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私有》祎辞爱笑笑

7、沉默的屋檐 第七章

　　第七章沉默的屋檐

　　老旧的筒子楼里，声控灯早就坏了，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潮湿气息。

　　林语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生怕秦烈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到地上黏糊糊的污渍。他停在二楼那扇掉漆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一些，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林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平时这个时候，屋里应该亮着那盏昏黄的吸顶灯，父亲或许正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捶着酸痛的腰，一边等着他回来吃饭。但此刻，整个屋子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爸？”林语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人回应。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勉强勾勒出客厅里杂乱的轮廓。

　　林语连鞋都顾不上换，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伸手摸向床头的开关。

　　“啪”的一声，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亮起，晃得人眼睛生疼。

　　林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父亲正蜷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身上只盖着一件洗得发硬的外套。他的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痛苦地紧锁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速效救心丸药瓶，几粒白色的药片滚落在床沿，掉在了地上。

　　“爸！”

　　林语扑到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伸手去摸父亲的额头，触手是一片冰凉。

　　“爸，你醒醒！你别吓我！”林语用力拍打着父亲的脸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慌乱地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想要拨打120。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拿着手机的手腕。

　　秦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床边。他没有丝毫嫌弃地打量着这间逼仄破败的屋子，目光在父亲灰败的脸色上扫过，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别打120，等救护车来至少十五分钟，他等不了。”秦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他一把将林语拉到身后，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探向父亲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是低血糖加上过度劳累引起的急性休克。”秦烈转过头，看着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的林语，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去厨房，弄点温热的糖水来。快。”

　　林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几分钟后，林语端着一杯温糖水回到卧室。秦烈已经熟练地将父亲扶起，让他半靠在床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几口糖水顺着喉咙流下，父亲的喉结终于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片刻后，他长长地倒抽了一口气，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

　　“小……小语……”父亲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眼神还有些涣散。

　　“爸！我在，我在！”林语紧紧握住父亲枯瘦如柴的手，把脸埋在床沿，压抑地呜咽出声。

　　父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越过林语的头顶，落在了站在阴影里的秦烈身上。他愣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局促，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坐直身体。

　　“你……你是……”

　　“伯父您好，我是林语的同学。”秦烈上前一步，声音不卑不亢，透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他今天在学校帮了我，我送他回来。看您睡着了，就没敢打扰。”

　　父亲喘了口气，目光在秦烈昂贵的定制校服和林语洗得发白的衣服之间来回游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与自责，嘴唇嗫嚅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同学……谢谢你……小语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秦烈淡淡地回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药瓶，以及旁边一张皱巴巴的、印着某小额贷款公司广告的催款单。

　　秦烈没有点破，只是收回目光，对着林语说道：“你照顾伯父，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顺路给你带早餐。”

　　说完，他没有给林语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再次只剩下父子两人。

　　父亲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眼泪混着冷汗流了下来：“小语……爸没用……爸连买药的钱都没了……”

　　林语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死死咬着牙，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张带着体温的黑色银行卡。冰冷的金属质感，此刻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炭火，烫得他指尖发颤。

　　“爸，别怕。”林语深吸了一口气，将零钱塞回父亲手里，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有钱了。明天，我给你买最好的药。”

　　窗外，夜色深沉。林语紧紧攥着那张卡，仿佛攥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