着你了?”
“脚快碰到木屑。”
他低头一看。
还真是。
脚边落了薄薄一层。
晏知闲把腿收回来。
“行。”
又安静一阵。
木板终于修好。
沈雁回拿起来进了卧房。
晏知闲也跟进去。
不是帮忙。
就站旁边看。
层板位置不高。
原来的木格中间多加一道,正好把那一大块空间分成上下两层。
沈雁回先比了两次。
确定不会碰到旁边挂着的衣服,才把固定的小木条钉进去。
晏知闲靠在柜边。
“你这个柜子再让我住几个月,是不是得换新的?”
沈雁回头也没抬。
“可以换。”
“我随口说的。”
“这个用了很多年。”
“还能用。”
“嗯。”
“那为什么换?”
沈雁回把最后一枚钉子敲进去。
“你东西多。”
晏知闲:“……”
他低头笑了一阵。
“这才几天,你就开始嫌我东西多?”
“没有嫌。”
沈雁回拿手按了按新层板。
很稳。
“只是事实。”
“那以后我克制一点。”
沈雁回回头。
“你不用克制。”
晏知闲看着他。
沈雁回已经重新转过去,把柜里的两本书挪到新隔出来的一层。
刚好。
晏知闲靠着柜门,半晌没动。
最后伸手在沈雁回后腰拍了一下。
“不许以后后悔。”
沈雁回转身。
“不会。”
“你答得倒快。”
“为什么要慢?”
晏知闲笑。
“也是。”
柜子重新关好。
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
晏知闲本来没打算吃什么。
沈雁回也没问。
只烧了一壶水。
茶放在桌上。
一人一杯。
晏知闲把那两封信重新拿出来,在旁边写了两行简单的批注。
姚记那十二两可以谈。
陈记月底还三两,照旧入账。
沈雁回则拿起那本京郊小志。
两个人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没多久,晏知闲觉得肩背有些酸。
他放下笔。
看了一眼沈雁回。
“让点。”
沈雁回往旁边挪。
晏知闲却没坐他空出来的位置。
直接靠过去。
肩膀抵上去。
沈雁回手里的书停了一下。
晏知闲闭着眼。
“继续看你的。”
“你困了?”
“有点。”
“去床上。”
“懒得动。”
沈雁回便没催。
他把书换到另一只手。
空出来那只手绕到晏知闲背后。
轻轻扶着。
晏知闲原本只是靠肩。
没多久便顺着那只手往里靠了些。
最后半边身子都倚到沈雁回身上。
“这样你还看得见?”
“看得见。”
“书歪了。”
“没关系。”
晏知闲睁眼看了一下。
确实歪。
沈雁回却还真在看。
他懒得管了。
重新闭上。
坐着抱和躺着抱不一样。
沈雁回肩背很稳。
人靠上去的时候,不需要自己再找什么支撑。
晏知闲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姿势不错。
“沈雁回。”
“嗯。”
“以后我若在这里睡着,你就把我挪进去。”
“好。”
“别叫醒。”
“嗯。”
“也别让我在椅子上睡一夜。”
“不会。”
“那就行。”
沈雁回低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想睡?”
“再坐会儿。”
书又翻了一页。
晏知闲听见纸声。
过了片刻,沈雁回的手在他背后慢慢拍了一下。
很轻。
又过一会儿。
再一下。
晏知闲没睁眼。
“你在哄大黄?”
“不是。”
“那拍我做什么?”
“你刚才一直动。”
晏知闲这才发现自己大概一直在换位置。
“现在呢?”
“不动了。”
“那别拍了。”
沈雁回停下。
安静不到几息。
晏知闲又道:“也不是不让你拍。”
沈雁回看他。
晏知闲闭着眼。
“随你。”
手掌很快又落下来。
轻轻一下。
晏知闲嘴角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
大黄从卧房里出来。
跳上旁边的空椅子。
转了两圈。
趴下。
一人一猫都安静下来。
沈雁回那本书却一直没翻页。
晏知闲过了好一阵才察觉。
“你看到哪儿了?”
“这一页。”
“半天一页?”
“嗯。”
“看不进去?”
沈雁回低头。
“你靠着。”
晏知闲终于睁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
“所以?”
“会看你。”
晏知闲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
“那你还装。”
沈雁回把书合上。
“没装。”
“书都半天没动。”
“我刚才在看。”
“后来呢?”
沈雁回没有回答。
晏知闲也没非要。
他坐直一点。
又觉得离开那只手臂有些可惜。
干脆转了个方向。
正面对着沈雁回。
“手。”
沈雁回伸手。
晏知闲握住。
五指扣进去。
没有别的动作。
就放在两个人膝间。
沈雁回低头看了一眼。
也握紧。
晏知闲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甚至比说很多话都好。
屋外偶尔有人经过。
巷子里的声音比白日少了大半。
灯烧得很静。
桌上那两封信已经处理完。
新加的层板也做好。
他的衣服就在里面。
书也在。
枕头也有了。
什么都不是什么大事。
却一点一点占了地方。
晏知闲拇指在沈雁回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今晚我住。”
沈雁回点头。
“嗯。”
“明早我得早走。”
“我叫你。”
“别太早。”
“你几点要到万通?”
“辰时以后都行。”
“那卯时末叫你。”
晏知闲皱眉。
“太早。”
“再晚你会拖。”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说再躺一会儿。”
晏知闲看他。
“沈雁回,你现在连这个都记?”
“记得。”
晏知闲没脾气了。
“那多躺一刻钟。”
“好。”
“我说一刻就是一刻。”
“嗯。”
他自己说完先觉得这约定有点可笑。
却也没改。
沈雁回起身去关外面的门。
晏知闲仍坐着。
大黄已经从椅子跳下来,先一步跑进卧房。
小黑终于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出来,慢慢跟过去。
沈雁回回来时,晏知闲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怎么不进去?”
晏知闲抬头。
“等你。”
沈雁回脚步停了半拍。
随后走近。
晏知闲伸手。
这次没说话。
沈雁回也没问。
弯下身。
晏知闲手臂一绕,把人抱住。
沈雁回的手落到他背上。
两个人就这么在外间站了一会儿。
晏知闲下巴抵在他肩侧。
“你这柜子以后真不够怎么办?”
“再做一个。”
“放哪儿?”
“墙边还有地方。”
“那你的屋越来越挤。”
“还好。”
“我若东西越来越多呢?”
沈雁回停了一下。
“那就再想办法。”
晏知闲轻轻笑了一声。
“行。”
“以后再说。”
屋里那盏灯被风从门缝里带得晃了一下。
沈雁回抬手把人又往怀里收了收。
晏知闲没动。
过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背。
“走。”
“睡觉。”
两个人一起进了里间。
柜门关着。
新枕头已经放好。
大黄提前占了床角。
晏知闲走过去,伸手把猫往旁边推了推。
“给我让点。”
大黄不情不愿地挪了半尺。
沈雁回站在后面看。
晏知闲回头。
“看什么?”
“没什么。”
晏知闲掀开被子。
“过来。”
沈雁回走过去。
灯很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