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西道》苌常

2、干活前奏 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九声钟鸣，日光正煦，内殿日常闲聊声渐消，成宫的神仙们各司其职，交谈事项和打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以，这次什么活儿？”叶停凌接过宋元明手中的文件看。

　　针对近期监察司上报的所拾获的两部竹简，史工局文物史官根据研究进程提出对该物的事发地同类物品进行搜查，以获得更多物证。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一本正经地告诉你吧。”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直视他。
　　显然宋元明没有被这两道灼灼的目光威胁到，也并不遵守一本正经的道理，反而开始添油加醋地描绘这次任务的棘手，夹杂着对上级的无脑控诉。

　　经多方考虑，委员会做出批准，同意监察司派仙官协助此事件责任史官宋元明进行搜查。

　　“阿停我和你讲啊，我感觉这次领导简直是脑子短路了，啊哦，我的声音有点大，这次居然就让我一个人回竹阴办这件事，虽然说我是这半年来KPI完成度最高的神仙，但是我要求加个人手，他居然给我画饼，说事成之后给我加津贴放假，还只放三天假，什么人会相信他啊！竹阴的藏书那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干得来！”
　　叶停凌四指并拢绷直作手刀，一副威胁状，“说重点。”
　　宋元明连忙往谢永遇那边侧身躲避。
　　“我发现上次你们外勤之前捡到的竹简内容字体不对劲翻遍了成宫外殿的藏书都没找到对应年限追溯也没法儿搞感觉依附了不明力量而且好像很强大使什么法术都不起效果上级让我调查还不给我加帮手所以我找还在休假的你们来帮忙，”一段话下来还记得顺口气，“朋友有难同当。”
　　声音越来越小，一副可怜状。
　　字倒是蹦出来得挺快。

　　看完文件落款章，叶停凌打了个响指，火焰自指尖相擦处腾起，很快便自右角吞噬整张纸，唯有右角的章仍然在灰烬中保留了字样。
　　章还知道搞个真的。
　　“嘿你——”宋元明急得跳脚。
　　在火焰触及左手指尖前松手，叶停凌用沾水纸巾擦手，顺便擦掉落在桌上的灰烬，“造假文件是要领罚的。”
　　宋元明哑火:“我好不容易才编成个这么像样的正统文件，还借用了乐乐的会员改字体，章都是真的呢，也不给我留个纪念。”
　　抢用还差不多。叶停凌面上不显，心里白眼翻上天；谢永遇就非常直白地用非言语表示了内心感受。
　　“你们两个！好歹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啊。”
　　且不说这种平级借调的事令宫经常有不需要上报给委员会，你连委员会的全称都没写明；而且成宫的仙官朋友都挺悠闲的，没必要找跨宫域找人，除非只是需要武力保镖；最后，上神公章和委员会公章区别还是有的，虽然效力有相似之处，但是不见得你宋元明职位高到这种地步。
　　哪里像样了？
　　“从哪里开始算是你的劳动成果？”

　　谢永遇将装着竹简的文件袋递给叶停凌，同时向宋元明发出光明正大的嘲笑:“就你那造假功夫，上次请假都没批过呢！”
　　“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记！”

　　没带手套，叶停凌先拿出附件图片细看。
　　灰得一坨，古繁体字吗？看不懂。
　　平静地塞回图片，叶停凌发出最后一问：“所以，哪里涉密需要隐蔽调查？我看你也没个隐蔽调查的样子。”
　　“哦，这是夸张手法的完美应用。这种独立调查的任务难道不值得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评上一个五星吗？”
　　宋元明眼睛澄澈，表情无辜。
　　叶停凌和谢永遇眼白大露，表情无语，两手一摊就打算罢工。
　　“我又不会看古文字。”
　　“我会啊！”
　　“她都给你干武力了我来干嘛？”
　　“Nono，是你给我们俩当武力，阿停给我当脑力！”
　　觉察气氛的安静，宋元明赶紧卖可怜求情：“阿停，你忍心看我孤军奋战吗？”
　　又饱含假泪转向谢永遇，“乐乐，你也要弃我于不顾之地吗？两百多年的友情你们就要就此抛弃了吗？”
　　“滚。”

　　成宫内殿委员办公室。
　　张祯崇端着老辈子茶缸踩着平衡车路过刚进门的夏迟余，又打着哈欠端着一杯满的咖啡路过夏迟余回来。
　　“你又通宵干嘛了？”夏迟余脱下风衣，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站在窗边透气，目光散放，眉头皱起，先前温和的笑容在这幅表情看来，仿佛是个假面。
　　又一副怨夫样，每每找不到人最后心里莫名憋屈就来这装高冷。
　　“还能干嘛，就长宫那些旧事呗，他们老不出来，只能我自个儿加班干了，”张祯崇细抿了一口，又连忙吐舌头散苦味儿，“成宫人多活儿还干不过来，令宫人少过得清闲，老把人借去成宫都快没人守家压邪气了。这种和平年代哪有长令那种人才啊。”

　　令宫里的神仙，不论上神、上仙还是半仙，都是乱世所出的英雄，而和平年代的神仙大部分都进了成宫；两宫作为两大主殿并归属长宫，由长宫上神直属统筹，协助管理。
　　两宫的基本待遇是一样的，只是成宫的热闹氛围对人有一种不自主的吸引，总有人受不了令宫的清冷选择调到监察司的外勤部门找机会配合成宫的仙官出任务，而且监察司外派是众所周知的令宫抢手神仙岗榜首，因为任务多好立功升职，所以不论出于工作还是生活这都是一个不错的岗位。

　　目光穿过浮云烟尘，慢慢聚焦，发现真巧投落在新遇到的人身上，定格于她摆开宋元明挽留强扯的手上。
　　正准备挪眼时，宋元明一个助跑起跳，从后方左手抓住叶停凌的肩，右手勒住谢永遇的脖，就这么挂在他们俩中间，嬉皮笑脸的向前走。
　　眯起眼，眼皮下搭，舌尖用力地顶上上颚，下颌微收。
　　“现在借调的多吗？”
　　张祯崇正自数节拍做到伸展运动，趁抬手臂侧压时回答：“多啊，成宫可缺人了，令宫人也闲着呢，借调好解决这个人手问题。两百多年前就执行了，不过半仙借调得更多，上仙得找直属领导签字审批，令宫的上神不是还没出来吗，不方便管理，所以才把你叫回来。”

　　长宫里常驻的上神不超过三个，大多时候是他和谢永遇，其他的基本上都驻守在各界，唯有夏迟余是个自由人，这样方便替补。

　　不是自己签的，那就是谢永遇了。
　　被人抢先了。
　　沉默地关上窗，夏迟余拿了卷宗就大步离开了。
　　咔——
　　“哎呦——我的腰啊！诶，别走啊，扶我一把先啊！喂——”
　　“干活去了。”

　　“阿停你最好了！乐乐我们天下第一好！”
　　“先说好，既然你是求人办事，就得给点好处。”
　　“我刷脸加好感度。”
　　“你的脸面还不值钱，官大了再说。”
　　“……点我呢，给你加津贴，他额外给你买黄金。”
　　“好的大老板。”
　　“为什么我是小老板，我再给你包一年外卖加零食！”
　　“好的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