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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医 我想把你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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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很长,白炽灯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病人的酸腐气味。
我走在陆沼身侧,像一条被牵着绳子的狗。
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很干,骨节硌着我的皮肤,力道大得让我有些发疼。
但我不敢挣脱。
那是我们之间仅剩的、用来确认彼此存在的锚点。
“304诊室。”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门牌。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陆沼……”我声音发颤,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我有点喘不上气……”
“没事。”他转过头,那双沉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很快压了下去。他松开我的手腕,双手捧住我的脸,强迫我抬起头看他。
“温淅,看着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眼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恳求:“深呼吸。我在外面等你。我就在门外,哪也不去。”
我看着他,眼眶发酸,只能机械地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巨大的决定,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诊室不大,布置得很温馨,有绿植,有沙发,墙上还挂着几幅抽象画。但在我眼里,这里更像是一个审讯室。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眼神温和。
“陆先生,温先生,请坐。”
陆沼拉着我坐下。我像是一块木头,僵硬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我看了陆先生提前发来的评估报告。”医生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温先生,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还……行。”我撒了谎。我已经连续一周在凌晨三点醒来,然后睁着眼到天亮。
“手臂上的伤,”医生继续问,语气没有一丝责备,“是自己处理的吗?”
我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以前。”
医生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什么。
“温先生,你能跟我说说,当你感到痛苦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我愣住了。
脑子里在想什么?
脑子里全是水。
全是那种黏稠的、黑色的、发臭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我的耳朵、鼻子、嘴巴。
“我……”我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觉得……我在下沉。”
“下沉?”
“嗯。”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直往下沉。没有底。没有人能拉住我。陆沼……”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沼。
他坐在我旁边,脊背挺得很直,但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陆沼也拉不住我。”我声音开始发抖,“他越用力,我沉得越快。我怕……我怕我把他也拖下去。”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用刀划自己。”医生说。
我浑身一颤。
“那不是伤害。”我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尖锐起来,“那是……那是止疼!只有疼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还在这里!只有看到血,我才知道……”
“温淅。”
陆沼突然开口,声音很沉。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脸色很白,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崩溃的情绪。
“别说了。”他说。
“陆沼……”
“我说,别说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愣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陆先生?”医生也被吓了一跳。
“抱歉。”陆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他……他情绪有点激动。我去倒杯水。”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诊室里只剩下我和医生。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受不了了。
他受不了听我说这些。
他受不了面对我的痛苦。
我只是一个…废物…废物。
我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温先生。”医生轻声说,“他是不是也很痛苦?”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他比我更痛苦。”我喃喃道,“他在假装正常。他每天都在假装。”
十分钟后,陆沼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把水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回我身边,没有看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我们……”医生观察着他的状态,犹豫了一下,“今天先到这里吧。”
陆沼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好。”
他拉起我,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我们走到楼梯间,他一把推开防火门,把我拉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他背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然后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身体在发抖。
我僵住了。
陆沼……在发抖。
“陆沼?”我小心翼翼地叫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对不起……”他突然开口,声音闷在我的衣服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温淅。”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伸手,轻轻抱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
“不是。”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是我太自私了。”
他看着我,声音颤抖:
“我带你来,是想让你好起来。可是……可是刚才听你说那些,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我轻声问。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想把你藏起来。”他说,“藏到一个没有医生、没有药、没有这些问题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哪怕一起烂掉,我也不想再听你说‘下沉’了。”
我浑身一震。
“我受不了,温淅。”他睁开眼,眼神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受不了你把自己弄成那样。我受不了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绝望。”
“我……”
“我刚才在门外,”他打断我,声音嘶哑,“我靠着墙,差点站不住。”
我愣住了。
“我想象着你坐在里面,把那些伤口一道一道地展示给别人看。”他闭上眼,喉结滚动,“我觉得……我也被划了一刀。”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
我抱住他,死死地抱住。
“陆沼……”
“嗯。”
“我们……我们下周还来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来。”他说,“我陪你。”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交错的呼吸声。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或许……或许我们真的可以不用一起烂掉。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在废墟上,建一座小小的、只属于我们的房子。
哪怕那房子,是用眼泪和伤口砌成的。
藏起来吧,不要被找到,不要被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