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阮柚不是软柚

21、第二十一章 初夏同游，共赴一城 六月初的周

　　六月初的周末，天朗气清。
　　沈知予跟沈母报备的时候用的是“学校组织的高校参观活动”，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带队老师的名字都编了一个。沈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想该不该信，最终还是说了句“注意安全”就挂了。
　　周六早上六点半，沈知予背着双肩包出了校门。陆星燃已经等在路口了，穿了件白色短袖和浅色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空荡荡的包，正在啃一个从食堂买的包子。看见沈知予走过来，他把手里的塑料袋举起来晃了晃：“给你带了豆浆。”
　　沈知予接过来，两个人并肩往火车站走。清晨的梧桐市还没完全醒透，街上的车不多，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凉意。沈知予喝着豆浆，陆星燃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查的攻略——从火车站出来坐几号线、在哪个站下、走哪个出口离大学正门最近。他说得头头是道，沈知予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晚上。躺床上睡不着，就翻了翻。”
　　“看到几点？”
　　陆星燃顿了一下：“……一点多。”
　　沈知予把豆浆咽下去，没说话，但目光里带着点“你看你”的意思。陆星燃立刻补了一句：“就这一次。以后不熬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哪次？”
　　“你说呢。”
　　陆星燃闭嘴了，乖乖啃完了手里剩下的包子。
　　火车是七点二十的，一个半小时到省城。车厢里人不多，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星燃把靠窗的位子让给了沈知予，自己坐在过道边上。火车开动之后沈知予把额头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倒退，六月的麦田已经变成了金灿灿的一片，农民们正在抢收，远远地能看见收割机在田地里来回作业。
　　“你紧张吗？”陆星燃在旁边问。
　　“看个大学，紧张什么。”
　　“那万一考不上呢？”
　　沈知予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就考别的。总有能考上的。”
　　陆星燃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没再说这个话题。他从包里掏出耳机，把左耳那只递给了沈知予。沈知予接过来塞进耳朵，里面放的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男声低低地唱着某个不知名的故事。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靠在座位上，火车轰隆隆地驶过田野和村庄，窗外的阳光从一侧移到另一侧。
　　到省城的时候刚过九点。出了火车站，高楼大厦扑面而来，车流人潮比梧桐市热闹了不止一个量级。沈知予站在广场上辨认了一下方向，陆星燃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跟我走，我查好了。”
　　两个人挤上了地铁，转了两次线，在大学城站下了车。出站之后走了一段路，路两边全是各种小吃店和文具店，招牌花花绿绿地挂了一排，学生三五成群地经过，背着书包、拎着奶茶、说说笑笑的。
　　走了大概十分钟，大学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校门不算宏伟，但很庄重，灰色的石柱上刻着校名，字迹苍劲。门内一条宽阔的林荫道笔直地延伸进去，两边的梧桐树比一中校园里的还要高大，枝叶交错着把整条路遮成了绿色的隧道。六月的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在水泥路面上落下密密的光斑。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谁也没有急着进去。沈知予仰头看着那块校名牌匾，看了好几秒，然后轻声说了句：“挺好的。”
　　“嗯。比照片上看着好。”陆星燃也仰着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太常见的认真。
　　他们走进校门，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周末的校园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留校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走过林荫道到了主楼前的广场，广场上有一座老图书馆，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陆星燃站在广场上看了很久，忽然偏头问了一句：“你以后想坐哪儿自习？”
　　沈知予想了想：“图书馆靠窗的地方。”
　　“又靠窗。”陆星燃笑了一声，“你跟窗户有缘分。”
　　“光线好。”
　　“行。那我坐你对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了教学楼、实验楼、食堂，最后绕到了操场。操场很大，标准的四百米跑道，中间是绿茵场。有几个学生正在踢球，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混在风里听着很轻快。沈知予站在操场边的栏杆外面看着，忽然想起了一中那个小小的操场，想起了陆星燃在那里打球被撞了侧肋，想起了自己站在场边攥着水瓶心里发紧的样子。
　　“怎么了？”陆星燃在旁边问。
　　“没什么。”沈知予收回目光，转头看着他，“你以后在这儿打球，别跟人起冲突。”
　　陆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什么时候跟人起冲突了？都是别人撞我，我什么时候主动惹过事。”
　　“上次杨烁那次你就想动手。”
　　“那次是例外。”陆星燃摸了摸鼻子，“而且最后不是听你的没去嘛。”
　　沈知予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陆星燃跟上去，在旁边走着走着，忽然伸过手来，把小指勾住了沈知予的小指。很快的一下，在操场的栏杆外面、在六月明亮的阳光底下，两根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就松开了。
　　“走吧。”陆星燃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那边有个书店，去看看。”
　　从大学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两个人在学校外面那条小吃街上找了一家小面馆吃了午饭。面馆不大，几张塑料桌子摆在路边，头顶支着一把大遮阳伞。陆星燃点了一碗牛肉面，沈知予要了碗杂酱面，两个人对着坐在伞下吃面。面馆老板养了一只橘猫，在桌子腿之间转来转去，蹭到了沈知予脚边趴下来不动了。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夹了一筷子面吹凉了放在地上。橘猫站起来嗅了嗅，慢条斯理地吃了。
　　“你对猫倒是比对人温柔。”陆星燃在旁边咬着筷子看。
　　“猫不吵。”
　　“我吵？”
　　“你说呢。”
　　陆星燃哼哼了两声，低头吃面去了。
　　吃完面之后他们在大学城附近又逛了逛。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陆星燃非要拉沈知予进去，挑了半天买了两支钢笔，一支黑的给自己，一支银白的塞给沈知予：“高三用这个。写卷子有劲儿。”
　　沈知予看着那支银白色的钢笔，笔杆上刻着店里免费印的一行小字。他看了一眼，上面刻的是“前程似锦”。挺俗的一个祝福，但刻在那支笔上就是觉得挺好的。他把笔收进了包里。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们坐地铁回了火车站。火车上沈知予靠窗坐着，陆星燃在旁边翻着手机里拍的照片，一面翻一面念叨着“这张把你拍糊了”、“这张我的影子入镜了”。沈知予偏头看了一眼，陆星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了一张他站在图书馆前面的侧影，六月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舒展。
　　“这张发我。”沈知予说。
　　“不发。”
　　“为什么？”
　　“我自己留着。”陆星燃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偏过头来冲他弯了一下眼睛，“看你照片还要跟你要授权啊。”
　　沈知予没跟他争，偏过头去看窗外了。火车从省城站驶出来，田野和村庄从车窗外面流过去，六月的阳光金灿灿地铺在车窗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又温柔。陆星燃在旁边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歪头靠在了沈知予的肩膀上。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困了？”
　　“有一点。昨晚睡太晚了。”陆星燃闭着眼睛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到站了叫我。”
　　沈知予应了一声，没有动。就这么坐着，让那个人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他偏头看了一眼，陆星燃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眉眼都松下来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乖顺得让人想伸手碰一碰。但他的手指只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没有伸过去。
　　窗外的风景一帧帧退过去，火车在六月的暮色里驶向梧桐市。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人，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熟悉风景。他想，今天这个日子真好。去了想去的大学，吃了那家小面馆的面，买了两支笔，还被偷拍了一张自己觉得挺好看的照片。
　　等他毕业了，一定要考进那所大学。带着身边这个在火车上睡得像只猫一样的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