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西道》苌常

4、你脑子没撞墙吧 江黛

　　江黛台整修过很多回，从最初的黄土房到现在的百五十亩的百年木阁，从先前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到现在的天井回廊雕栏香，每个书架均分五层，环形分布，木栏环梯，古色古香。藏书基本上都是原件，复制件也有，分别在不同的楼里，主要按时间分类，每一百年为都有特定的扇形范围。鉴于有记载的年份太长，他们打算从近一千年开始找。
　　“这么多，能筛出个范围吗？”
　　“按道理是有的。”
　　“但是呢，两位，这次没道理了。”虽然再次感受到噎中带怨的灼灼目光，宋元明还是两手一摆，无奈开口：“这次字迹不一样，但感觉是同一个年代写下的，其中一枚我是认出来了，但是另一枚的潦草我一个写正楷的着实是辨不出什么名堂，成宫那一批人忙得要死，都不带搭理我的，正巧来着等会儿找赵式看看。”
　　“你什么时候找那些成官看的？”
　　“半夜两点。”
　　“……”
　　“就从近一千年开始找吧！”
　　江黛台建造历史有一千年吗？
　　有个鬼。

　　登记放好随行物品，三个人分区寻找。
　　叶停凌踏过临楼门向右，谢永遇踏过临楼门向左。
　　“哇哦，这么快就分好工了，看来咱三果然是默契小分队！那我就来找这中间三百年的。”
　　无人搭理。

　　这两枚竹简是在竹阴的黛山山麓的书阁找到的。当时干活的是刚晋升的半仙，以为是书阁简册里断的，交还给负责人。结果负责人仔仔细细地修复老老实实对比了半个月断损书目也没对上，以为交过来的两个人逗她玩呢？
　　“小孩，这两不是我们书阁的东西。”
　　“可是确实是在你们书阁找到的。”“不会是别人掉的吧？”“谁会带这种东西出门？”
　　看着两个小半仙无厘头地瞎猜，负责人随口应答：“管文物的那些成官啊，他们办这方面是事不是老和这种老得快烂的东西打交道。”
　　“……”
　　于是这东西就这么交到成宫来了，又好巧不巧交到刚下班出了成宫门发现钥匙没带兴致一起去令宫找叶停凌未果找谢永遇不成垂头丧气地回成宫拿落下的钥匙被忙得焦头烂额的领导撞上的宋元明手上。

　　肯定不会只因为东西少一个人干活就把这次任务打到五星。
　　宋元明脑子没这么锈。
　　叶停凌目光在近三百年史的简册上移动，从简册的材料新旧度就可以在这片区域排除掉大半部分。
　　他干嘛不说完呢？
　　粗略地看了好几排，都是两界和平会议记录以及民间鬼怪传闻。
　　思绪回归到那几个字。端正的字让人眼熟可能是因为实在写得标准，可是潦草到没一个字能认出来的字也给人一种熟悉感，那有极大的概率是人先前就见过类似的字，且有一定熟悉度，或者见过这几个字是怎么写出来的。
　　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标五星呢？
　　宋元明的手指拂过简册，一层又一层地翻看，一心两用着。
　　《两界十大名传》《历任鬼神》《人界书法集》《人鬼神至》……
　　又是神。
　　是了，这次的竹简上验出了两道神息，除了鬼界明王的彼岸花，还有一位闭关多年的天神的半翼状的云，极其微弱且不熟悉的。
　　如果确定这两枚竹简是竹阴的东西，这里是两界交界处，明王爱看书，常这视察，那么有他的神息是合理的，可是那位天神闭关修养都五六百年了，压根没来过这里。
　　这是他发现施法术就试药水结果偶然用
　　不知道什么时候制成的灵敏水验出来的。
　　据他所知，能验灵有两种，一是普通灵敏水，对一些留存的力量较多的神息很有效会显现出一些代表性的符文，二则是特制的灵敏水，其中添加了和神息主人关系密切的药草，可以是对方自己种的也可以是住所附近但有留意的，形成的感应程度和与主人的密切程度成正相关。
　　而这所用的特别原料寻蒲和皿声是阿停还没工作前游山采药回来给他捎的纪念品，舂捣和调配是他和谢永遇共同完成的。
　　制作过程公开透明，不会有夹杂，那这种神息只会是在摘取前与天神建立起联系。
　　可是就算这是天神闭关之前种的，也会随时间散淡许多灵，根本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半翼云的聚形。难道那位天神真的耐不住寂寞偷偷出关溜达到这来浇花？怎么和阿停游山游的是同一座山？阿停这种小癖好也有志同道合之人？！
　　宋元明摇头挥去这种诽谤顶顶顶头领导的污言，目光汇聚到书目上，正巧排查到一排看起来毫无可信度的古旧闲书集。
　　《神鬼至》

　　谢永遇看起来才是最尽心尽责的，从七百年前的架子开始翻。
　　居然翻到了这种书！
　　《明王颁布的五大规定》《历任鬼王糗事大全》《本世纪十大鬼界杰出鬼物》《你不知道的鬼界二三事》……
　　这也一般啊，他还是小鬼的时候就看过这些小鬼读物了。
　　这江黛台这么多藏书不会掺假吧……

　　有什么是图片没法看全的？
　　就拿上次他们外出为例的话，上次他们发来的图片有色差，搞得令宫对接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她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耗了两天，还有一些小的图案！
　　越想越气越气越饿好饿啊早知道是这种活早上就多吃点了烧饼还挺香的算了越想越饿看看宋元明包里有啥吧……
　　回到物品寄存处，找到宋元明的背包。
　　吃的还没翻到，装竹简的塑料袋倒是先蹦出来了。
　　算了，出来了就看看吧，再仔细查看一番吧。
　　为了方便和省空间，宋元明把两支竹简叠放，塑料袋多余的部分顺势卷起来。
　　拆到一半，叶停凌手一顿，目光集中在不经意瞥到的位置。
　　这是……
　　遗弃丢失的竹简会留下大大小小的划痕是合理的，但大多都是错落无序的。如果某个部分能配合形成某个特定的图案，那么有极大的概率是人为的。
　　这两枚竹简的侧边，有两处特殊划痕，说是刻痕也不为过，均能形成某个图案，偏天头的一方看起来像几片花瓣，还是不完整的花瓣，偏地脚的一方却拼出个完整的尖头半圆，而且字迹潦草的一枚占尖头，端正的一枚占半圆。
　　两个位置都算得上是对齐了，百分百的概率是人为刻上的。
　　不对劲。
　　宋元明怎么可能没发现？

　　后方传来声响。
　　“她在外面。”
　　“嗯？她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比上次还累得快？”
　　叶停凌拿着收好的包，大步流星地走向他们。
　　有一个话痨朋友的弊端就是你很难开口比他快。
　　不等叶停凌张开嘴巴，宋元明就开启了话多的优势：“阿停，乐乐刚找到了可能的线索。”
　　注意力被转移，又落在谢永遇拿的那卷册。
　　《你不知道的鬼界二三事》，编者：你明知道。
　　……
　　其一:现届的鬼界监统者，明王，其实和天界神仙关系匪浅，除同事关系外，凡间还谣传着情敌、死对头等不正当关系，据说二人从修炼时的好友一步步走向如今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其因我还没查到，期待小编下回编书。
　　……
　　这真的靠谱吗？叶停凌散下怀疑的种子，带着信任不死心地往下看。
　　其九:据小道消息，黄泉转生效率翻倍，期间少不了明王的旧友，仲神的指点。可是一个鬼神，一个天神，是谁说服他们共事呢……
　　……
　　最下面一行字将可信度大打折扣。
　　[注]以上均为编者道听途说，消息未考证。
　　对上叶停凌不信任的眼神，宋元明用手肘拱了拱谢永遇，示意他解释。
　　于是谢永遇拿着这卷小鬼读物一本正经地说明他的理由：“这卷册里提到了仲神，感觉和那两支里的《仲寶録》有点关系。”
　　因为都是老二？
　　似是做了十分艰难的思想挣扎，叶停凌微颔首，开口：“鬼神里没有排老二的吗？”
　　“没有字写的好看的。”
　　“仲神，”宋元明细嚼着这两字，“好巧哦，竹阴办的仲典也是为了纪念他办的。”
　　“这差不多是五百年前就发行的读物。”
　　“啊？真的假的，那这不就是仲神治蛟前三百五十多年的事。”
　　文仙记性就是好。
　　“所以这只竹简就是仲神的？”
　　三方微沉默。
　　说实在的，凭借名字来找不算多有道理。
　　“待定。”叶停凌把包递给宋元明，“去找赵式认一下另一枚的字吧。”

　　看着谢永遇单独站在楼下的身影，叶停凌只想得到出乎意料和又被抢先了这两个词。
　　宋元明的结界不好使，叶停凌就补了一次。
　　“阿停，”宋元明的表情褪去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这两天……”
　　叶停凌抢先一步，防止自己五分钟内来不及开口：“这两天你脑子没撞墙吧？”
　　？

　　此时虽然不是傍晚但胜在突然下雨增添了一分寂静，两人的手交握着，目光或震愣或严肃，风吹斜了雨丝，打在宋元明脸上和叶停凌背部。
　　倒也可以用“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来形容。

　　站在对面七八米的粗壮树枝上的人手指在空中一滑，弯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