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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菜市 第三十五章 ...

  •   第三十五章菜市

      临河街冬市的时辰最后还是往前挪了半刻。

      裴颂那边也改。

      两边错开一刻钟收市,街口果然比前些日子顺畅许多。

      何荣连续看了三晚,第四日便没再让人守在街口记车。原本最担心的几家货车也渐渐摸清时辰,谁先走、谁晚一点装东西,都不用人专门过去说。

      晏知闲看完那张只有半页的记录,把它压进临河街的册子里。

      桌上还有别的事。

      腊月将近,万通开始陆续收一批冬账。

      有些人提前还。

      有些人来续。

      还有几个做年货生意的,眼看着街上人多起来,又想往手里添钱。

      这一日上午便来了个卖干果的。

      去年在万通借过二十两,今年已经还清。如今想再拿三十五两,准备多进一批核桃、榛子和枣。

      账不差。

      铺子也稳。

      晏知闲看完,让老周去看看对方拿来的货押。

      人等着估价时,坐在前堂喝了三碗茶。

      郭小满添第四碗,被掌柜摆手拦住。

      “再喝,我今日不用回铺子了。”

      郭小满端着壶站住。

      晏知闲正好从后面出来。

      “那就别倒了。”

      郭小满把壶收回去。

      掌柜笑道:“你们万通今年茶比去年好。”

      “换了一家。”

      “难怪。”

      “也涨价了。”

      掌柜顿时不夸了。

      晏知闲在旁边坐下。

      老周很快回来。

      东西够。

      三十五两当天放出去。

      契写好时已近午时。

      掌柜抱着银子走,临出门还问了一句万通今年过年收不收干果礼盒。

      晏知闲想了想。

      “你先做好。”

      “要多少?”

      “做好再说。”

      “怕不好卖?”

      “怕不好看。”

      掌柜笑起来。

      “晏东家还是这个毛病。”

      “礼盒做得丑,我送人做什么?”

      人一路笑着出去。

      孟十七从后面抱账过来。

      “今年还送?”

      “送一点。”

      “去年剩了四盒。”

      “因为去年那盒子像棺材。”

      孟十七停了一下。

      “当时是东家自己选的。”

      晏知闲不说话了。

      郭小满在旁边低头整理契纸,肩膀明显动了两下。

      “你笑什么?”

      “没笑。”

      “最好是。”

      午饭时,厨房蒸了一锅排骨。

      晏知闲吃得不多。

      下午还要去一趟临河街。

      不是为了什么大事。

      福顺侧墙新开的那扇小窗已经做好,何荣让人试过两日,出菜是方便了些,只是活板关上以后有一点漏风。木匠今日来补边。

      晏知闲原本可以不去。

      可南边那间仓房上午临时改到明日,他下午正好没别的安排,便过去看看。

      到临河街时,天还亮。

      冬日白天的街比晚市安静许多。

      温记门外没摆书。

      于记热饼的摊子也还没出来。

      福顺已经开门,后厨先忙着备晚上的汤。

      木匠蹲在侧墙下削一条窄木边。

      郑老板站旁边看。

      见晏知闲过来,先让他进屋喝茶。

      “半个时辰就好。”

      “我又不是来催。”

      晏知闲站在窗边推了一下活板。

      关得确实不严。

      风能从一侧缝里进。

      冬天刚开始还好,真到腊月,坐近这边的人肯定嫌冷。

      木匠已经量过。

      添一层边就行。

      晏知闲没再管。

      他从福顺出来,沿街慢慢走。

      冬日以后临河街白天也有些变化。

      原先只做晚市的几家已经不来,真正有铺面的却比以前更稳。温记下午有人。卖针线的周娘子把原来只在晚上摆的两只篮子收进了铺檐下,白天也卖一点。

      走到街北时,沈雁回正从一间铺子里出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碰上。

      都没什么意外。

      京市署这几日正在重新核冬市几处明火位置,他来这一带很正常。

      “今日忙完了?”

      晏知闲问。

      “这边完了。”

      “还回署里?”

      沈雁回看了眼天色。

      “不了。”

      已经过了申时。

      再回去也坐不了多久。

      晏知闲点点头。

      正好旁边有人推着一车白菜经过。

      一车装得冒尖。

      冬白菜便宜,菜叶外头还带着一点泥和霜。

      沈雁回往那边看了一眼。

      晏知闲顺口问:“买菜?”

      “嗯。”

      “你家没菜了?”

      “剩一点。”

      沈雁回说完,往街口走。

      附近有一处小菜市。

      白日开得早,收得也早,再晚一点,卖鱼卖肉的便先走了。

      晏知闲跟着走了两步。

      忽然想起上次离开沈家时说过的话。

      “等等。”

      沈雁回停下。

      “怎么?”

      “我是不是还欠你一顿菜?”

      沈雁回也想起来了。

      “你说下回带。”

      “今天正好。”

      “你不是要回万通?”

      “今晚没事。”

      话出口以后,晏知闲才想起那边还有两份账。

      不过明日看也一样。

      两个人便一起往菜市走。

      路不远。

      越靠近,人声越杂。

      冬天天黑早,这时正赶上最后一拨买晚饭的人。卖菜的已经开始收摊,白菜、萝卜、冬笋堆得最多。卖鱼的几只木盆摆在最里面,水面不时扑腾一下。

      晏知闲先往鱼摊走。

      沈雁回却停在一家豆腐摊前。

      “你买豆腐?”

      “炖得快。”

      “又炖?”

      沈雁回看他。

      晏知闲想起上次那锅汤饭。

      “买吧。”

      豆腐切两块。

      又要了一棵白菜。

      沈雁回付钱。

      晏知闲站在旁边看着。

      “不是说我带菜?”

      “这些我本来也要买。”

      “那我买什么?”

      沈雁回看向鱼摊。

      “你不是想买鱼?”

      晏知闲立刻过去了。

      今日河鱼新鲜。

      最大的那条足有三斤。

      晏知闲看了一圈,指着那条。

      “这个。”

      沈雁回站在后面。

      “太大。”

      “哪里大?”

      “两个人吃不完。”

      “明日还能吃。”

      “鱼隔夜不好。”

      晏知闲回头。

      “你还讲究这个?”

      “会腥。”

      卖鱼的老板蹲在旁边听了半天,指了另一条稍小的。

      “一斤八两,正好。”

      晏知闲看了一眼。

      “不够大。”

      沈雁回道:“够。”

      老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很识趣地没说话。

      晏知闲最后还是要了一斤八两那条。

      杀好。

      刮鳞。

      用草绳穿起来。

      他自己付钱。

      走出去以后还在看那条鱼。

      “我觉得三斤也吃得完。”

      “你刚吃过午饭。”

      “晚上又饿了。”

      “那也吃不完。”

      晏知闲笑。

      “沈大人现在连我吃多少都管?”

      “鱼是你买的。”

      “所以呢?”

      “剩了浪费。”

      这理由倒很正。

      晏知闲也懒得继续争。

      鱼买完,两个人又往前。

      晏知闲看上了一只烧鸡。

      沈雁回没拦。

      于是买。

      再往前还有卤牛肉。

      晏知闲走慢一步。

      沈雁回道:“已经够了。”

      “我只是看看。”

      “嗯。”

      晏知闲看了两眼,真没买。

      到了卖冬笋的地方,他又停。

      这回沈雁回先拿了一只。

      “这个可以。”

      晏知闲转头看他。

      “你还会做?”

      “青棠教过一次。”

      “做成什么?”

      “炒。”

      “好吃?”

      沈雁回沉默片刻。

      “上次熟了。”

      晏知闲笑得差点把鱼甩到旁边人身上。

      最后冬笋还是买了。

      他倒想看看沈雁回那句“熟了”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菜市出来以后,两个人手里已经不少东西。

      沈雁回提白菜豆腐。

      晏知闲提鱼和烧鸡。

      冬笋被塞在白菜上面。

      晏知闲看了一眼。

      “你家有酒么?”

      “有一点。”

      “什么酒?”

      “不知道。”

      “谁送的?”

      “同僚。”

      “那多半一般。”

      “能喝。”

      晏知闲没再买。

      回去的路比上次熟。

      巷口卖炭的那户人家已经把白日摆外面的炭筐收回去,只剩门边一地黑灰。

      沈家的院门打开时,大黄又是第一个出来的。

      这回离老远便盯上了晏知闲手里的鱼。

      晏知闲低头看它。

      “今日认得我了?”

      大黄直接跟着鱼走。

      “果然不是认我。”

      沈雁回把门关好。

      “它认吃的。”

      晏知闲把鱼提高一点。

      大黄在下面跟。

      到了厨房门口都没放弃。

      “今天能给它么?”

      “煮一块,不放盐。”

      “那它总算没白等。”

      沈雁回接过鱼去处理。

      晏知闲没跟进去挤。

      把烧鸡拆了纸,先摆到正屋桌上。

      这间屋同上次没什么变化。

      那把旧椅仍在原处。

      窗下多了一只晾干的猫草垫。

      小黑趴在柜顶。

      看见人进来也没下来。

      晏知闲坐下。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菜刀落案的声音。

      不是很快。

      但很稳。

      他坐了片刻,又起身过去。

      沈雁回正在切冬笋。

      那只笋被切得厚薄不太一样。

      晏知闲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青棠教你的时候也是这么切?”

      沈雁回低头看自己的刀。

      “差不多。”

      “她没说要一样厚?”

      “说了。”

      “那你——”

      “吃起来差不多。”

      晏知闲笑了半天。

      “行。”

      沈雁回继续切。

      鱼已经洗好。

      一小块单独放在旁边的小碗里。

      给大黄。

      剩下的整条准备清蒸。

      “你会蒸鱼?”

      “会。”

      “这次不是只熟?”

      沈雁回抬头。

      “上次做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给谁?”

      “青棠。”

      晏知闲问:“她怎么说?”

      沈雁回想了想。

      “鱼熟了。”

      晏知闲靠着门框,直接笑出了声。

      这姐弟两个在吃饭这件事上都不太能给人信心。

      烧鸡买得很对。

      事实证明,鱼比上次的汤饭好。

      没有腥。

      火候也没老。

      只是酱油放得少。

      晏知闲自己又添了一点。

      冬笋则真的只是“熟了”。

      切得厚的那几块稍硬。

      薄的又有些软。

      晏知闲吃到第三块,终于放下筷子。

      “这个下次我找人做。”

      沈雁回正在吃鱼。

      “你会?”

      “我府里厨子会。”

      “那是厨子做。”

      “我负责带来。”

      沈雁回点头。

      “也行。”

      晏知闲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人接受得还挺快。

      大黄那份鱼已经煮好。

      沈雁回撕碎放凉,才把小碗推到墙边。

      大黄过去埋头吃。

      小黑闻见味道,也从柜顶下来。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它也吃?”

      “给它留了。”

      “那你刚才只说大黄。”

      “它不会围着鱼走。”

      确实。

      小黑一直等到东西落地才出现。

      晏知闲夹了一块烧鸡。

      “你这两只猫性子差得挺多。”

      “嗯。”

      “跟谁像?”

      沈雁回看他。

      “猫。”

      晏知闲一顿。

      随后笑得差点把筷子掉了。

      “这回答也行。”

      饭吃到后半,鱼几乎没剩。

      烧鸡倒剩下一小半。

      那条一斤八两的鱼显然选得刚好。

      晏知闲没提自己原来看中的三斤那条。

      沈雁回也没说。

      吃完以后,他把剩下烧鸡重新包好。

      “明早可以吃。”

      “鸡隔夜不腥?”

      “鸡不是鱼。”

      晏知闲懒洋洋靠在旧椅里。

      “沈大人有时候讲究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算了。”

      说不清。

      沈雁回收碗去洗。

      晏知闲今日没喝太多茶。

      饭后反而有点撑。

      他坐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胃。

      大黄吃完鱼,又过来蹲在旁边。

      这次没立刻走。

      晏知闲低头摸了它两下。

      “吃过我的东西就认人了?”

      大黄把下巴往他手里压。

      很现实。

      沈雁回洗完碗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它以后会等你。”

      晏知闲抬头。

      “等我还是等鱼?”

      “都一样。”

      “那可差远了。”

      沈雁回坐下来。

      “对它来说一样。”

      晏知闲摸了摸大黄的耳朵。

      也没继续和一只猫计较。

      屋里暖。

      饭也吃饱了。

      外头风刮过窗纸时声音很轻。

      晏知闲在这张椅子里坐得越来越舒服,一时竟不太想动。

      沈雁回给他添水。

      “今晚还回万通?”

      “不回。”

      “那不急。”

      晏知闲抬眼。

      沈雁回已经拿起桌边一本书。

      还是上次那一本。

      翻到夹着纸条的位置,继续往下看。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你每次吃完饭都看书?”

      “有时候。”

      “看多久?”

      “不一定。”

      “猫呢?”

      “自己睡。”

      “青棠平时来么?”

      “偶尔。”

      “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

      沈雁回抬头。

      “不会。”

      这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晏知闲靠回椅背。

      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沈雁回继续看书。

      屋里便安静下来。

      大黄还趴在晏知闲脚边。

      他伸脚碰了一下。

      猫连眼都没睁。

      又过了一阵,晏知闲自己拿起桌边另一本。

      是本很旧的地方志。

      翻开以后,里面夹着一张不知道哪年的粮价单。

      字很小。

      他看了两页便没兴趣。

      又翻到后面。

      沈雁回忽然道:“柜里还有游记。”

      晏知闲抬头。

      “你买的?”

      “青棠给的。”

      “她还看游记?”

      “不看。”

      “那为什么给你?”

      “别人送她,她不要。”

      晏知闲起身去找。

      柜门打开。

      果然有两本。

      一本写西南。

      一本写北边山路。

      都旧。

      他抽出北边那本。

      第一页就写作者进山第一日走错路。

      晏知闲立刻坐回去。

      “这本行。”

      沈雁回没问为什么。

      大概已经知道他喜欢哪一类。

      两个人各看各的。

      直到外头更鼓过了一遍,晏知闲才把书合上。

      “这个借我。”

      “拿吧。”

      “多久还?”

      “看完。”

      “你不记日子?”

      “不急。”

      晏知闲拿着书站起来。

      坐久以后腿都有点懒。

      他活动一下肩。

      “今天这顿比上次好。”

      “因为有烧鸡。”

      “也因为鱼。”

      沈雁回看他。

      “冬笋呢?”

      晏知闲沉默。

      沈雁回等了一下。

      晏知闲到底没忍住。

      “熟了。”

      沈雁回也笑了一下。

      很浅。

      晏知闲看见了。

      这次倒是因为两个人正面对着。

      “你还笑。”

      “青棠上次也是这么说。”

      “我现在信了。”

      沈雁回把他的外袍从门边取下来。

      递过去。

      晏知闲穿好。

      临出门前又看了眼桌上剩下的烧鸡。

      “下次少买点。”

      沈雁回道。

      “不是都吃了?”

      “鱼吃完了。”

      “所以我选鱼的眼光不错。”

      “是卖鱼的老板选的。”

      晏知闲转头。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不讨喜。”

      沈雁回没反驳。

      把院门打开。

      外面冷风进来。

      晏知闲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下次那冬笋别买了。”

      “好。”

      “鱼可以。”

      “嗯。”

      “烧鸡也可以。”

      “嗯。”

      “你家米呢?”

      沈雁回停了一下。

      “快没了。”

      “那你记得买。”

      “你下回来之前说一声。”

      晏知闲原本正系手套。

      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

      “米不一定够。”

      沈雁回说完,已经把门往外推开一点。

      巷子里很静。

      只有远处一户人家还亮着灯。

      晏知闲看他片刻。

      “行。”

      这次没有笑着逗什么。

      只是应下。

      沈雁回送他到街口。

      车容易叫的地方,两个人便分开。

      晏知闲抱着那本旧游记上车。

      走出半条街以后,才翻开第一页。

      作者还在山里迷路。

      第二页终于找着路。

      第三页又下雪。

      晏知闲靠在车里,看得挺有意思。

      到府门前时,刚好翻到那人借宿山寺。

      他折了一张纸夹进去。

      下车时连书一起带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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