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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藤院初遇 夜雨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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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散尽,天光渐亮。
办公室落地窗外天色澄澈,顾循指尖捏着昨夜收起来的那片柳叶,静坐办公桌后。助理敲门走入屋内,手里捧着文件。
“顾总,巷口附近有一栋独栋民宅,屋主很早便举家移民海外,此次回国签完拆迁协议,房屋钥匙、产权代管材料全部移交拆迁办。我们以片区看护空置危房、防止闲杂人员闯入为由,走完审批借出钥匙与临时居住证明,文件都在这里。”
顾循抬眼,指尖轻点桌面:“文件妥善收好,钥匙给我。再联系花艺那边,挑一盆品相最好的墨兰,午后打包送过来。不要浮夸名贵的品种,清雅耐看即可。”
助理应声退下。
一上午公务有条不紊处理完毕,日头渐渐西斜,午后燥热褪去,空气里裹着雨后潮湿的草木气息。
装着墨兰的木盒、房屋居住手续一并备好,顾循独自驱车来到拆迁片区外围围挡外,车辆停入管控区外,步行踏入空荡巷陌。
巷里多数人家已陆续搬走,整条巷子透着雨后格外清旷冷清的静。唯独巷子最深处,那座爬满青藤的独立老宅完好矗立在巷尾,院门依旧虚掩着。
昨夜暴雨里仓促避雨,暮色浓重,他来不及细看周遭。如今缓步推门走入院内,雨后景致一览无余:石板散落藤叶碎渣,地砖缝隙生出细弱野草,墙根一排排盆栽缀着晶莹水珠。看得出来主人日日打理花草,但又处处透着安静的随性。
院内静极,半晌不闻人声。顾循放轻脚步,静静观望片刻,才听见院落深处花台方向,传来磕碰的细碎响动。
他缓步循着动静往前走,绕过一丛茂密爬藤,终于看见了那人。
苏檐半弯着腰,正细心擦去兰叶积水,利落的黑发沾了几点水汽,宽松米白棉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清瘦白皙。脚步声临近,他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常年深居院内少见日晒,肤色偏白,看着年纪很轻,眉眼温和干净,像在荒芜废墟里静静生长的兰草。这是顾循第一次见到宅院里的人。
顾循眸光微顿:“你是这院子的主人?”
苏檐微微颔首,目光沉静落在顾循身上,没有多余言语。
顾循眼睫轻轻一动,随即温和致歉:“昨夜雨下得急,我在巷子里闲逛来不及赶回酒店,一时没地方躲雨,贸然闯了进来,多谢你昨晚收留我。”
他打开手边木盒,一盆素心墨兰静静卧在里面。嫩黄素净的花瓣不染半点杂斑,墨色叶瓣油润厚实,淡浅兰香悠悠散开。“今早路过花市,看见这盆墨兰,想起这里的满院花草,便顺手买了带过来,一点心意,就当谢礼。”
苏檐的目光轻轻落进木盒里。
他眼底极轻极亮地闪了一下,像无风的静水湖面,落了一点细碎的星光,极淡、极短,转瞬便敛回眼底,不露分毫。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顾循,久不与人言语的嗓音带着一丝浅淡沙哑:“不必了。”
顾循没有强推礼盒,从容将木盒搁在身侧石台上,转而道出此行另一桩请求,语气谦和克制:“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受外祖父托付,回国专程办理老房子的拆迁手续,近期都要往返这片老巷。外围酒店路途绕远,来回十分耗费时间,不知你院内有没有闲置客房?我想短租一间。我平时基本都待在自己屋里,不会随便到处走动,房租可以一次性付清。”
苏檐眼睫微抬,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巷口哪一户?你姓什么。”
“西侧围墙二十七号的青砖平房,宅子是我外祖父陆家名下的房产。我叫顾循。”顾循神色坦荡,随手从口袋中拿出拆迁接洽通知、一页委托回执轻轻摊开。
苏檐视线淡淡扫过纸张边角,静默片刻,语调平淡抛出一句:“这宅子外面传闻不少,你不怕?”
顾循唇角掠起浅淡笑意:“都是市井传言,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求一处安静落脚地,不会给你添麻烦。”
苏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旁兰草的叶缘,迟疑片刻,微微颔首。
见他神色松动,顾循才再度提起那盆先前被推辞的墨兰,语气松弛柔和:“我天天在外跑事情,根本没时间细心养兰花,不如留在你院里,交给懂花的人照料最合适。”
漫长的静滞里,青藤随风摩挲院墙,簌簌轻响不断。
半晌,苏檐悠悠开口:“有一间空房。租金不用。老宅里少走动。花留下就好。”
顾循压下心底微松的情绪,面上笑意温和:“多谢。”
苏檐转身朝着院内独栋旧楼走去,步履轻缓。
顾循落后半步,安静跟在身后,路过几处栽满兰草的花畦,才状似随口开口:“整个宅子这么大,一直只有你一个人住?”
苏檐脚步未停,只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出声。
二人走到楼前空地处,苏檐骤然止步,侧头对顾循道:“你在院里等我一下。”
不等对方应声,他推门走入漆黑的楼内,木门轻掩,一瞬间便没了人影。周遭只剩风吹藤叶的声响,小楼墙面斑驳,窗棂暗沉,空荡荡伫立在院中,莫名透着寒意。
片刻后木门再度推开,苏檐折返出来,指间捏着一枚磨得温润的黄铜钥匙,递到顾循面前,指尖刻意避开触碰。
“一楼西侧这间是客房,出门记得锁门。”苏檐抬眼,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你只能在西侧客房和外面小院活动,一楼东边、楼上一概不能进。夜里没事,别在宅子里乱走。”
顾循伸手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坠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钥匙老旧的纹路,颔首应声:“我记住了,绝不会越界打扰。”
苏檐淡淡瞥他一眼,转身就要折回花台打理花草。
“对了,”顾循出声叫住他,“之后有事,要怎么联系你?”
苏檐摸出老旧智能手机调出二维码,神色淡冷:“我不爱接电话,平时有事发信息就行。做事时手机常会静音,未必能及时看到消息。真遇上急事,直接用力推院门。门里牵了细绊线,门一动,楼上的铃就会响。”
话音落下,他又补了一句不容变通的规矩:“切记,绝对不能上楼。”
顾循扫码添上好友,目光在院门方向转瞬掠过,面上依旧笑意温和。好友界面十分素净,头像只是寥寥几笔绘成的墨色兰草,昵称孤零零一个字:檐。
他颔首应声:“明白了。”
“西侧房门没锁,你先自行看房,满意再住。”苏檐丢下一句话,转身静立于花畦边,低头打理花草,不再理会他。
顾循攥着黄铜钥匙,缓步走向西侧客房,抬手推开房门。屋内陈设寥寥,一桌一椅一床,窗玻璃蒙着一层薄尘,地面与器物却收拾得整洁利落。窗子朝外,院中兰草、爬满院墙的青藤尽收眼底;东侧的房门与上楼的楼梯,尽数被花木墙体遮挡。
他缓步踏入,反手带上房门。门身轻扣闭合的刹那,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风吹藤蔓的簌簌声响、小楼深处沉沉的寂静,都被厚重门板隔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