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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零七零三 王伟把见面 ...

  •   王伟把见面时间定在周六下午两点,地点还是城东科技园那家咖啡馆。

      一点四十分,他已经坐在里面了。

      秦知许没有急着过马路。她靠在车门边,隔着咖啡馆临街的玻璃看了一会儿。王伟先坐在靠门的位置,不到一分钟,又端着咖啡换去了窗边。窗边能看见外面,却背对洗手间,他坐了没多久,最后挪到最里面那张桌。

      那杯冰美式跟着搬了三次家,一口没少。杯壁上的水珠一路滴过去,在三张桌面上各留下一小圈湿痕。

      “挑个座位挑成这样,”江眠抱着电脑包站在旁边,“他是来见我们,还是准备随时逃命?”

      “都不是。”秦知许说,“他想看清谁进来,也不想让进来的人挡住他出去。”

      “这还不叫逃命?”

      秦知许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叫心虚。”

      江眠顺着玻璃看了一眼。王伟低着头,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昨晚那张临时页面被打开了十七次,上面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坑里的人确认是林晓。

      他反复看的不是内容,是那句话落下来以后,自己还能往哪里躲。

      上午八点半,王伟先去过一趟市局。

      电话是许序打的,只说想再问问王大强出事前后的情况。王伟在电话里答应得很快,到了楼下却没立刻进去。他站在台阶旁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便在垃圾桶上按灭了。

      许序下楼接他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王伟指尖还沾着烟灰,听见脚步声便下意识往裤缝上蹭了一下。

      “王伟?”

      王伟像没想到会有人下来接,愣了一下,才把手从垃圾桶边收回来:“是我。”

      询问的地方不大,白墙上挂着钟,桌上放着两瓶没开封的水。负责案件的刑警坐在正对面,许序在旁边记录,陈酌坐得稍远一些,手边摊着王大强当年的事故材料。

      开始问的都是旧事。

      父亲平时几点出门,喝不喝酒,和工友关系怎么样;出事以后,是谁去认的人,又是谁收拾的住处。王伟有些问题记不清,能记得的倒也说得顺。他说王大强脾气急,喝多了会摔东西,但没打过他;又说父亲出事后,姑妈把他接去了外地,旧屋里的东西都是亲戚处理的。

      “你没回去收拾过?”负责案件的刑警问。

      “没有。”王伟说,“我那时候才十二岁,什么也不懂。”

      “后来呢?”

      “后来房子退了,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许序记到这里,翻了一页:“你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呢?”

      “都没用了。”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许序没有抬头,只把这句话原样记下,给后面留出一行空白。

      王伟也听见了自己的话,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说,应该就是些旧工具。干工地的,不就那些东西。”

      陈酌一直没有插话。她从旧材料里抽出林晓当年的物品记录,放到桌边:“林晓失踪时带着书包、钥匙和一台相机。你父亲有没有捡到过、带回过不属于他的东西?”

      “没有。”

      这一次,他答得比前面任何一句都快。

      墙上的秒针走过两格。王伟看着桌面,又重复了一遍:“没见过。”

      负责案件的刑警接着问了两句,王伟的回答只剩“不知道”和“记不清”。问到王大强与刘建国的关系,他终于抬起头,声音也比刚才重了一些。

      “他们就是一个工地干活的。我爸已经死了二十二年,你们现在不会因为一台不知道在哪儿的相机,就说他杀了人吧?”

      屋里安静下来。

      从头到尾,没有人说过相机与杀人有关。

      负责案件的刑警没有顺着这句话追问,只让许序把后续联系方式交给他。王伟接过那张纸,折了两次塞进衣袋,起身时膝盖撞到桌沿,疼得脸色一白,也没停下来揉。

      门关上后,许序低头看了一遍记录:“他说没见过父亲的遗物,后面又知道是旧工具。是说漏嘴了?”

      “至少见过一部分。”陈酌说。

      “那台相机也在他手里?”

      “不知道。”

      许序转头看她。

      陈酌把物品记录收回文件夹:“问别的事,他会先想;问到遗物,他急着否认。我们问的是东西,他一直解释父亲不是杀人犯。至少现在,他最怕的不是自己惹上麻烦,是那件东西会让他父亲变成另一个人。”

      “那为什么不再问?”

      负责案件的刑警拧开水,喝了一口:“再问,他也只会说没见过。”然后扭头对着陈酌继续说“先查刘建国吧,陈老师?”

      陈酌没有反对。她低头翻回王大强事故当日的记录,在“遗物由家属自行收存”下面画了一道线。

      十一点过后,王伟离开市局,开车绕了两条街,在路边停了很久。

      等到下午一点二十七分,他才到了咖啡馆。

      江眠抱着电脑包站在咖啡馆门口,先隔着玻璃扫了一眼里面。王伟坐在最里面,背对着墙,桌上的冰美式已经化出一圈水痕。
      “我坐哪儿?”她压低声音问。

      秦知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隔两张桌。靠墙,别挡住他的视线。”

      “那我得装得像一点。”江眠推了推眼镜,抱紧电脑包,“这次我不开连连看,免得被他看出破绽。”

      “你上次输的三局,和装不像没关系。”

      江眠脚步一顿:“那是软件延迟。”

      “输不起的人都这么说。”

      她瞪了秦知许一眼,还是先推门进去。风铃轻响,王伟果然抬了下头。江眠立刻收回视线,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最普通的冰拿铁,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像个周末也逃不过加班的普通上班族。

      秦知许晚了两分钟才进去。

      风铃响时,王伟立刻抬起头。他脸色比第一次见面更差,眼底泛青,衬衫领口也压出了一道没熨平的折痕。

      秦知许今天穿了件浅咖色衬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店员追上来问她喝什么,她只要了一杯冰美式。她走过大半间店,周围仍有人下意识看她,王伟却像没有注意到,只盯着她手里的文件袋。

      “林晓真的确认了?”他问。

      秦知许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脱外套,只把文件袋横放在膝上:“DNA结果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怎么死的?”

      “还在查。”

      王伟喉结动了一下:“不是我爸做的。”

      秦知许刚拆开吸管,闻言停了停。

      “我没说是你爸。”

      王伟的手指一下收紧。塑料杯壁被捏得轻响,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查他。”他说,“又去旧宿舍,又问工地上的人。现在尸骨挖出来了,你们当然会觉得是他。”

      磨豆机在柜台后轰然响起。王伟低下头,一遍遍抹着杯壁上的水,直到机器停下,才哑着声音开口:“他脾气不好,喝了酒也会骂人。可他不是杀人犯。”

      “你看到了?”

      “他是我爸。”

      “这两个答案不是一回事。”

      王伟猛地抬头,眼里多了一点恼怒:“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知许的面色如常。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林晓的相机保修卡,正面朝上,放在两人之间。

      “她失踪时带着相机。机身不见了,但序列号还在。”

      王伟的视线落在卡片上,只停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警方接下来会查她失踪时带走的东西。钥匙、相机、什么都查,能找到哪一件就查哪一件。”秦知许说得很平常,“二十二年很久,但带序列号的东西,比人好认。”

      这是她故意挑给他听的部分。警方会不会立刻查到旧相机、会用多久,她没有说。

      不说,心虚的人便会自动把空白处补成最坏的样子。

      果然,王伟脸色一下更差。他看向门口,膝盖往外转了半寸。

      “你现在可以走。”秦知许说。

      王伟愣了一下。

      “我不是警察,留不住你。”她把保修卡往回收,“只是下次有人问起,你得自己解释,为什么看见林晓的相机以后,藏了十几年。”

      椅脚刚在地面上挪出一点声音,便停住了。

      王伟慢慢坐正:“你怎么知道是十几年?”

      “你父亲去世时,你才十二岁。那时候家里乱,亲戚不会让一个孩子整理遗物。真正能避开大人翻东西,怎么着也得再过几年。”

      秦知许懒洋洋地靠进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着,肩背松弛。她指尖搭着扶手,姿态散漫,却仍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
      王伟盯着她,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说不说都在留下答案。

      “十八岁。”他说。

      秦知许没有出声。

      “我十八岁撬开过他的工具箱。”王伟低着头,“锁是他死前刚换的,密码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我的。我试了很久,后来发现是零七零三。”

      七月三日,林晓失踪那天。

      隔着两张桌,江眠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瞬。

      “箱子里有什么?”秦知许问。

      “一台相机。”

      “什么样?”

      “银色的,镜头摔歪了,屏幕也裂了。”王伟说得很慢,“藏在最下面,上面压着两件工作服。我当时不知道是谁的,只觉得奇怪。我爸不拍照,也买不起那种相机。”

      “后来知道了?”

      “林叔一直贴寻人启事。有一次我在公交站看见,后来去查了当年的报失记录纸上写着林晓失踪时带了相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回去把东西拿出来,看了半天,没敢开机,又放回去了。”

      “为什么不还?”

      王伟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还给谁?还回去,然后告诉林叔,这东西在我爸箱子里?”

      “所以你宁愿他继续找。”

      “我那时也才十八岁!”王伟压着声音,额角青筋骤然绷起,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死死攥着杯子,指节泛白,像是在竭力把胸口翻涌的怒意和痛苦一并压回去,“我不知道相机为什么在我爸那里。我也不知道它能证明什么。万一只是捡到的呢?万一林晓出事的时候,他只是经过呢?”

      “你信吗?”

      王伟没有回答。

      秦知许把保修卡重新推回桌子中央:“相机在哪儿?”

      “在我家。”王伟的目光掠过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带来了吗?”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摇头:“没有。东西太大,拿着它过来,太显眼。”

      “那相机里的照片呢?”

      王伟的手压在手机上,还是不动:“你们拿到它,会直接交给警察吗?”

      秦知许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目光落在王伟压住手机的那只手上。

      “先确认是不是林晓的。”

      王伟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手机边缘缓慢摩挲:“确认以后呢?”

      “看里面有什么,再决定怎么让它说话。”

      这回答听着像是回答了,又像把更重要的部分藏了起来。王伟抬起眼,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你没回答我。”

      “因为决定不只在我。”秦知许看着他,“相机是林晓的,案子是警方在查,你父亲已经死了。你可以暂时不交,但终究不能把它说成是你爸的遗物。”

      王伟呼吸重了些。过了很久,他才解锁手机,从一个没有名称的相册里翻出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相机正面。落了太厚的灰,不凑近看,都看不出原来是银色的。镜头歪向右边,边缘有一块明显磕痕。第二张是碎掉的液晶屏。第三张拍了机身底部的银色铭牌。

      他没有把手机递过去,只放在自己手边。

      秦知许也没伸手。她把保修卡并过去。前四位完全相同,最后两位,保修卡上磨得只剩圆珠笔描过的痕,铭牌上的却还清楚。
      二十二年前被磨掉的两个数字,在这台机器身上长了回来。

      王伟看清以后,肩膀一点点塌了。

      “是她的。”他说。

      这句话出口,像是连他自己最后一点侥幸也一起拿走了。

      秦知许收回保修卡:“把照片发给我。”

      “不行。”

      “那就先留着。”她答得太干脆,王伟反而抬起了头。

      “你不逼我?”

      “逼急了,你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地方。”

      王伟脸色微变,显然真动过这个念头。

      “我不会毁掉。”

      “我知道。”秦知许说,“真想毁,你十八岁那年就不会把它放回去。”

      他怔住了。

      “你留着它,不只是想保护你爸。”秦知许把水杯往旁边挪开,“你也想知道,他到底做过什么。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替他证明清白,是怕警察先告诉你答案。”

      王伟眼圈慢慢红了。他抬手按了一下眼角,掌心在脸上停得太久,放下来时指尖还在发抖。半晌,他才说:“我听见过他和刘叔吵架。”

      “什么时候?”

      “他死前那晚。楼下,应该是快十二点了。”王伟闭了闭眼。

      “他们吵什么了?”

      “没听清。那时候我在窗边,他们把声音压得很低。我爸和刘叔关系一直很好,我从来没见他们吵过架。刘叔经常来我们家喝酒,有时候喝多了,直接就在屋里睡下。两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王伟说,“所以我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吵架。结果第二天早上,我爸就死了。”

      “你第一次见我们时,为什么没说?”

      “因为只要不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它们就还可以是巧合。”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你让我怎么说?说我爸死前藏了失踪女孩的相机,密码还是她失踪的日期?”

      秦知许没有安慰他。

      “刘建国在你爸死后来过吗?”

      王伟说,“我爸出事以后,他来过一次。没进门,就站在楼道里。他走的时候说,强子没了,这事也到这里吧。”

      “后来还见过吗?”

      “没有。听说调去外地了。”

      秦知许起身。王伟忽然又叫住她。

      “相机里没有卡。”他说,“我拍照的时候看过,卡槽是空的。我真没动过里面的东西。”

      “知道了。”

      “那它是不是就什么也没有?”

      这次秦知许没替他回答:“等你愿意把它拿出来再说吧。”

      出了咖啡馆,江眠抱着电脑追上来。直到走进停车场,她才摘下一边耳机,压着声音问:

      “我刚才差点以为你真要放他走。”

      秦知许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本来也留不住。”

      江眠坐进副驾驶,电脑包还没放稳,便皱起眉:“那三张照片没拍下来?”

      “没有。”

      “那你还让他把手机举那么近?”江眠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机屏幕,“我这个角度只看见他手机壳,还是买充电线送的那种。”

      秦知许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先有亲口承认就够了。偷拍一张模糊照片,他回头可以说拍错了、记错了、不是那台。”

      “可相机还在他手里。”

      “他现在比我们更怕它出事。”

      “卡槽是空的。”江眠把电脑放到腿上,“不过那个年代有些相机自己也能存几张,只是空间很小。得拿到机器才知道,不能先指望。”

      “先查刘建国。”

      “王伟守着相机,是怕他爸真的做过什么。”江眠低头翻旧资料,“刘建国要是还活着,怕的就是有人问他做过什么。”

      秦知许发动汽车:“所以他比王伟好找。”

      傍晚,许序打电话来,请她们把林晓的牙科单原件带去再核一次。秦知许到市局时,陈酌正在一楼长桌旁看材料。

      她穿着浅灰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很端正,大厅的冷气开得足,她的袖口整整齐齐扣着,神情比四周来往的人都淡,像再吵的地方到了她身边,也会自行低下去一点。

      秦知许把原件递过去:“今天还我。”

      “核完让许序送过去。”陈酌接过文件袋,“不会丢。”

      “最好是。”

      陈酌低头核对姓名和日期。

      秦知许却没走:“失踪那晚被人带走的相机,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有人接触过她的东西。至于那个人什么时候拿到、为什么留下,要看相机本身和其他东西。”陈酌的语气平静,“序列号对得上,只能先确认归属。”

      秦知许若有所思,把手臂搭在桌沿:“请教一个问题,陈老师。如果有人找到了东西,但拿着它的人不愿意交给我,这种情况怎么办?”

      “那就先别告诉他,你想从东西里找到什么。”陈酌说,“问他为什么留着。”

      “如果他觉得,一交出来,就等于承认一件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呢?”

      陈酌把牙科单放进透明袋,封好袋口:“那就别急着跟他争。先让他想明白,他留着东西是在保护谁。”

      秦知许看了她两秒:“你见过王伟。”

      陈酌没有否认:“上午来过。”

      “他什么也没说?”

      “该说的都说了。”

      “那就是没说。”

      她的语气不重,尾音却像针尖,挑破了陈酌那句过分完整的概括。陈酌翻材料的动作停住,抬起眼看她:“他在你那里说了?”

      秦知许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沿:“陈老师,我们现在好像是在交换消息。”

      “不是。”陈酌说,“是你在套我的话。”

      秦知许偏过脸笑了一声。她稍稍俯下身,长发从肩后滑下来一缕,尾戒在桌沿磕出很轻的一声:“那套出来了吗?”

      陈酌看着她,没有被这点距离逼退。大厅里有人推着档案车经过,轮子在地砖接缝处顿了一下,她等那阵声响过去,才把装好的牙科单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相机到底在谁手里?”

      “没套出来。”秦知许直起身,“可惜。”

      她转身走了两步,陈酌在身后开口:“秦知许。”

      秦知许回头。

      “他今天不是不想说。”陈酌说,“他是不敢在这里说。”

      秦知许看了她一会儿,唇角慢慢弯起来:“这一句算送我的?”

      “算提醒。”

      “那我收下了。”秦知许直起身,把滑到肩前的头发拨回去,眼底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散。

      陈酌没有再叫她,只把装着牙科单的文件袋放到自己手边,没有再让它混进桌上那摞资料。

      许序从楼上抱下一本旧职工名册,看见她的动作,顺手把一张便签贴到文件袋上:原件,当日归还。

      “刘建国的妹妹找到了。”许序说,“刘桂芬,住城西。明天去问?”

      “先核一下现在住址。”陈酌翻开名册,“联系负责案件的人,一起走。”

      另一边,江眠也在找刘桂芬。

      她没有警方的户籍资料,只能沿着旧建筑公司的零碎信息往外扒。先是一张早年的职工讣告,下面有人留言让刘建国“有空回来看看妹妹”;留言账号后来出现在城西社区合唱比赛的视频里,领奖名单写着刘桂芬。再往后翻,社区免费体检的合照里又出现了同一张脸。

      “找到了。”江眠把一张截图发到电脑上,“城西锦福里,三单元,四楼。具体哪户不知道。”

      “够了。”秦知许说。

      “我查了一下午,就换来一层两户。”

      “明天允许你敲错一次。”

      傍晚,王伟又发来一条消息。

      ——相机我没动过,卡槽一直是空的。

      秦知许只回了两个字:收好。

      江眠看见以后,撑着沙发背探过头:“这算不算你第一次对证物进行远程保管?”

      “算对胆小鬼进行提醒。”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卡槽是空的,不代表相机里一定什么都没有。但在王伟愿意把它拿出来以前,谁也不能替那台摔坏的机器开口。

      眼下还有另一个人更值得问。

      一个在王大强死后说“到这里吧”,随后从江城消失了二十二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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