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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间明月 “月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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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边翻看喜来眠一年以来的账本,边和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蓦的视线里出现一枚红透了的草莓,几乎有送它过来的那只掌心大。刚想伸手去拿,那只手却一下子躲开了。
我抬头看向闷油瓶,他贴在我侧后方。
“免得沾湿手。”闷油瓶说着,把草莓尖尖转过来对着我的嘴。
我笑了笑,一口咬去大半截,饱胀清甜的果汁在嘴里爆开,无比餍足。剩下的草莓屁屁被闷油瓶吃掉,他转身回厨房接着洗碗。
“啧。”胖子在一旁露出嫌弃的表情。
“怎么?”我抬眼看他。
“胖爷好不容易偷留一个,准备犒劳辛苦一整年的自己。结果还是被无良情侣给瓜分了。”他胳膊撑在桌上,捂着下半张脸,不断地叹气,皱着眉头一副痛惜、悔恨的模样。
听见身后闷油瓶洗碗的动静顿了一下,我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行了你,我给丹东的张家人打电话,让他们再给你寄一箱。”
“你哪位啊?”胖子斜着个脑袋睃我一眼,笑道:“使唤张家人也不过问一下里面那位正儿八经的族长。”
手机在我手里转了一圈,我又笑,“正儿八经的族长也得吃草莓屁屁。”一转头,闷油瓶正擦着手走出来,我从他手里接过纸巾,潇洒抛进垃圾桶,朝他挑眉,“是吧?”
闷油瓶不说话,经过我身边时敲了一下我脑袋,又出去给狗放粮了。
胖子嗑着瓜子,不算大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我转,似笑非笑的,似乎我现在的表情非常有趣,见我瞪他,干脆笑眯眯地往我手心也放了一把。
谁呢拒绝嗑瓜子呢?我也磕起来。最后电话还是打了出去,对面没有多余的话,行动却仿佛拜年了似的,顺丰飞来的时候,竟有整整五箱。
我发愁地指尖剔了剔眉毛,征求闷油瓶的意见,“要不整两箱给小花他们?”
闷油瓶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转脸向我,“他们在国内吗?”
“过年了,该回来了吧?”我也不太确定,想着就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小花发了微信。
“我种出草莓了,给你装两箱。”
“胡说。”小花回得很快。
“真的。”我让闷油瓶站到几箱草莓面前,向相机伸出手,然后我牵着他的手,拍了一张给小花看。
“?”
我发给他一张陆地巡洋贱平常谄媚闷油瓶的表情包。
隔了大约五分钟,小花才继续回复,“免费吗?不额外讨要压岁钱吧?”
“当然不会了,我是那种贪图发小压岁钱的人吗?”顿了顿,我接着打字,“顺丰特快包邮。”
“和你聊天的不一定是我,注意甄别。”
“你们俩太幼稚了。地址发来。”
收到地址,下完快递单我就把手机甩到了沙发上。胖子见我吃瘪,也不管嘴里还塞着囫囵的沙糖桔,就忙着咯咯笑,“谁让你非得发和小哥手牵手的照片。一报还一报啊。”
闷油瓶在旁边不参与我们小学鸡掐架,他小心翼翼地将两箱草莓又装回去,还多放了几个冰袋。
“希望到他们手上还新鲜。”我看着他,不免忧心。草莓这玩意儿太娇贵了。
他打包好之后也看着我,摇摇头,“明天到的话,应该不会坏。”
“那就好。”
“北京的天儿冷着呢,放心吧。”胖子嚼着沙糖桔,给我和闷油瓶一人剥了一个,扔了过来。
轻松接住,我掰开一瓣,下意识递给闷油瓶,没想到他也一样,橘子直接喂到我嘴边了。
“不至于吧,橘子都要吃交杯的。”胖子往炉盘上放下一摞橘皮,已经有一些烤干了的,客厅里飘逸着淡淡的橘香。
我叼过沙糖桔,含糊不清地回答他,“又不是第一天了,你还不习惯?”
“我,你还不知道吗?”胖子抽湿巾擦擦被沙糖桔染黄的手,“嘴嫌体正直。我啊,乐此不疲呢。”
他说着起身,对着我们拱手拜了拜,“接下来的这一年,拜托二位也要继续腻歪。”随即,拍拍屁股上楼,“洗澡睡觉。”
我盯着他逐渐缩进二楼的身影,和闷油瓶对视一眼,笑了笑,“那我去烧水,我们一会泡个澡也睡了呗?”
“好。”
闷油瓶抱着草莓给上门来的快递员,我弄好了就先下水,过了十分钟,他才进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施施然下起雪,雪飞云起,天也就黑了。四下无尘,碎玉般的飞雪映得夜窗如昼。闷油瓶手臂枕着池边,阖眸托着脑袋休息,暮雪衬得他更加清冷峭厉,像一树盛开的梅花。
不知道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多久,我又想起那年吹进来的纷纷雪絮,悉数落到他发上的场景。
什么时候能真见到他白头的模样呢?我摸了摸自己尚未斑白的头发,转念一想:不行,我还没有白头,闷油瓶怎么能先我一步?我们要一起白头才好。
不过,闷油瓶真的把我养得很好。连胖子都被时间这把杀猪刀给蹭破了皮,我倒还可以顶着满头青丝和闷油瓶同淋雪盼偕老。
我蹭到闷油瓶身边,撮尖了嘴试图偷亲,却在咫尺之间,被鼻息暴露了踪迹。他慵懒地抬起长睫,颇为惬意地望着我。水雾弥漫,他的眼神无端沁出几分斯文的挑逗,不同于平常克制的隐忍,直白却又分寸恰好得让人心火直烧。
被发现了,我索性光明正大地亲在他脸颊上。闷油瓶依旧是淡淡的,并没用太大的动作回应我,而是稍稍凑近了脑袋,鼻尖和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我的,随后又恢复了原本闭目养神的状态。
从发梢滚落的清透水珠,滴到他的皮肤上便成了比珠玉更美丽的宝物,我爱惜地轻轻将它抹开,点到自己的身上,短暂地抱了他一下,又亲了亲,“我先上去了,等你回来。”
“嗯。”
雪已经停了,厚厚地盖了地面、树叶一层。池上荡漾着疏疏残雪般的波光。此时明月高悬,窗外生着高大的树木,那丝丝缕缕披散着的枝桠在月光和雪色里微微发抖,像光亮的喷泉。
空调源源不断地给屋内补给热风,蓝牙音响悠悠唱着小曲儿。我安逸地换上睡衣,吹干头发。
随机音乐播到《蓝色多瑙河圆舞曲》一下子将我的思绪拉回了遥远的学生时代。大学我选修过一门舞蹈课,跳了整整半学期的华尔兹。对上拍子,我不由地偏着头,微微起了个优雅绅士的势,做好姿态,在月光下独自翩翩起舞。
跳了几个步伐,对上推开门进来的闷油瓶的眼睛,我笑着向他伸手邀约,“小哥,会跳华尔兹吗?”
闷油瓶放下擦头的毛巾,也没在意是不是才擦了一半,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环住我的腰,带我跳了几步后,我瞬间明白局势调转,他跳的是男步,我便只好捡起遗忘了大半的女步。
“我可不大会跳女步,”我看着闷油瓶,清辉中他的脸,那优越的轮廓,眉与眼,俊美得不近情理,俊美得无可比拟,“张老师,您可得费心了。”
他不答,耐心地牵着我向左几步,又向右几步,即使我偶尔出错,他也能引着我做到每一步都极合音乐的节拍。他这一教,我反而恍惚了,这圆舞曲听上去便不是圆舞曲了,倒像是笙箫琴瑟奏着幽沉的庙堂舞曲。
也许是他身上古典气太重的缘故,再西式的东西,落到他的身上都有股厚重的中国味。这是一件好事,他是真正的中国男人,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永远不会过了时。
那墨色浓重的夜,墨色浓重的夜,随着皎洁月色溅到窗帘上,把垂落的窗帘边缘染得像太极一样。
舞步轻快,我的目光却紧紧被闷油瓶吸住,我清楚的看见他那夜空般的瞳孔里,有一个看他看得痴了的自己。
他忽的松开我的手,揽在腰上的手却收紧了,空下来的另一只摁着我后颈,把我整个人往他面前送了过去,而后吻住了我的嘴。
我们牢牢地抱住对方,迷迷糊糊地溜溜转了个圈,我把他压在飘窗上,他的嘴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嘴。我把他往软垫里推,他快速地剥开我的衣服,很快我就袒胸露乳地骑在他身上。
我们似乎半边身子陷在窗帘后面的黑暗里,半边身子跌进雪月铺就的光明里。这是一个两极分化的世界,两个人昏昏沉沉地在里面胡乱索求着对方。
腊月尾的纤月徘徊在窗前,直勾勾地瞧着我们,暗的暗,亮的亮,交欢的舞影凌乱无比,一下子堕入了蓬蓬远春,野火花直烧到身上来。
末了,我餍足地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浅浅喘着气,抚摸他汗淋淋的臂膀,笑道:“又要洗澡了。”
闷油瓶以为现在就要去,坐起来抱着我准备走。我忙拦着他,“歇会儿,累死我了。”
“说了我来。”闷油瓶躺了回去,摸着我乖顺的头发。
“我就要骑麒麟怎么了?”我抬头对着他笑,“别人还没有这个福气呢。”
他似乎也觉得这话有意思,唇角稍勾了一抹笑,“那你得好好锻炼,以免到后面就没力气了。”
闷油瓶说的倒也是事实,不过那能怪我么?某人硬件条件太强,我受得了才有鬼了。
“锻炼也行啊,”我蹭上去,和他头并着头地躺着,看着他道:“但是要张老师带着训练。不带我可就要躲懒了。”
“嗯。”他亲了亲我额角。
我看着他,又忍不住吻住他的唇。
这时,天穹炸开了几朵绚烂的花,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烟花爆竹声,此间明月染上了绚烂色彩,有荔枝红、青草绿……像一天的星。窗外萤萤飞着一窠红的星,又是一窠绿的星。
而我们只是赤身裸体地躺在斑斓之间,唇不离唇地拥吻,做一场迷离夜色下的迷情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