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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亮了 别想,别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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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不是那种明媚的、能驱散阴霾的亮,而是像蒙了一层灰翳的、惨白的光。
浴室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我是被冻醒的。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一丝一丝往外钻的。我睁开眼,视线被水汽糊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头顶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灯,像是一只死去的、灰白色的眼睛。
我还蜷缩在浴缸里。
身侧,陆沼还在睡。
他整个人陷在浴缸的边缘,大半个身子泡在冷水里,只有一半肩膀露在外面。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昨晚的一切是真的吗?
我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看向手腕。
那道伤口还在。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丑陋的痂,趴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
是真的。
他没有走。他回来了。他抱了我,吻了我,说他不走了。
可是……
我转过头,看向洗手台。
那里放着我的美工刀。刀刃上还有没干的血迹。旁边,是散落一地的蓝色颜料,和那张被我揉皱的、画废了的画纸。
昨晚的疯狂和绝望,像是一场退潮后的海滩,留下一片狼藉。
陆沼说得对。
两个疯子关在一起,只会一起烂掉。
我轻轻地、一点一点地从浴缸里爬出来。冷水从身上滑落,砸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走到洗手台前,拿起毛巾,想要擦掉镜子上的水雾。
毛巾刚碰到镜面,我的手就停住了。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浮肿、眼下发青,像是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鬼。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对镜子,是对自己。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像个寄生虫一样,死死地吸在陆沼身上,用我的痛苦、我的眼泪、我的伤口去绑架他。他明明已经逃走了,明明已经看到了外面的光,我却用一把美工刀,把他重新拽回了这个潮湿的、发霉的泥潭里。
“温淅。”
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唤。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陆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站在浴室门口,身上只披了一件我的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和深陷的锁骨。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他没有看我,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洗手台上的那把美工刀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猛地转过身,想要把那把刀藏起来。
“别看……”我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去抓那把刀,“我马上收起来,我……”
“别碰。”
陆沼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冰冷的命令,钉在了原地。
我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刀柄上方,不敢再动。
陆沼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他走到我身后,伸手拿起了那把美工刀。
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把刀刃收了回去。
“咔哒。”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浴室里,刺耳得像是一声枪响。
他把刀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他问。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说,不会再伤害自己。”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说,你会试着好起来。”
“我……”
“温淅。”他打断了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我,“你骗我。”
我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我窒息的疲惫,“只是控制不住?只是太疼了?只是觉得只有流血才能感觉到活着?”
我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陆沼,对不起……我真的……”
“别说了。”
他伸出手,捧住了我的脸。
他的手指很凉,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温淅,”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看你自己。”
我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语气却残忍。
“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玻璃娃娃。一个需要别人时刻盯着、时刻哄着、时刻用命去填的无底洞。”
“我不是……”我哭着摇头,想要抓住他的手,“陆沼,我不是……”
“你就是。”
他打断了我,眼神直直地刺进我的眼底。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你那些‘不经意’的伤口,那些‘不小心’的崩溃,那些在深夜里故意弄出的动静,我真的看不出来吗?”
我愣住了。
“你在用你的痛苦,惩罚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我最不敢面对的软肋。
“你怕我走,所以你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你觉得,只要你还在流血,我就不能丢下你不管。”
“温淅,这不是爱。”他看着我,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这是绑架。”
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我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说得对。
我一直都知道。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他走,怕他不要我,怕这个好不容易抓住的光,再次从我指缝里溜走。
所以我用尽了一切办法,哪怕是伤害自己,也要把他留下来。
陆沼蹲了下来,和我平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我抱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冷,却带着一种让我安心的、熟悉的气息。
“温淅,”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不想再当你的药了。”
“药吃多了,会产生抗药性。到最后,你会需要更大的剂量,更猛的药,才能压住那些痛苦。”
“而我,会先被你拖死。”
我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哭得浑身抽搐。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陆沼,你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紧了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排气扇嗡嗡的转动声,和我们交错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去看医生。”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是那种开几片药就让你回去的医生。是能让你真正面对自己、面对那些情绪的医生。”
“温淅,我不能当你的药。”
“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的眼底,有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灼热的光,而是像清晨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光。
“真的吗……”我颤抖着问。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真的。”
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破碎,而是……透进了光。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第一次觉得,或许……或许我们真的可以不用一起烂掉。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一起活下去。
浴室的镜子上,水雾终于开始慢慢散去。
镜子里映出的,是两个相拥的、狼狈的、却终于不再那么绝望的人。
天,真的亮了。
宝贝们,更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