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落在春天》观复知止

6、第 6 章 交往十个月

　　交往十个月的时候，江枫向陈予提出了同居。
　　此前半年，他们的关系基本按照她预计的步调发展。她见过陈予的父母，陈予也见过她的父母。两次见面都很顺利，双方父母对他们都很满意。
　　那天晚上，江枫坐在陈予家餐桌前改材料。陈予从厨房出来，把刚洗过的葡萄放到她手边。
　　江枫保存文件，合上电脑。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陈予听出她语气认真，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什么事？”
　　“我的租约下个月到期，房东准备涨价。”江枫说，“我考虑过，不打算再找房子。”
　　陈予等着她继续。
　　“我想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她看着他，“如果你愿意的话。”
　　陈予神情空白了几秒。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不是，我是在提出同居的申请。”
　　陈予抿了一下嘴：“哦。”
　　江枫看着他：“你失望了？”
　　“有一点。”陈予说，“刚才有几秒，我以为你要问我愿不愿意和你结婚。”
　　江枫想了一下：“现在不会。”
　　“你说得很明确了。”
　　“但以后可能会。”
　　陈予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如果关系发展顺利，我原本计划交往两年左右结婚。”
　　“和我？”
　　“对。”
　　“什么时候的事？”
　　“决定和你交往以前。那时候只是计划。”
　　陈予脸上的笑意慢慢重新浮出来。
　　“所以刚才不算求婚，但以后会有一次正式的？”
　　“要看我们住在一起的情况。时间也不一定正好两年。”
　　“没关系。”陈予说，“误差可以接受。”
　　江枫听出他在故意学自己，决定先忽略这个不重要的细节。
　　“所以你愿意我搬过来吗？”
　　“当然。我几个月前就想过了。”
　　这次轮到江枫意外。
　　“为什么没听你说过？”
　　“怕你觉得太快，吓到你。”陈予握住她的手，“现在是你先提的，我只需要答应。”
　　江枫笑起来。
　　陈予也笑了，伸手把她揽近，低头吻她。

　　决定同居以后，江枫花了一个星期处理自己的东西。
　　她的物品比陈予预想得少。衣服只装了两个箱子，颜色和款式大多相近；书留下两箱，其余都处理掉；厨房用品几乎没有，只有一只用了很多年的杯子。
　　陈予把杯子从纸箱里拿出来。
　　“其他的呢？”
　　“什么？”
　　“厨房里的东西。”
　　“原来那些都是房东的。”
　　“所以你自己的只有一个杯子？”
　　“嗯。”
　　“你平时在家怎么吃饭？”
　　“工作日大部分在公司，其他时间可以点外卖。”
　　“以后呢？”
　　江枫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陈予停了一下，把杯子放到桌上，走过去亲了她一下。
　　江枫仰起脸，很自然地回吻他。
　　“为什么亲我？”
　　“觉得你可爱。”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知道。”陈予说，“但你很可爱。”
　　江枫不懂两件事之间的关系，但觉得这不是需要反驳的事情，便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陈予替她腾出的半个衣柜刚好够用。所有东西放进去以后，房间看起来几乎没有变化。
　　最后还差一只枕头。
　　江枫以前留宿时一直用陈予家里原来的枕头。偶尔睡一两晚没有问题，长期使用却有些太软。两个人便去了家居店。
　　江枫试了几只，很快选中一只高度合适的。
　　选好枕头以后，陈予在床品区停下来，拿起一套深灰色的。
　　“要不要买套新的？”
　　“家里不是有吗？”
　　“有。”
　　“那为什么要买？”
　　陈予看了一眼手里的床品。
　　“现在是两个人一起生活。”他说，“有一套新的比较好。”
　　“有什么区别？”
　　“说不清楚。”陈予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不一样。”
　　江枫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理由。
　　“你喜欢这套？”
　　“嗯。你觉得呢？”
　　江枫翻了一下水洗标：“容易皱，价格也比旁边的高。”
　　“但是好看。”
　　“好看多少？”
　　“这个怎么算？”
　　“和更耐用、更容易清洗相比，你有多在意它好看？”
　　陈予认真想了一下：“每天回来看见，会觉得赏心悦目。”
　　江枫点头：“那就选这套。”
　　“你喜欢吗？”
　　“我没有那么在意。”
　　“那你喜欢哪套？”
　　江枫沿着陈列架看了一圈，拿起一套浅色床品，翻过水洗标看了看，“这套。”
　　陈予说：“那就买这套。”
　　“你不是喜欢刚才那套？”
　　“是你搬进来。”他说，“应该选一套你喜欢的。”
　　“但床不是我一个人用。”
　　江枫一边说，一边重新在架子上看了一遍，最后从另一排取出一套米白底、带暗红色细条纹的床品。
　　“这个呢？可以机洗，也不容易皱。”
　　陈予展开一角看了看：“好看。”
　　“那就买这个？”
　　陈予笑着接过去，放进购物车。
　　回家以后，两个人一起换上了新买的床品。
　　江枫把自己的枕头放到陈予的旁边。两个枕头并排靠在床头，米白底的暗红色细条纹铺开以后，原来的卧室似乎也有了一点变化。

　　晚上，江枫第一次把所有洗漱用品正式放进浴室。
　　陈予靠在门边，看她把瓶瓶罐罐按照高低排进镜柜，又把他的剃须水挪到另一层。
　　“你会不会觉得不习惯？”他问。
　　“什么？”
　　“住在这里。”陈予说，“以前只是偶尔过夜，现在是每天。”
　　“应该不会。”
　　“这么确定？”
　　“这里我很熟悉，你也很熟悉。”
　　“熟悉和一起生活不一样。”
　　江枫关上柜门，通过镜子看他。
　　“你会不习惯吗？”
　　“两个人生活有摩擦是难免的。”
　　“那你为什么同意我搬进来？”
　　“因为这本来就是迟早的事。”陈予说，“现在开始，还是过几个月开始，没有太大区别。”
　　江枫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
　　陈予停了一下，又问：“对你也一样吗？”
　　“我适应能力比较强。”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适应。”
　　江枫有点不解：“那你在问什么？”
　　陈予的视线落在刚被她挪过位置的牙杯上，没有看她。
　　“你想搬进来吗？”
　　“想啊。”
　　陈予仍然没有看她，像是想从这个过于简短的回答里再确认一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有多——”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算了。”
　　这个没有问完的问题让江枫安静了一会儿。
　　她最近逐渐发现，陈予有时会问一些无法精确回答的问题。喜欢多少，想念到什么程度，愿意把一件事持续多久。这些问题没有统一的衡量标准，他似乎也不是真的需要一个准确答案。
　　她还没有完全弄明白，他想听见的究竟是什么。但她已经学会了，这个时候他要的不是一个明确的解释。
　　江枫走过去，环住他的腰，顺势靠上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非常想。”她说。
　　陈予低头看她：“真的？”
　　“真的。”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真的这么想，还是因为你看出来我想听这个？”
　　江枫没有立刻回答。
　　她确实看出来了。但这并不妨碍它是真的。她想搬进来，想早晨醒来时看见他，也想晚上回家以后有人听她讲当天发生的事，再把自己的一天讲给她听。只不过这些愿望在她心里一直很安静，不会催促她，也不会因为暂时无法实现而让她焦虑。
　　“我知道你想听。”她说，“但我说的也是真的。”
　　陈予看了她几秒，笑了。
　　“好吧。”
　　“现在满意了？”
　　“满意。”
　　陈予低头亲她。江枫没有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仰起脸回应他。

　　那天晚上，江枫睡得不太好。
　　陈予的床比她原来的软，新买的枕头也还没有睡习惯。凌晨四点，楼下经过的车灯从窗帘边缘扫进来，她睁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
　　陈予侧身朝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他睡着的时候和醒着时一样安静。呼吸很轻，眉眼完全放松下来，脸的一侧陷在枕头里。刚才的车灯没有惊动他，只在他的鼻梁和颧骨上短暂地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江枫看了他一会儿。
　　她以前也在半夜醒来时见过陈予睡着的样子。但那时只是留宿，第二天早上起来，她仍然会回到自己的住处。现在她的衣服放在他的衣柜里，杯子和洗漱用品放进了浴室，身下铺着他们一起选的床品。明天醒来以后，她也不会离开。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搬进来了。
　　他们开始一起生活了。
　　陈予搭在她腰上的手有些重，也有些热。她原本想把他的手移开，翻个身继续睡，动到一半却停住了。
　　从今天开始，这些事情都会成为日常的一部分：床垫的软硬，浴室里多出来的水渍，两个人不同的作息，以及另一个人在熟睡时无意识落在她身上的重量。
　　照理说，生活里增加一个人，也意味着增加许多需要处理的问题。
　　可江枫躺在黑暗里，并没有觉得麻烦。
　　那只手仍然压在她腰上。陈予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她忽然觉得，这种重量让人安心。
　　她没有把他的手移开，反而朝他靠近了一点。
　　陈予没有醒，只是像察觉到她的动作一样，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把她抱得更近。
　　江枫的额头抵在他下颌附近，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