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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年灯 “仙人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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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哥哥,你怎么哭了?”李明珠的声音把江清的思绪拉了回来。
江清抬手摸了摸脸,指尖是干的。
“没哭。”
“你的眼睛是红红的,阿娘说,眼睛红红的就是想哭但是忍住了。”
江清看着她,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小姑娘早上扎好的辫子都揉乱了。然后转身就走。
他没管身后叫着“仙人哥哥再见!”的李明珠。继续向前走。
没走几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清哥哥一一”少年拖长了尾音“怎么也不等等我。”
江清没回头,只是抬手把那只手拍下去。
“再叫我江清哥哥我把你舌头拔了。”
谢长生也不恼,红衣少年从江清的左边绕到江清右边,蹦蹦跳跳地跟着江清一路往前走。
他忽然瞥见江清微微泛红的眼尾,若不是他眼尖,恐怕都没看见。
他语气郑重了点:“你又想起江雪了?”
江清没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谢长生等了会,见他不说话,也不继续追问,把他逼急了倒霉的是他自己。他叹了口气,随手折了根草叼在嘴里“都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那小子估计转世都转了不知道多少世了。他要知道你现在还没放下,估计得心疼死。”
江清还是没搭理他,只是在听见他说“转世都转了不知道多少世”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没告诉谢长生的是,江雪确实转生了。
而那个人,就是这个吵着要去临安城那家新开的酒馆尝尝桂花酿的少年。
谢长生,是江雪的第二十四世。
第一世的江雪已经死了。
第二世,转世的江雪投胎在一个富贵人家。他站在远处看着,看着这一世的江雪享尽一生荣华富贵,最终撒手人寰。
第三世,江清看着他从蹒跚学步到娶妻生子,再到寿终正寝,他一次都没靠近过。
江清后来想了个办法。
他把自己的金血融进此后每一世的吃食里。花上几辈子来修复魂魄,慢慢让那魂魄重新凝实,最终想起第一世的记忆。
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两千年。
谢长生这一世,是第二十四世。也是魂魄修复的最完整的一世,只差最后一点,那缕魂魄就能凝实,恢复江雪的记忆。
思绪回笼,江清的目光落在眼前那杯桃花酿上,抿了一口。
甜的,果然不喜欢。
谢长生还在对面喋喋不休:“这家酒馆的桃花酿远近闻名,是这附近最好的一家,据说是天下第一桃花酿!你喜欢的话多带几瓶回去啊。”
“不要。”
“为什么啊!”
“不好喝。”
“……行行行,您老人家嘴刁的很,下次带你去尝尝北域那家青梅酒,据说喝过的人都会再去第二次。”
……快了。
江清抬眼撇了一眼谢长生,然后继续喝杯中的桃花酿。
再等一等。
等魂魄彻底凝实,等这傻子想起来。到时候,他就能把他按在雪地里,让他跪上三天三夜,问问他当年为什么不给自己传音。
可真到了那天,他大概也只会揉揉江雪的脑袋,把他早上刚扎好的头发揉乱,说一句:
“回来了就好。”
……
六十年后,谢长生也寿终正寝了。
江清没有给他血,没有让他长生。他知道,下一世,他的江雪就回来了。
他又能听见那声“哥”了。
魂魄转世需要十年。
江清又等了十年。十年一到,他就凭借着江雪身上金血的指引,开始找他。
江清本以为,不用急的。
寻人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他生来就是为了毁灭。天崩地裂,江枯海竭只在他一念之间。所以等他找到江雪的时候,他已经被掳了。
那人是青云宗的余孽,一身黑衣把整张脸遮住了大半。
“江清!你灭我宗门杀我全家!你不得好死!你也有今天啊……这小子,你很在意吧。我煞费苦心学了同生诀,又跟了你整整两千年。呵呵,终于让我等到了今天!”
“你偷学了同生诀?”
“怎么样,很意外吧。是啊,我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蚀骨钻心的疼,就为了今天!当年我藏在尸山血海里,眼睁睁看着你把我的父母,亲人,师傅,同门全部一一杀光,我师兄的脑袋当时就在我的面前!我不敢动,我一动,我也要死!江清,我就那样看着我师兄的脑袋,看着你杀我同门!江清,你今日给我跪下,重重磕三个响头,然后跪在牢里,给我没日没夜的放血。说不定爷爷我哪天心情好,就解了这同生诀。”
江清难得沉默。他知道,同生诀一旦发动,除非施术者自行接触,否则,施术者死,被施术之人也会随之毙命。
“怎么,江仙君不肯跪,看来你这等了两千多年的人,连你的三个响头都换不来?果真如传闻所说,冷血无情。既然你不肯跪,那这小子,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说罢,那黑衣人就要捏死手中的江雪。
大抵是察觉到了危险,一直闭着眼的小孩毫无征兆的开始啼哭,江清第一次没有嫌那止不住的哭声吵。
他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石砖上凹凸不平的纹路硌的江清生疼。
江仙君从未弯过的腿,弯了。
江仙君从未低过的头,砸在了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光洁的额头被石砖磨的破了皮,流了血。灰扑扑的石砖上印上了江神君的金血。
那人浑身颤栗,他从未想过,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江清,也能如丧家之犬般匍匐在自己脚边,给自己磕头。
那三声太响了,从古至今,哪怕天资最好的天才,飞升时的雷劫都没有这么响。
那余孽看见石砖上的血迹,疯了般趴到地上去舔舐。
等石砖又变回那灰扑扑的模样时,他才终于起身。
“真狼狈啊,江清!怎么样,当年灭我宗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也能和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给爷爷我磕头啊?!”
说着,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江清的脸:“江仙君,好好的,待在牢房里,给我放血吧。”然后转身就走。
江清什么都没听见。他只顾着看江雪了。他甚至觉得,那三个响头很值当。
他跟着那人,到了一处宅子。
宅子不大,虽然算不得多华贵,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算得上顶号的宅子了。
“破。”
江清只说了这一个字。
“别嫌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狗窝了。”
他把江清关进了一个地牢里,只有一扇小窗,白天的时候还有些许光亮照进来,到了晚上,江清就只能蜷在茅草堆里。
可茅草堆也很薄,坚硬的地砖让江清怎么都睡不踏实。
第二天,那人带了个碗过来。说是碗,可足足有桶般大小。
“你以后就每天往这个碗里放血。”
“你何时才会解开江雪的同生诀。”
“你管得着吗,放你的血。”
江清抬眼盯了他半晌,直到那人忍不住又要骂人,然后划开手腕,金色的血液顺着手腕往下淌。
一滴,两滴。
碗里的血逐渐变多。那人看江清的眼神也发出贪婪的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余孽凭借江清的血发家致富,修为一日千里,如日中天。
江清还是待在那间牢房里。
江雪也渐渐长大,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他时常偷跑进牢房看江清。他看着江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形越来越瘦削。
放的血也越来越多。
原本皮肤下隐约的金色血管不见了。永不熄灭的金瞳暗淡了。
只是如雪的银白发丝还是和两千年前一样白,一样漂亮。
“哥,你头发真好看。”
江雪每次都窝在江清怀里,眼泪打湿了江清的衣服。江清原本会嫌弃脏的,那衣服早就脏了,脏的透彻,所以江清也不管了。
江清又一次放了血之后,无神的靠着墙壁,望着仅能透进一丝光亮的窗户。半阖着眼,像是睡了,又像是只是望着窗外。
他不知道还要多久,只是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放血,睡觉,江雪偶尔会来,会给他送几壶桃花酿,虽不如一百年前和谢长生喝的那壶,但也不错。
没那壶甜了。
江雪看着江清。
他的哥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了。
因为他。
因为他,所以他的哥哥被关在牢里。
从前磕破了头都求不来半滴的黄金血,一次是为了救活他,流了满地。另一次是为了带回他,放了四年。
江雪的眼睛总是肿着的。
他每次想起江清放血的样子,都哭的停不下来,直到流不出泪。
他的胆子很小,小到连打雷都要缩到江清怀里躲着。可是他的胆子也很大,大到他拿起刀就捅向了自己腹部。
“好疼啊……哥放血的时候,也这么疼吗……”
刀其实扎的并不深,小孩子,只捅进去一点就疼的受不了,最终躺在地上,手里抓着他偷偷从江清身上扯下来的一小块衣角。
那块衣角已经很脏了,沾满了金色的血,江雪不舍得让自己的血沾上去,仅仅握在手心里。
可是血不会由着他的心意流淌。鲜红的血还是染红了那块衣角。
“算了,”江雪闭眼前想着。
“哥以后的衣服再也不会沾上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