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教我 你头发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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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旗仪式结束，各班按顺序回教室。
许则走在队伍的中间，后面隔了三四个人，程敛的声音顺着微风传了过来，断断续续的，好像是在和谁说话。
许则没有回头，但耳朵不自觉地抓住了几个字——“竞赛集训”“下个月”“又要请假”——是程敛在和班主任老周说话。
许则收回注意力，尽量让自己不要再听那些东西，跟着队伍进了教室。
坐回座位的时候，程敛还没回来。
他翻开笔记本，在“差一分”下面加了一行：
语文扣7分，数学扣2分，英语扣2分，理综扣5分，总失分16
程敛总失分25（不含加分），他算了一下，如果要超过程敛加分后的总分，他裸分至少要考到程敛裸分+11分以上。
也就是说，他失分要控制在14分以内。
不可能。
他划掉那行字，把本子合上。
程敛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班上好几个人回头看他，程敛举手比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然后从桌洞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许则的余光瞥见他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消息提醒：“Q大竞赛夏令营邀请函”。
许则收回目光，打开课本。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陈，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悠悠的，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念作文、评讲作文。
陈老师推了推眼睛：“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这次的语文作文，全年级有三篇作文上了58分。”陈老师翻开文件夹，“一篇在五班，一篇在七班，还有一篇——”
陈老师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则身上：“在我们班，许则同学，59分。”
教室里有人不禁发出赞叹，许则坐在座位上不动，好像一切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手里的笔还在记笔记。
“许则的作文我一向是放心的，结构稳，语言准，立意好。但是——”
他拖了个长音。
“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改，许则你站起来一下。”
许则站了起来。
“你写议论文的时候，论点永远是最安全的那一个，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但是你从来都不碰容易有争议的话题，是吗？”
许则说：“是。”
“为什么？”
“因为安全。”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程敛，许则不用看就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安全是好事，但作文扣的那一分，就是扣在你‘太安全’上了，你要学会冒险，哪怕冒险会出错。”
“知道了，老师。”
他坐下来，刚坐稳，旁边的程敛偏过头来，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冒险’这个词，你写过三次，全是默写。”
许则没理他，但他顿了一下，程敛竟然连他默写什么都知道？
程敛的头已经转过去了，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东西，好似刚才的一些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第二节课是数学，班主任老周的课。老周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嗓门比较大。他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敲黑板。
“这学期最重要的事——十月月考、十一月竞赛、期末统考这三座大山，一个都别想躲。”
他在黑板上列了条时间轴，写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程敛。
“程敛，你暑假的Q大夏令营去了吧？感觉怎么样？”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集到程敛身上。
程敛靠着椅背一只手转着笔，语气随意：“还行吧，题目不难，食堂一般。”
“还行？”老周皱了皱眉，“Q大招生办的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模拟考排名前五，让你好好准备十一月省赛，你这学期的中心给我放在竞赛上，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说听见了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老周没注意到，继续讲课了。”
但许则注意到了，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做题。
最后一道的导数大题他解到一半卡住了，草稿纸算了两页没算出来，他停下来想了想，换了个方法重新列式子，列到第三步的时候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食指在草稿纸的某个地方点了一下。
许则偏过头。
程敛已经转回去了，眼神落在黑板上，像是在听课，但那个手指点的位置，刚好是许则换方法之后漏掉的一个必要条件。
许则看着那里两秒，把那个条件补上，式子顺利地解到了最后，他写完答案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程敛的草稿纸，上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写，程敛这节课压根没做题，一直在转笔。
许则把草稿纸翻了一面。
中午吃饭，食堂人满为患，许则端着餐盘找位置，找了半天只剩下程敛那张桌子对面还空着。
程敛已经吃上了，面前是一盘糖醋排骨、一碗米饭以及一盒橘子汽水，吃相不差但速度快，像是在赶时间，他看见许则端着盘子站在不远处，主动用手敲了敲对面的空位。
许则犹豫了两秒，坐下了。
两人面对面吃饭，谁也没说话，许则吃得慢，程敛风卷残云地把自己的吃完了，也不走，就坐在对面喝汽水看手机。
许则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程敛忽然开口。
“你下午有事吗？”
许则抬头。
“帮我补语文。”程敛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他：“老周让我找个人补作文，我找了一圈，全年级作文分最高的那个人坐在我旁边，不找你我亏了。”
“你不是说‘下次不会只差一分了’吗？”
“是啊，”程敛站起来，把空汽水盒扔进垃圾桶，“所以语文不能再扣那么多，你教我怎么写作文，我教你数学最后一问，上次你那张卷子倒数第二题的方法绕远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许则端着餐盘站起来，沉默了一会：“你几点有空？”
程敛笑了，那种特别得意的笑。
“晚自习呗，反正我也没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到晚自习之间有四十分钟吃饭时间，许则吃完饭回教室的时候，程敛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一篇作文，旁边放着一盒新的橘子汽水。
许则看见那盒汽水放在了课桌中线，靠近他那边一点点。
他没说破，坐下来，把那盒汽水往旁边推了推，开始看程敛的作文。第一遍看完，他皱着眉头翻回第一页，又重新看了一遍。
“你这篇写了八百字，前三百字在说‘什么是坚持’，后五百字在说‘坚持的案例’，中间没有过渡。”
程敛难得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许则继续说：“所以你的作文像两道菜拼在一起，不熟。”
程敛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像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许则会说得这么直白的笑。
“那你教我。”
许则看了他一眼，程敛说出“那你教我”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像是一句很轻的请求。
许则低下头拿笔在他作文纸上画了几条线：“第一段改掉，从这里开始。”
窗外的天空慢慢暗下来，教室里的灯亮了，两个人挨着头看同一张作文纸，许则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程敛在一边附和，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声一声传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敛开口了：“许则。”
“嗯。”
“你头发上有根笔芯的墨。”
许则愣了一下，抬手取摸，程敛已经先一步伸手，把他发尾上粘到的那一小截墨迹摘掉了。
动作很快，许则还没来得及反应，程敛已经收回手，转过去看作文纸了，嘴里还在说：“第三段这里是不是太哆嗦了。”
许则看着他的侧脸停了一拍。
然后就转过头去看作文纸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