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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后门 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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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后门
热饼摊的炉子往里挪了半尺。
于老板不大情愿。
原来的位置正好靠着挡风布,火旺,人站着也暖。往里挪以后离客人远一点,递饼得多走两步。
可那块挡风布是棉的。
前两日风大,布角被吹起来一次,差点扫到炉沿。
何荣已经让人重新压过。
今日京市署再来检查,沈雁回看了一遍,还是让炉子挪了。
“这里留开。”
于老板蹲在地上重新摆炉架。
“沈大人,就这么点火,烧不到。”
“平日烧不到。”
沈雁回把旁边那只装炭的木筐也往外指了一下,“炭也别放炉边。”
于老板看看炉子,再看看炭筐。
嘴里念叨一句麻烦。
手倒没停。
晏知闲站在后面,手里拿着刚买的热饼。
刚出炉。
边缘烫手。
于老板抬头看见他,立刻道:“晏东家,您评评,这离得是不是太远?”
晏知闲咬了一口饼。
“我站着又不烙饼。”
“那您也得看着客人方不方便。”
“客人多走不了这半尺。”
于老板不说话了。
认命地搬炭。
旁边何荣把新位置重新记在图上。
冬市开始以后,临河街几个用火的地方都重新看了一遍。
福顺的灶在屋里,烟道也修过,问题不大。
于记热饼是新摊。
另外还有两家卖热食的,都是露天炉子。
一圈下来,真正要动的只有三处。
温记反倒最省心。
温掌柜今年没往前堂添炭盆,只在里间放一只小炉,门边换了厚帘。沈雁回进去看时,他正坐在柜后裹着一件旧棉袄看书。
见人来,连地方都没挪。
“炉离书架三尺。”
沈雁回看了一眼。
确实够远。
旁边还放了一小桶水。
“谁让你放的?”
“何掌事。”
温掌柜头都没抬。
何荣站在后面笑了笑。
“前几日说过一次。”
温掌柜这才翻过一页书。
“怕你们天天来。”
晏知闲正好进门,听见这句笑了。
“有人替你看着还嫌烦。”
“晏东家若肯替我搬书,我便不烦。”
“我请伙计。”
“那算了。”
温掌柜继续看书。
一行人也没在这里耽搁。
从温记出来,天已经彻底暗下去。
临河街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冬天以后摊子少了几个,街上不像秋天那样挤,可真正留下的生意都还不错。
于记的热饼尤其明显。
天越冷,炉边越有人。
刚才挪炉子耽误了一会儿,这会儿重新开火,已经有三个人站着等。
晏知闲手里那张饼也快吃完了。
最后一口咽下去,手指还沾了一点芝麻。
沈雁回正和京市署的小吏核最后一处位置。
晏知闲没过去。
站在福顺门边找老板要了块干净帕子擦手。
郑老板顺便问他今年腊月要不要把晚市再往前提。
“现在申时半已经开始有人。”
“何荣怎么说?”
“他说再看。”
“那就再看。”
郑老板点头。
晏知闲随口又问一句豆腐饭最近卖得怎么样。
“比秋天好。”
天气冷。
热饭比凉食走得快。
福顺还添了一锅羊杂汤。
价比豆腐饭高些,卖得也不差。
两个人说了几句,沈雁回那边已经结束。
两个京市署小吏抱着图先走。
何荣还得去找木匠看于记的挡风布,也留在街上。
最后只剩晏知闲和沈雁回站在福顺外面。
风从街北吹过来。
沈雁回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风口。
“你吃过了?”
他问。
晏知闲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着的手。
“一张饼?”
“嗯。”
“没有。”
万通今日午饭吃得晚。
下午又接连来了几个人。
晏知闲原本打算回去以后再吃,到了临河街先闻见热饼香,便买了一张垫着。
“你呢?”
“也没有。”
晏知闲看他。
“京市署不给饭?”
“今日出来得晚。”
这倒公平。
两个都没吃。
福顺就在身后。
郑老板锅里还有羊杂汤。
晏知闲正准备回头,沈雁回却先道:“我家离这里不远。”
晏知闲动作停了一下。
沈雁回继续道:“还有些米,回去煮得快。”
“你会做饭?”
这句话问得太快。
沈雁回看了他一眼。
“会。”
“好吃么?”
“不难吃。”
晏知闲笑了。
“那我得去看看。”
沈雁回转身往街东。
没有再问他是不是确定。
晏知闲跟上。
车还停在临河街南口。
他让车夫先回府。
明早再来接也行。
车夫应下。
沈雁回住的地方确实不远。
从临河街出来,穿过两条街,再拐进一条窄巷,周围便安静下来。
这里没有太多铺面。
多是普通住户。
门前挂灯的也少。
沈雁回停在一处院门前,取钥匙开门。
门轴很轻。
没有响。
晏知闲跟进去。
院子不大。
比他想的还小一点。
迎面一棵已经落光叶子的树,树下放着两只旧木盆。左边是厨房和一间小杂屋,右边一排三间屋,窗纸都换过不久。
大黄先从廊下出来。
走两步。
停住。
看见晏知闲以后,尾巴抬了一下。
这次倒没直接走。
晏知闲蹲下。
“认得我?”
大黄过来闻他的手。
闻完仍旧没有吃的。
转身便去蹭沈雁回的腿。
晏知闲站起来。
“还是这个德行。”
沈雁回已经推开正屋的门。
“你每次都空手。”
“我又不是来看它的。”
沈雁回正在点灯。
没接这句话。
屋里亮起来。
陈设比院子还简单。
一张桌。
几把椅子。
靠墙一个柜子。
窗下放着一张低榻,上面叠着两本书。
晏知闲一眼认出了那把修过许多次的旧椅。
椅背颜色深。
扶手被磨得很光。
一侧补过的木头比别处浅些。
“就是这个?”
沈雁回顺着他看过去。
“嗯。”
晏知闲走过去坐了一下。
原本只是随手。
坐下以后又往后靠了靠。
椅背角度正好。
扶手高度也舒服。
“难怪不扔。”
沈雁回把门边东西收好,闻言看了他一眼。
“还能用。”
“确实。”
晏知闲手掌在扶手上拍了拍。
“比我想的舒服。”
沈雁回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晏知闲坐了一会儿,也起身跟过去。
厨房更小。
灶里没有火。
墙边放着米、面、两把挂起来的青菜,还有几只洗干净倒扣的碗。
沈雁回先点火。
动作很熟。
晏知闲站在门边看了几眼。
“做什么?”
“汤饭。”
“只有汤饭?”
“还有鸡蛋。”
“行。”
晏知闲对这一顿饭没有太高要求。
沈雁回从米缸里舀米。
晏知闲忽然道:“要帮忙么?”
沈雁回回头。
看了一眼他。
又看了一眼灶边。
“洗菜。”
晏知闲没想到真有活。
“我只是客气一下。”
“那不用。”
“给我。”
他伸手把菜接过来。
厨房外面就有水缸。
冬天水冷。
晏知闲刚把手伸进去,立刻皱眉。
沈雁回从灶边抬头。
“用瓢。”
“你早说。”
旁边有个小木瓢。
水舀进盆里以后,至少不用把整只手泡进去。
两把青菜其实没多少。
晏知闲洗得也不慢。
最后一遍冲干净,拿回去时,沈雁回已经把米下锅。
“切么?”
“不用。”
整棵放。
晏知闲把菜递过去。
“你做饭确实省事。”
“熟了就行。”
晏知闲靠在门边笑。
沈雁回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
又加了一点盐。
锅里很快开始冒热气。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蹲在灶边盯着。
小黑也终于露面。
从墙角慢悠悠走出来。
晏知闲以前只听过名字。
这只猫比大黄小一圈,毛色很深,胸口却有一小块白。
它没有靠近人。
只是跳到门边一只矮凳上趴着。
“这就是小黑?”
“嗯。”
“比大黄安静。”
“它不拆门。”
“那确实省心。”
沈雁回掀开锅看了一眼。
大黄立刻站起来。
“没你的。”
大黄又坐下。
晏知闲看得乐。
“它听得懂?”
“听不懂也得等。”
饭很快熟了。
说是汤饭,其实就是米煮得稀一些,加青菜和鸡蛋,再淋一点家里现成的酱油。
味道很淡。
但热。
两个人端回正屋。
大黄一路跟着。
晏知闲坐的还是那把旧椅。
沈雁回在对面。
第一口下去,晏知闲停了一下。
沈雁回看他。
“太淡?”
“有一点。”
沈雁回起身去拿了一小碟腌菜。
“这个咸。”
晏知闲夹了一口。
果然好些。
“你平时就这么吃?”
“不总是。”
“还会做什么?”
“面。”
“还有?”
“粥。”
晏知闲抬头。
“没了?”
沈雁回想了一会儿。
“蒸蛋。”
晏知闲笑得差点呛到。
“沈大人活到三十岁,饭就会这几样?”
“够吃。”
“你这话要是让柳折枝听见,他能念你一个月。”
“为什么?”
“他认为吃饭是大事。”
“你呢?”
晏知闲低头喝了一口汤。
“我也觉得是大事。”
沈雁回点了点头。
“那下次去外面吃。”
语气自然得像只是把一件事实记下来。
晏知闲抬眼。
“也不必。”
沈雁回看他。
晏知闲夹了一筷子腌菜。
“就是淡了点,又没说不能吃。”
说完又低头吃饭。
沈雁回也没再提。
一整天忙下来,这种热汤饭进肚子,倒也舒服。
大黄一直守在桌边。
中途晏知闲夹过一小块鸡蛋,刚准备往下扔。
沈雁回道:“有盐。”
筷子停住。
晏知闲只好把鸡蛋重新送进自己嘴里。
大黄仰头看着。
“你看我也没用。”
沈雁回道:“它记得住谁给过。”
晏知闲低头看猫。
“那我下次是不是得带点东西?”
大黄当然不回答。
沈雁回也没有替它答。
饭吃完以后,沈雁回收碗。
晏知闲没抢着帮。
他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
柜上放着一只旧灯。
旁边几本书。
最下面压着一卷图。
看着像沈青棠给他的家具尺寸。
再往里是窗边那张榻。
角落里还有一只猫窝。
大黄显然不怎么睡。
猫窝空着。
它自己趴在桌下。
小黑倒进去了。
“后门呢?”
晏知闲忽然想起来。
沈雁回刚好端着洗好的碗回来。
“后面。”
晏知闲跟过去。
后门就在厨房另一侧。
上回被大黄挠松的那一截已经整个换掉。
新木颜色浅。
和上面旧门明显不同。
门内还多了一道横扣。
晏知闲蹲下看。
“它这回开得了?”
“没开过。”
“试过?”
“昨夜挠了一阵。”
“多久?”
“没看时辰。”
晏知闲站起来。
伸手推了一下。
很稳。
“青棠做的?”
“嗯。”
“那大黄短时间没戏。”
大黄正好从后面跟来。
站在两个人脚边。
晏知闲低头看它。
“你也有今天。”
大黄甩了下尾巴。
沈雁回把后门重新扣好。
“别激它。”
晏知闲笑。
“你还怕它听懂?”
“它记仇。”
这话说得很认真。
晏知闲更乐。
两个人重新回正屋时,已经不早。
外面的巷子几乎没声音。
偶尔有脚步从院外过去,很快又远。
沈雁回添了一次热水。
晏知闲坐在那把旧椅里喝茶。
这一回没有戏。
也没有临河街的图。
更没有谁等着他们做决定。
沈雁回把桌上两本书往旁边挪了挪,坐在对面翻其中一本。
晏知闲原本还想说话。
见他真看起来,便也没出声。
屋里只剩灯芯偶尔轻响。
大黄趴在椅子腿旁边睡了。
小黑已经不见,大约又钻去了别处。
晏知闲喝完一碗茶。
又坐了好一阵。
直到外头传来更鼓,才起身。
“该走了。”
沈雁回合上书。
“我送你出去。”
院门外冷得很。
晏知闲出来以后才发现巷子里起了风。
他下午让车夫先走,现在自然没有车。
沈雁回道:“我送你到大街。”
“不用。”
“这里不好叫车。”
确实。
巷子太深。
夜里连经过的人都少。
两个人便一起出去。
走到大街上,正好有一辆空车从远处过来。
晏知闲叫住。
上车以前,他回头。
“沈大人。”
“嗯?”
“你这顿饭,确实只到‘不难吃’。”
沈雁回看着他。
晏知闲自己先笑了。
“下回我带菜。”
沈雁回停了一下。
“好。”
车夫已经掀起车帘。
晏知闲上车。
走出一段以后,巷口那点灯光才从窗外退远。
第二日到万通时,孟十七已经在等。
皮货铺昨日那四十两到账。
酒坊的月底账也送来了。
另外还有一封长乐街来的信。
裴颂准备在腊月前添一次冬市。
问临河街愿不愿意把两边的收市时辰错开,免得同时散场,街口车挤在一起。
晏知闲脱了外袍。
坐下先看信。
裴颂提的时辰只差半刻。
并不碍事。
他拿笔在旁边改了一处,交给郭小满送去何荣那里,让他看完再回。
前堂已经有人掀帘进来。
昨日那顿饭的事,也就先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