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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们俩不是势不两立吗 赢不是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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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自习,许则到教室的时候,程敛已经在了。
这不太正常,程敛通常踩着铃声进教室,有时候甚至晚两分钟,老周在门口堵他都堵不住。
但今天许则到的时候,程敛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面前摊着一本竞赛题,手里转着笔,看起来像是到了有一会儿了。
但许则坐下的时候发现一件事——程敛面前的橘子汽水已经喝完了,说明他至少到了二十分钟以上,才有时间喝完一整盒橘子汽水还不紧不慢地坐着。
许则翻开英语晨读材料。
早自习上到一半,坐在许则前面的林远转过来交作业本,他交完作业没有立刻转回去,目光在许则和程敛之间来回扫了一趟。
许则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事?”
林远压低了声音:“你俩……没事吧?”
许则有些疑惑:“什么事?”
“上周体育课你俩不是坐台阶上聊天了吗,好多人看见了。”林远的声音更低了,“然后昨天有人传你俩在操场边上差点打起来。”
许则翻了一页晨读材料:“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就……传开了,说是程敛挑衅你,你在台阶上坐着看书不理他,后来你站起来摔书走了。”
许则沉默了一下,想了想,那本英语阅读理解是合上拿走的,没有摔,他当时站起来合上书这个动作可能看起来比较用力,传到最后变成了“摔书走人”。
他没解释,只是说了句:“没有。”
林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敛,程敛从书桌上抬起头,冲林远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林远赶紧把头转回去了。
程敛低下头继续做题,但笔转得明显快了半拍,他偏过头去看许则,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你摔书走了。”
“嗯。”
“你摔了吗?”
“没有。”
“那你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挺大。”程敛说,“我当时以为你在生气。”
许则解释到:“我没生气。“
程敛“哦”了一声,转回去做题了。
上午的课间操,许则走在队伍里,听见后面两个女生在聊天。
“真的假的?许则和程敛上周差点打起来?”
“我听七班的一个人说的,说是许则把书摔了走的。”
“为啥啊?程敛又招他了?”
“不知道,反正他俩不是一直不对付吗,上学期许则每次看榜都是第二,还我我也气死。”
“但是许则裸分不是比程敛高吗?”
“那有什么用,榜上又不算裸分。”
许则把脚步放慢了一点,让她们走到前面去了,他没有跟上去,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听。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剩的人不多,许则没去食堂,坐在座位上吃面包,程敛也没去,但他也没吃面包,他趴在桌上睡觉,脑袋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后脑勺和一节白皙的后颈。
许则咬了一口面包,翻开数学试卷做了一道题,做到第二题的时候,程敛埋在胳膊里的脑袋动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干吃面包不噎吗?”
“噎不死。”
程敛把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他眯了眯眼,看了一眼许则手里的面包,说:“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你吃过了?”
“没有。”程敛又重新趴回去,“我起不来。”
许则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把面包吃完了,喝了口水,继续做题。
过了大概十分钟,程敛又闷闷地说:“许则。”
“嗯。”
“他们都说我们势不两立。”
许则手里的笔没有停:“嗯。”
“你觉不觉得好笑。”
许则思考了一下:“他们又没看见上周你给我点草稿纸上的条件。”
程敛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许则:“那你为什么没告诉他们?”
许则说:“没必要。”
程敛把整张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头发翘着,眼睛里还有一点像是没睡醒的泛红,他看着许则,难得没有笑,也没有接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今天放学帮我补作文。”
“昨天不是补过了。”
“再补一遍。”
“昨天的你改了没?”
“改了。”
“拿给我看。”
程敛从桌洞里摸出那本竞赛题,从夹层里抽出那张作文纸。
许则接过来看了一遍,程敛确实改了,他保留了倒数第二段“坚持的人看到的风景和别人不一样”,删掉了最后一段的“所以我们要坚持”,换了一句新的结尾:
但如果有人陪我一起看,风景会不会更好看。
许则看完,把作文纸还给他,程敛接过去问:“怎么样?”
许则说:“偏题了。”
程敛沉默了一会儿。
许则又说:“但比上次好。”
程敛把作文纸收回去,重新夹进竞赛题里,他低头的时候许则看见他的耳尖有一点红,很浅,可能是趴桌上压的。
下午第一节课前,林远又转过来,这次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递到许则面前:“篮球赛名单我报上去了啊,许则你名字我写上面了,替补。”
许则还没说话,程敛在旁边说:“替补?”
“他不肯上首发啊。”
程敛从许则桌上拿走那张报名表看了一眼,然后拿出笔,在“替补”两个字上面划了一条杠,在旁边写上“首发”,然后签了自己的名字作证。
许则在旁边皱着眉头:“谁让你改的。”
程敛把报名表还给林远,然后转过身看着许则:“你投球比我准,你替补谁首发。”
林远拿着那张被修改过的报名表看着许则,许则沉默了两秒:“随你。”
林远赶紧把表拿走了,生怕程敛再改什么。
他有时候真觉得这两人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晚自习前的四十分钟,许则和程敛照常坐在一起改作文,今天许则带了一本他初中时的作文本,翻到其中一篇,推到程敛面前。
“你看我这篇的结构,开头一句话切入,中间三段分了三个角度,结尾回到了开头那句话,但意思变了。”
程敛凑过来看。两个人的头又挨在了一起,许则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是一股橘子汽水味,但混了一点洗衣液的味道,不像第一次那么冲了。
程敛看了一会儿,开口到:“你初中就写这么好了?”
“不然你以为我作文分哪来的。”
程敛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天赋异鼎。”
“天赋异鼎也得分章节。”
程敛笑得更开了。
许则移开目光,指着作文本说:“你仿写一篇,角度换成放弃。”
“写什么?”
“随便,写你放弃过什么东西。”
程敛拿起笔,低头想了几分钟,然后开始写。
许则没有看他写什么,他做自己的数学卷子,但余光偶尔扫过去,看见程敛写了“我放弃过”四个字,然后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写。
写了大概半小时,程敛把本子推过来。
许则放下笔,低头看程敛的作文:
“我放弃过很多事。小学放弃学钢琴因为坐不住,初中放弃当班长因为嫌麻烦,高一放弃参加生物竞赛因为要背的东西太多,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放弃过。”
许则的目光停在“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后面。
后面只有两个字
“赢他。”
许则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程敛在旁边用笔敲桌面,节奏很慢,一声一声的,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但许则没说话,他把作文本合上,推回去:“结尾还是没改。”
“我觉得这句挺好。”
“偏题了。”
“那你教我改。”
许则把本子又拿回来,打开,在那句话下面写了一行字:
“赢不是放弃,赢是坚持。”
程敛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手中敲到一半的笔停了。
他抬头去看许则。
许则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正在低头翻数学卷子。
程敛低下头,把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夹进竞赛题,和上次那篇作文放在一起。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了,教室里的灯依次熄灭,走廊上陆续想起脚步声和说话声,程敛站起来收拾书包,许则已经收拾好了在旁边等他让开。
程敛收拾好书包让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许则。”
许则背着书包从他身边走过,没理他。
“你说得对。”
许则的脚步没停,但他走出两步之后,程敛又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且混在走廊的嘈杂里,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面。
“赢是坚持。”
许则走了出去,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程敛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截白衬衫的衣角从走廊消失,他才弯腰拎起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