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周六 你等了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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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许则先到了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值班室的灯亮着，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暖气还没完全烧起来，桌椅摸上去是凉的。
许则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然后把程敛那把椅子往外拉了一点，留出一个人坐进来的空间，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低头翻开英语卷子开始做题，写了半篇阅读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没人来，他低头继续写。
过了半小时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还是空的，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程敛没有发消息说晚到，也没有发消息说不来了，许则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题，但接下来那道完形填空他连着错了三个选项。
又过了半小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许则的笔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从教室门口经过了，没有停下，往走廊更深处走远了，许则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不算短的红线——他画到选项外面去了，他放下笔把那个红线涂掉重新画了一遍。
过了二十分钟，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他打开程敛的对话框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程敛发过一句“周六几点”，他回了“六点半”，那之后就没有再聊过了。
许则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写试卷。
九点的时候他写完了三张英语卷子和一张数学卷子，他把笔帽扣上，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雾散了一些，能看到操场上的跑道线和远处光秃秃的树梢，他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走到窗边站了两分钟，又坐回位子上。
他翻开语文练习册做了一篇文言文翻译，做完对答案全对，他把练习册合上放回书包里，然后坐在位子上看着桌面上那盒橘子汽水——周五程敛带回来的那盒，他昨天放到书包里了但没有打开喝，现在他把它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罐壁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在窗外的天光底下亮晶晶的。
他看着那盒汽水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伸手把拉环拉开了，砰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了一下，他端起汽水喝了一口，橘子味冲进喉咙里，冰的，和临江一中门口便利店卖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他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因为确实是一样的味道，他以为省城的橘子汽水会和这里的不一样，但其实就是同一家厂生产的同一款饮料。
他把汽水放在桌角，然后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周六早上的教室安静得过分，暖气片的水流声清晰得像贴在耳边，他趴了大概五分钟之后坐直了，拿起笔准备再做一套卷子，但笔尖刚碰到纸面，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程敛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是刚睡醒就跑出来了，校服拉链没拉，里面那件黑色T恤领口歪了一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他看到许则坐在座位上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在啊。”
“我说了六点半。”
程敛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说：“我闹钟没响。”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大概两点。”
许则看着他眼下的青色没有说话，程敛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包子推到许则那边：“刚买的，还热着，门口的店早上八点就关了，我跑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
许则低头看着那两个包子：“现在九点半了。”
“那就当中饭，你吃了没有。”
“没吃。”
“那正好，”程敛把塑料袋打开把包子递到他面前，“吃吧。”
许则接过来咬了一口，还是热的，肉馅的，和程敛每天早上给他带的那种一样，他咬了一口之后说：“你迟到了三个小时。”
“我知道。”
“你发了消息我就不会一直等。”
程敛正在翻书包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看许则：“你说什么。”
许则没有重复，他低头继续吃包子。
程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你一直等到现在了。”
“我在写作业。”
“你写了多少。”
“三张英语一张数学。”
“你平时周六上午写不了这么多。”
许则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嚼完咽下去才说：“你平时周六早上不会迟到三个小时。”
程敛没有再说话，他把自己那本蓝色笔记本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翻到中间某一页开始抄之前落下的笔记，但他抄了半页之后忽然停下来：“许则。”
许则没有抬头。
程敛又说:“我以为你不会等我。”
许则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嚼完咽下去，然后他说：“你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以为。”
“刚才，我在校门口站了五分钟才上来的。”
许则抬起头看他。
程敛继续说：“我闹钟确实没响，但我八点就醒了，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五，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你肯定走了，教室门锁着你进不去肯定会回去的，然后我往回走，走了两条街又停下来了，然后我又走回来了，在校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进来。”
许则听完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你下次迟到了就发消息说迟到了，别在校门口站着。”
“那你下次会不会等。”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别迟到我就不会等太久。”
程敛看着他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声笑很短，像松了一口气，他转回去继续抄笔记，抄了几个字之后说：“许则。”
“嗯。”
“我没带语文书。”
许则从自己书包里把那本蓝色笔记本抽出来放到程敛桌上，那本笔记本是许则自己的作文素材本，程敛走之前翻过的那本，程敛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然后说：“这不是我的。”
“你拿去用。”
“那你用什么。”
“我今天不写语文。”
程敛翻了翻那本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就是许则写“程敛这个人，嘴巴比脑子快，心比嘴巴软”的那一页，他看了两秒然后翻过去了，没有问什么。
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写了一个小时，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带，程敛把手伸到光带里停了一下，然后又缩回去了，他缩回去的时候偏过头看了许则一眼，许则正在低头做题，睫毛被光照得发亮，鼻梁上有一道很浅的光影。
程敛看了大概三秒就转回去了，但许则感觉到了，他没有抬头，但开口说：“你看什么。”
“看你今天没穿白衬衫。”
许则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和袖口是深蓝色的条纹，程敛是第一次看到他穿校服以外和白色以外的衣服，许则低头写题说：“周六不用穿校服。”
程敛说：“挺好看的。”
许则写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了。
中午十二点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去食堂，一路上没什么人，周六的校园空旷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程敛停下来买了两盒橘子汽水，回来的时候把其中一盒递给许则，许则接过来说：“你今天迟到三个小时，带了一盒汽水就过去了。”
“那你周六早上等了我三个小时，吃了我两个包子就过去了。”
许则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把汽水打开喝了一口然后回答：“下午还写吗。”
程敛说：“写，我理科笔记落了三天。”
“那吃完回来继续写。”
“好。”
两个人走进食堂，阳光从玻璃窗外面照进来落在地砖上，许则走在前面半步，程敛跟在后面半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盒还没有打开的橘子汽水，程敛握着那盒汽水的手指在罐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许则听到了但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慢到程敛只要走快半步就能和他并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周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