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西道》苌常

3、仲神接收祈愿 脚落地

　　脚落地，走出中转站，一行人才终于到达此行第一站——竹阴。
　　竹阴，作为本次主要调查物的发现现场，同时也是三界地盘的交界处，鬼界和人界神仙的商政地，近五百年来两界的重大会议、重要决策都在这发生，更重要的是，这地方还是出了名的“细致”——当地人生活上清闲细致，其藏书地江黛台在记载乡间民俗、世道传闻甚至所有的神仙大会方面上一直都是一五一十地记录。
　　这也就意味着江黛台的藏书虽然和天界文化史的书相比算少，但是对于他们目前只有一个是正统文仙另外两个基本上算武官的的情形算非常严峻的挑战。

　　宋元明面露难色，眼尾微红，目光落在远处，焦距似雾融散在空气中。
　　“第一次觉得江黛台这么大，我们什么时候能搞完啊？”
　　“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我们就可以早开始早结束。”
　　“不行！这灯笼多好看啊，这肉串也好吃就是太辣了，你看乐乐第一次吃就爱上了这个味道，嘴都不带停的！”
　　“少编瞎话，这是你买多了我才吃的，叶停凌都不带搭理你的串的。”

　　集会闹市的人间氛围迎面而来，夹杂着吆喝、讲价以及狗吠声。
　　竹阴是两界交汇处，自三百多年前南方太平以来，商业逐渐发展，一度评选最佳养老城镇，曾经更是凭借古老独特的仲典民间文化养育出不少成宫仙官。

　　“哎呀，难得来一次，不得好好玩玩，况且我前几天干那么久也不是在磨洋工白干活，研究那么了久不是有结果吗，放心吧！”
　　于是拉着两人左看右看，买完烧饼又看上了糖画，尝完特色糕点又想试试娱乐游戏。
　　作为三个人里官最大的职位最高的神，谢永遇居然是充当纽带——字面意义上的纽带，左手勒住宋元明的后领，右手招呼沉迷手机的叶停凌跟上，期间还得干危险报警器的作用。
　　“宋元明你吃慢点，签字都快查你喉管了！”
　　“叶停凌快抬头，前面有人，要撞上了！”
　　“宋元明你又不带钱！”
　　“乐乐帮我付一下！”

　　两老板怎么咋咋呼呼的。

　　步伐放慢，点开图片，放大对比。
　　两竹简一枚字体端正，分辨得出字样，一枚说好听点是稚拙，说难听点这真的不是快睡着时候写的吗？
　　据唯一文仙解释，认得出字样的那支自上而下写的是“仲寶録”，简化过来就是“仲宝录”。
　　家里二宝的记录？这么直白吗？
　　目光下移，还有字。
　　犀？食？
　　较前面三个方正的字来看，这两个明显偏细扁，且不在中轴线上。
　　除了这几个字因为刻得深仍被保留，其他部分该腐蚀的腐蚀，该磨损的磨损，压根找不出字来。
　　宋元明就研究了这么点儿？奇怪。

　　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连谢永遇的话都没听进去，反而却被路过的摊贩上的狗崽给嚎了一嗓子。
　　她抬头，一个挂着挂脖式便捷卖货箱的男人正边走边吆喝，为了平衡胸前的重量，他身体稍微偏后仰。这个视角加上这个旋转式叫卖，很难顾及前面及时避让。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啦！竹阴珍珠项链、手链，款式多样，可以单买！”
　　此时那男人正侧身叫卖，未顾跟前，扭头时，叶停凌止步开口：“等等，前面有人。”
　　以这个人的步伐和箱子的宽度，旋转那一下有90%的概率箱子边角会直撞上她的臂弯处。
　　“抱歉啊！”颔首道歉完，男人双臂曲起搭在箱子两侧，作保护状离开。
　　“嘬嘬嘬！”不知什么时候又逛到后面的宋元明目睹了这十秒，正奖励似的给那只狗崽喂烧饼。
　　小狗朝叶停凌方向嚎了一声，声音嘤嘤的，又跳到烧饼前头，用鼻子嗅了嗅，伸舌头舔了舔，似是尝到了烧饼里头的肉，才一口咬定，费力地嚼起来，脖子上的银铃随动作发出叮当响。
　　吃完就老老实实地退回摊上，守在大爷边上。
　　吃完就跑。
　　本来还想摸一把的宋元明一点遗憾：“算是谢礼吧。”
　　“阿智！”声音在叶停凌后方不到一米的地方响起，很稚嫩的女声。
　　狗崽立马装上发条的马达似的，蹦蹦跳跳得跑向声源，扑在那人的鞋上，绕着她转圈，尾巴摇的跟发动机似的，银铃回应着她的腕间铃。
　　姑娘穿着竹阴传统服饰，行头和那个卖珍珠的男人一样，也是挂脖的卖货箱，里面装着的是草编。
　　这是她的狗。
　　叶停凌转身笑着致谢。
　　唇若胭脂红，眸似水波流。貌比天仙降，笑胜桃花摇。
　　好漂亮的人！
　　“没、没事，不、不是，不客气！这里人多，鱼龙混杂的，恶意碰瓷讹人的之前有过，还是小心为好。”姑娘脸色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一层晕色，还不忘推销自己的产品，“竹阴特色竹编，手工做的，要、要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吗？”
　　边上的小狗也应声叫唤两句。
　　几人在大爷摊边上交谈着，原这姑娘和大爷是外祖孙关系，家里以采药材、竹编为生，姥爷做竹编，姑娘就和姥姥进山采药，因为在山里一待就是个把月，就这么在山里草里无聊时练得一手草编技巧，连这狗崽也是山里捡的，就趁着仲庆出来和外界接轨。
　　姑娘卖的草编种类不少，常见的蟋蟀、蜻蜓、蝴蝶都有，还有小狗呢。
　　“这狗怎么越看越熟悉呢？”和这只叫阿智的狗简直一模一样。
　　姑娘腼腆地笑笑，“老是编虫也怪无聊的，换点新鲜玩意儿。”
　　大爷在一旁帮腔：“我家姑娘虽然不是职业编草的，但是这十二三岁的孩子新意可不少，手也巧，这附近卖这玩意儿的，没几个编的比我家姑娘好。”确实，这边大部分摊贩卖的也只是虫。
　　叶停凌选了个草编小狗和竹蜻蜓，宋元明则几乎每样都买了点。
　　他挑着，“这个圆环是什么，以前怎么没看他们卖？”
　　“戒指。”叶停凌据观察得出最可能的答案：以鸡血藤为材料，碳烤压弯制成圆环，这个直径做戒指最合适。
　　“对，姐姐你好厉害！”姑娘满眼崇拜样，“外婆卖的药材都是上等的，我们采药回来要挑出这些残次品，用来烧火怪浪费的，索性烤一下玩玩，就正好发现这样编环挺合适的。这次拿来作赠品试试水，每个客人都可以选择送一个。”
　　“那我买的多可以要两个吗？”
　　“当、当然可以！”怎么一个个笑起来都这么好看……
　　“给谢永遇？”
　　“是啊，咱们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汪！”

　　因为是鸡血藤细枝，不算多好看，很朴素也没有什么雕饰。姑娘还多送了几根红绳，说是用来系草编的，只是说话时眼神一和眼前两人撞上就变得磕巴，目光飘忽。
　　好害羞的小孩，看来两百多了，宋元明魅力不减。
　　叶停凌郑重点头，用红绳把这三个小玩意系好挂在挎包边上，和宋元明离开。
　　“他人呢？”
　　“对哦！乐乐去给我付钱来着。”
　　“……”
　　“乐乐，我们给你带回来了好东西！”
　　“你又跑哪去了？哪买的这种小玩意？”
　　“怎么样，是不是冠绝前人远超后世是惊艳之作，我杰出的摆放艺术是不是点睛之笔？”
　　“行吧，看在你有心给我带礼物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把账留给我的事了。”
　　“……”
　　“宋元明，给钱。”差点以为人姑娘宰客呢！
　　“领导回去之后再加倍给你！”

　　看着两人背影，逐渐被推搡的人潮淹没，姑娘像往常一样，为每个客人祈祷，默念着：“庇护南司的仲神，请保佑他们平安。”
　　仲神主水，在三百二十五年前制服蛟龙有功而名声大噪，带来百年平安，一度成为竹阴供奉的保护神。

　　静山，澹水，幽殿。
　　古色古香的殿宇里，案台前的人坐的随意，手交握着，抵着下巴，目光放远，似在沉思，文件在桌上随意摊摆着。
　　大厅中央的香炉里正中央的一根线香突然燃起，香霭直上。
　　座上人嘴角扬起，释然起身。

　　“仲神接收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