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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米已买了 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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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米已买了
门开得很快。
沈雁回手里还拿着一截劈到一半的细木条。
看见门外的人,又看见后面伙计提着的鱼。
“来了。”
“你不是说米买了么?”
晏知闲把食盒往上一提,“我怕你只买了米。”
沈雁回侧身让路。
大黄已经从他脚边挤出来。
这回连晏知闲都没看,直接奔着鱼去。
伙计吓得往后一躲。
“哎——”
晏知闲一把拎住大黄后颈。
“出息。”
大黄四只脚落地,仍旧仰头盯着那条鱼。
沈雁回接过去。
“我来。”
晏知闲让伙计先回去。
院门重新关上。
小黑坐在廊下,隔得远远的,尾巴绕着爪子,看了他们一会儿,又低下头舔毛。
晏知闲把食盒放进厨房。
一层烧鸡。
一层白菜。
下面还压着一小包酱菜。
沈雁回看见最后那包,问:“这个也是你买的?”
“上次不是吃你的?”
“还有。”
“我不知道。”
其实万通厨房的人收东西时顺手塞进去的。
晏知闲也没拿出来。
沈雁回把鱼放到案上。
“两斤?”
“两斤一两。”
“还是大。”
“上次那条不也吃完了?”
沈雁回没说话。
晏知闲已经把袖口往上折了折。
“今日我洗菜。”
“水冷。”
“你不是有瓢?”
沈雁回看了他一眼,给他找了只盆。
白菜不用整棵都下。
剥几片便够。
晏知闲蹲在水缸边洗了两遍,拿回厨房时,沈雁回已经把鱼切开。
仍旧留了一小块。
大黄蹲得极近。
尾巴几乎扫到灶脚。
“你这回倒不用提醒我了。”
晏知闲把白菜放下。
沈雁回正在鱼上划刀。
“什么?”
“那一块没盐。”
“嗯。”
“给它的。”
“嗯。”
晏知闲低头看大黄。
“你听见没有?”
大黄盯着案板。
完全没空理他。
灶里火烧起来,厨房很快暖了一些。
沈雁回做鱼还是清蒸。
白菜本来准备煮汤。
晏知闲看见墙边还挂着半块豆腐。
“这个呢?”
“昨日剩的。”
“能吃?”
“能。”
最后豆腐也进了锅。
烧鸡根本不用动。
揭开纸便能上桌。
这一顿比上次省事得多。
鱼上锅以后,沈雁回把盖子盖好。
晏知闲站在旁边,看见窗台上多了一个小罐。
“什么?”
“辣酱。”
他揭开闻了一下。
味道不重。
“你吃这个?”
“青棠做的。”
“她厨艺比你好?”
“比我好。”
这个答案没有一点犹豫。
晏知闲笑着把罐子盖回去。
“改日我得尝尝。”
沈雁回正在添柴。
“她未必做。”
“为什么?”
“嫌麻烦。”
“那你们姐弟很公平。”
一个做得一般。
一个不肯做。
沈雁回没反驳。
鱼蒸好以后,晏知闲先尝了一口。
比上次味道重一点。
他又吃一口。
“今日放酱油了?”
“嗯。”
“多了?”
“多一点。”
晏知闲抬眼。
沈雁回正在给自己盛汤。
神色平常。
晏知闲也就继续吃。
白菜豆腐汤依旧清淡。
不过配烧鸡正好。
那只烧鸡最终剩了半只翅膀和一块胸肉。
鱼则被吃得只剩一副骨架。
沈雁回看了一眼空盘。
“下次可以两斤。”
晏知闲靠在椅背上。
“我早说了。”
“你上次要三斤。”
“三斤也未必不行。”
沈雁回把鱼盘收走。
“下次你自己吃。”
晏知闲笑了。
“那还是两斤。”
大黄已经在墙边吃自己的那块鱼。
小黑也分到一点。
两只猫各占一个碗,互不打扰。
晏知闲看着看着,想起自己带来的书。
那本北山游记还在外袍里。
他起身取出来。
“看完了。”
沈雁回擦过手,接过去。
“好看么?”
“还行。”
“哪一段?”
“温泉。”
沈雁回显然记得。
“他嫌人多。”
“嫌了三页。”
晏知闲坐回去,“最后自己又多住一晚。”
“嗯。”
“北山真有那个地方?”
“有。”
这倒让晏知闲意外。
“你去过?”
“小时候。”
“怎么样?”
沈雁回想了想。
“冬天路难走。”
“我问温泉。”
“热。”
晏知闲盯着他片刻。
“沈大人。”
“嗯?”
“我有时候觉得游记这种东西还是别人写比较好。”
沈雁回终于笑了一下。
这回笑意比平时明显一点。
晏知闲也笑。
“除了热呢?”
“山里安静。池子没书里写得那么小。”
“人多?”
“那时候不多。”
沈雁回把书放回柜子。
晏知闲跟着看过去。
柜里还有前次他没拿的那本西南游记。
“现在还能去?”
“能。”
“什么时候路好走?”
“开春以后。”
“开春还有雪?”
“山上有。”
晏知闲来了点兴致。
“那不是正好。”
沈雁回转过来。
“你想去?”
“听起来还行。”
“来回要两日。”
“住一晚?”
“嗯。”
“山里住哪儿?”
“有客栈。”
晏知闲端起茶。
茶是刚添的。
很热。
“你再去还认得路?”
“认得大半。”
“大半?”
“小时候走的。”
“那剩下的小半怎么办?”
“问。”
晏知闲低头笑了一声。
“也行。”
屋里安静了片刻。
沈雁回忽然道:“开春若有空,可以去。”
晏知闲抬头。
“你?”
“嗯。”
“带路?”
“可以。”
晏知闲靠在椅子里看他。
沈雁回似乎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需要再解释的。
大概对他来说,去过的地方,再去一次而已。
“行啊。”
晏知闲道,“那你记着。”
“好。”
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没挑具体日子。
也没说开春究竟是哪一月。
外头风正好刮过院墙,窗纸轻轻响了一下。
大黄吃完鱼,从墙边回来,鼻尖还湿着。
它这次没去找沈雁回。
径直走到晏知闲脚边,坐了。
晏知闲低头。
“终于认我了?”
沈雁回道:“你带鱼了。”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提醒我它只认鱼?”
“它确实——”
“闭嘴。”
沈雁回真不说了。
晏知闲弯腰把大黄抱起来。
猫不轻。
抱进怀里以后软乎乎一大团。
大黄倒也没挣扎,前爪搭在他胳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趴下。
“还挺沉。”
“冬天胖了一点。”
“你喂的。”
“它自己吃。”
“银子谁出的?”
沈雁回看他。
晏知闲道:“还是你喂的。”
这次沈雁回没和他争。
晏知闲抱了没多久就嫌胳膊酸,把猫放回地上。
大黄转了一圈,又趴到椅子边。
饭后的屋子安静下来。
沈雁回把书收回柜里后,又拿了另一册出来。
晏知闲这回没找书。
他靠在旧椅里,懒得动。
下午在万通坐得久。
晚上吃得又饱。
灯光暖,屋里也静。
坐一会儿,人便有些犯困。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沈雁回还在看那一页。
“你一页看这么久?”
沈雁回抬头。
“你刚才睡了。”
晏知闲怔了一下。
“多久?”
“一会儿。”
“你怎么不叫我?”
“没事。”
“我若睡到明早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坐着。”
晏知闲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还坐得挺直。
就是脑袋大概歪过。
他抬手按了按后颈。
“这椅子害人。”
“你上次说舒服。”
“舒服才害人。”
沈雁回放下书。
“去榻上躺一会儿?”
晏知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下。
低榻不大。
上面原本放着两本书,如今书已经挪走,只剩一个薄靠枕。
“我躺了你坐哪儿?”
“我坐这里。”
“那我成什么了?”
沈雁回没听懂。
“什么?”
晏知闲笑着摆手。
“算了。”
这点困意已经散了。
他起身在屋里走两步。
窗外开始有很轻的声音。
起先像风。
再听却不是。
晏知闲走到窗边。
“下雪了?”
沈雁回过来看了一眼。
院里灯光下已经能看见细碎的白。
不大。
但确实在落。
“刚下。”
晏知闲推开一点窗缝。
冷气立刻钻进来。
他马上又关上。
“比上回那场大么?”
“看不出来。”
两个人在窗边站了片刻。
院里那棵秃树的枝头很快落上一点白。
大黄也跑到门边。
沈雁回没给它开。
“它想出去。”
“等雪停。”
“为什么?”
“回来一身水。”
晏知闲笑。
“你家规矩还不少。”
大黄挠了一下门。
沈雁回没理。
过一会儿,它自己也放弃了。
晏知闲原本打算再坐一会儿便走。
可雪越下越密。
等到街上更鼓传来时,院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他站在廊下看。
“车今晚还能走?”
“能。”
沈雁回取了灯。
“我送你到街口。”
“这雪也得送?”
“路暗。”
晏知闲没有再推。
沈雁回又回屋拿了把伞。
伞只有一把。
撑开以后,两个人刚好能走。
巷子窄。
雪落在青石上,很快湿成一层。
晏知闲的肩偶尔碰到沈雁回。
谁也没躲得很远。
只是路面滑,走得比平日慢。
到了街口,果然还有车。
晏知闲站在伞下叫住一辆。
车夫先报了价。
比平日贵。
晏知闲也懒得还。
刚要上车,沈雁回忽然道:“等一下。”
他转身。
沈雁回抬手在他肩上扫了一下。
一小块湿雪落下去。
晏知闲低头看。
刚才伞沿大概漏进来的。
“还有?”
“没了。”
沈雁回收回手。
动作很快。
晏知闲上车以后,把帘子放下一半。
“沈大人。”
“嗯?”
“北山那件事别忘了。”
“不会。”
“你上回还忘了买盐。”
沈雁回道:“那次还有。”
晏知闲笑起来。
“行。开春见分晓。”
车动了。
沈雁回站在街边,没有马上回去。
晏知闲隔着半开的车帘看了一眼。
雪落得更密。
伞沿挡住沈雁回半边脸。
车拐出去以后便看不见了。
回府的路比平常慢。
经过东市时,外面已经几乎没人。
晏知闲靠着车壁闭眼。
刚才睡过那一小会儿,如今反而不困。
脑子里乱七八糟。
先是明日万通那几笔腊月账。
再是临河街年节前要不要添灯。
最后不知道怎么又绕到北山。
两日。
住一晚。
若真去,大概要备车。
山路后半段未必能坐车。
还得问问春初什么时候雪最好看。
想到这里,车正好一颠。
晏知闲睁开眼。
外面车夫正在骂一块没扫干净的冰。
他笑了一声。
“慢点。”
“是,公子。”
到府时已近亥时。
门房出来接人。
晏知闲踩着脚凳下车。
走进门以后才发现袖口沾了一根黄色的猫毛。
大概是刚才抱大黄留下的。
他捻下来。
随手弹进雪里。
第二日雪停。
万通开门比往日迟了半刻。
郭小满一大早在门口铲雪,刚铲出一条路,晏知闲便到了。
“东家。”
“嗯。”
“昨日那鱼好吃么?”
晏知闲脚步停住。
“你怎么知道我带鱼?”
郭小满撑着铲子。
“我买的。”
两个人对视片刻。
晏知闲进门了。
郭小满站在雪地里,没明白自己哪里说错。
前堂炭火已经烧起来。
孟十七把今日第一摞契放到桌上。
“昨日没回来吃饭?”
“没有。”
“今日有五户约了。”
“知道。”
晏知闲坐下。
最上面一份来自城南。
开年后想扩铺,提前来问能借多少。
他翻开第一页。
外面的雪水顺着屋檐一滴一滴往下落。
看到第二页时,晏知闲忽然抬头。
“郭小满。”
外面很快应了一声。
“哎!”
“你哪日往北城走,帮我问个地方。”
郭小满探进半个脑袋。
“哪儿?”
“北山温泉。”
“问什么?”
“开春什么时候路最好走。”
郭小满点头。
“行。”
他说完又出去铲雪。
晏知闲低下头。
桌上那笔账还等着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