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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盛夏蝉歌,暑假与光 六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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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高二的最后一场期末考结束那天,整个年级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交卷铃响的时候走廊上炸开的欢呼声比上学期大了不止一倍,有人抱着书包冲出教室大喊“终于解放了”,有人当场掏出手机开始约饭,还有几个男生在楼梯口商量着晚上去网吧通宵。沈知予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被汹涌的人流推着走了好几步,好不容易在楼梯拐角处站定,一抬头就看见陆星燃从隔壁考场冒出来,两个人的视线在人头攒动的走廊里撞了个正着。
陆星燃冲他比了个“过来”的手势。沈知予逆着人流挤过去,两个人汇合在楼梯间的角落里。
“考得怎么样?”陆星燃问。
“还行。正常发挥。”沈知予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觉得我数学最后一个大题做对了。”陆星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眼睛亮得像刚拆了什么限量版球鞋,“倒数第二问也写出来了,最后一步不知道对不对,但前面都没问题。”
沈知予弯了一下嘴角:“那你稳了。”
“我要是进了前一百,你得请我吃饭。”
“你进了前一百,我请你吃什么都行。”
陆星燃一听这话,差点当场蹦起来。他一把拽住沈知予的书包带子就往楼下拖,嘴里念叨着“走走走趁你还没反悔我先把你绑架到食堂”,沈知予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你慢点”。
成绩出来那天是个周五。班主任在群里发了成绩单的截图,沈知予依然是年级第一,陆星燃排在一百零七,比期末目标高了不少。沈知予把那张截图点开放大看了好几遍,目光在“陆星燃”三个字后面的名次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给陆星燃发了条消息:“一百零七。比我预估的高了二十名。”
对面秒回:“那是谁教得好?”
沈知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嗯”。
暑假就这样热热闹闹地铺开了。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去年还要热,梧桐市的柏油路都被晒得发软,出门走两步就是一身汗。沈知予在家过了一段按部就班的日子,每天上午写作业、下午预习高三的课程、傍晚凉快些的时候出门散步。陆星燃那边被他妈抓去上了个暑期补习班,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专补数学。
补习班在市中心的文化宫,离沈知予家大概三站公交。陆星燃去了大概一周之后,沈知予就开始每天下午四点多坐公交过去,在文化宫门口的奶茶店里坐着写作业,等陆星燃下课了出来汇合。
第一次去的时候陆星燃从文化宫大门里出来,一眼看见坐在奶茶店窗边写题的沈知予,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站在玻璃门外冲他咧嘴笑。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课。”
陆星燃站在玻璃门外笑了好几秒,然后推门进来坐到他对面,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仰头灌了半杯沈知予提前给他点好的冰奶茶。灌完之后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沈知予,忽然冒出了一句:“你以后天天来接我吧。”
沈知予低头翻了一页题,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两秒他才轻声说了句:“嗯。”
从那之后,每天下午四点的奶茶店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沈知予坐在靠窗的位置写题,陆星燃从文化宫出来就直奔这里,有时候带着一道没听懂的题让沈知予再讲一遍,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坐下来先灌半杯冰饮,然后趴在桌上缓半天。
有一回陆星燃下课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试卷,往沈知予面前一拍,满脸写着不高兴。沈知予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张数学小测的卷子,最后一题的答案被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旁边写了个“-8”。
“我明明做对了。”陆星燃指着那道题,“答案就是这个,我验算了两遍。”
沈知予低头看了两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推了一遍,推到中间某个步骤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陆星燃,语气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你第三步符号写反了。”
陆星燃凑过来看,盯着沈知予的草稿纸看了半天,然后脸垮下来:“就一个符号?”
“一个符号。后面全对。”
陆星燃把那张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里,趴在桌上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我这辈子都学不好数学了”。沈知予坐在对面,看着他趴在桌上的后脑勺,伸手拿过他的书包把那团皱巴巴的卷子掏出来,展开抚平了折好,搁在桌面上。
“把这个题抄到错题本上,重新做三遍。三天之后我检查。”
陆星燃从臂弯里抬起眼睛看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暑期过半的时候,沈母接了个电话。
那天傍晚沈知予刚从外面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沈母正在打电话。他本来没在意,换了鞋准备回房间,却听见沈母的声音从客厅里飘过来,带着一种他熟悉的、不太好的语气。
“……听说是这样的。你们家那个不是也在一中吗?应该也听说过吧……对,就是那个姓陆的,家里条件很一般,他爸在机械厂,他妈在银行做柜员……就是普通工薪阶层……”
沈知予的脚步停在了走廊里。
“我家知予跟他关系挺好的,我有点担心……倒不是说那个孩子不好,就是觉得……唉,怎么说呢,总觉得不太合适……”
沈知予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指攥紧了书包肩带。他听不见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他能猜到。大概是某个亲戚,或者是沈母的同事,总之是一个能聊这些家长里短的人。沈母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是聊聊天”的随意,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沉甸甸的。
沈知予没有继续听下去。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拇指搓着食指,搓得很用力。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母亲说的那句“等你高考完再说”,当时他觉得那是一种让步,现在忽然意识到,那也可能只是一种搁置。沈母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这件事,她只是把这个话题按了暂停键,等高考结束之后再继续播放。
他拿出手机,给陆星燃发了一条消息:“我妈在跟人打电话,在聊你的事。”
对面很快回过来:“说什么了?”
沈知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没听完。但语气不太好。”
陆星燃那边沉默了挺久,久到沈知予以为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了。然后消息弹回来:“别管她说什么。你妈有她的想法,但她不了解我。等以后有机会了,我自己跟她说。”
沈知予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最终回了一个“好”。
八月初的一天下午,沈知予照旧在奶茶店等陆星燃下课。那天陆星燃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坐下来之后一口气灌完了整杯冰饮,然后闷声说了句:“补习班下周结束了。”
“嗯。然后呢?”
“然后我妈说想让我暑假剩下的时间回老家待一阵。我奶奶那边。”
沈知予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回去多久?”
“半个月吧。八月中旬回来。”
半个月。沈知予在心里算了算,八月中旬回来之后离开学大概还有十天。整个暑假他们能见面的时间被砍掉了一大截。
“你不想去?”他问。
“我奶奶年纪大了,我妈说该回去看看。”陆星燃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闷闷地说,“也不是不想去,就是觉得太久了。半个月呢。”
沈知予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然后抬起头来说:“那你回去之前,我们好好玩一天。”
陆星燃的眼睛亮了一下,从桌上直起身来:“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我想想。”陆星燃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拍了一下桌子,“去游乐园吧。我查了,梧桐市西边新开了一家,有夜场。玩到晚上再回来。”
沈知予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你定日子。”
陆星燃回老家之前的那个周五,两个人去了游乐园。
沈知予从小到大没进过几次游乐园。小时候沈母觉得那些地方太闹、太乱、不安全,长大之后他自己也没了那个兴致。所以当他站在游乐园大门口、看着里面高耸的过山车轨道和五颜六色的旋转木马时,脸上的表情介于茫然和不知所措之间。
陆星燃在旁边跃跃欲试,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里走:“先坐过山车!”
“那个太高了。”
“就得高的才刺激。走!”
沈知予被他拽着走上了排队通道。过山车的队伍很长,但陆星燃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他站在沈知予旁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各种游乐园攻略,说什么“失重感最强的是第一排”、“最后一排甩得最厉害”、“你怕的话就抓着我”。沈知予听得半信半疑,等到真的坐上去扣好安全带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几十米的高度,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陆星燃坐在他旁边,伸手过来握住了他搁在安全压杆上的手。十指扣紧了,用了点力。沈知予偏头看他,陆星燃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别怕。我在这儿呢。”
过山车缓缓启动的时候沈知予还没什么感觉,等到第一个俯冲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魂都要飞出去了。耳边全是风声和尖叫声,陆星燃在他旁边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那只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过。整个过山车大概只有一分钟,但沈知予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栏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陆星燃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说“你刚才的表情太精彩了我要再带你坐一次”,被沈知予一记眼刀飞过去才作罢。然后他跑去买了两根烤肠,递了一根给沈知予赔罪,沈知予接过来咬了一口,半真半假地说:“下次不坐了。”
“那不行。人生就是要体验没体验过的事。”
“那你以后自己体验。我在底下给你看包。”
陆星燃嘿嘿笑着凑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没再接话。
从过山车下来之后他们又去坐了摩天轮、玩了几个小项目,在游乐园里吃了顿不太好吃的汉堡套餐。晚上的时候夜场开了,整个游乐园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花车巡游从主道上过去,音乐声震天响。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花车过去,沈知予偏头看了一眼陆星燃。夜灯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他正认真地啃着手里的棉花糖。
“今天挺开心的。”沈知予说。
陆星燃含着一口棉花糖偏头看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咽下去,认认真真地说:“开心。跟你玩什么都开心。”
沈知予没接话,但他在夜灯底下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被陆星燃看见了,后者跟着笑得更开了。
回去的路上沈知予送陆星燃到小区门口。路灯底下两个人站定了,夏夜的风吹得梧桐树叶哗哗响。陆星燃明天一早就要坐大巴回老家了,半个月见不到面。
“到了给我发消息。”沈知予说。
“知道了。”
“你奶奶那边好好待着,别惹事。”
“我是那种人吗?”
“你说呢。”
陆星燃笑了一声,然后往前凑了凑,在沈知予耳畔压低了声音说了句话。说完之后他退回去,冲沈知予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小区大门。沈知予站在原地,耳根烫得厉害,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也遮不住。
陆星燃刚才说的是:“半个月而已。我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