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缚》Alwaysu

3、解缚 江雪倒在地

　　江雪倒在地上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衣角。血蔓延开，血腥味也随风飘散。
　　江清闻到了。
　　那股气息很淡，淡到风大一点就会彻底吹散。
　　他扶着墙踉跄着站起身，动作很慢，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站直过了。他的手腕上还有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这种伤原本几息间就能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现在却是要两个时辰才能好全。
　　他推开牢房的门，门没锁。
　　四年了，那余孽早就对他放下了戒心。他手里捏着江雪的命，况且，一个被抽干了大半血的神君，跟废人没什么两样。
　　他不敢跑，也跑不了。
　　江清循着那缕血腥味走上台阶，穿过庭院，庭院的石桌上还摆着半杯冷掉的茶。
　　是上好的龙井。
　　江雪煮的。
　　他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最东侧的一间房，抬手推开了门。
　　小孩蜷缩在地上，刀还插在腹部。
　　这一次他没有愣神，他走过去，把小孩抱在怀里，他把江雪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桂花糕的味道。
　　和临安城那个小姑娘篮子里的差不多。
　　“蠢货。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哥，我疼……”
　　"知道疼还捅自己。"
　　“我不想让哥疼。”
　　江清沉默了一瞬。然后割开手腕，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他把手腕凑到江雪嘴边。
　　“张嘴。”
　　“不要。”小孩翻个身，声音闷在他怀里“你都没血了……”
　　“我让你张嘴。”
　　江雪拗不过他哥，还是张了嘴。他任由着血流进他嘴里，然后一滴不剩的全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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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之后，江清知道不能再由着这余孽继续了。
　　同生诀只能由施术者自行解除，否则永生永世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的命，都绑在了一起。
　　无法强行解除，哪怕强如江清也只能等。
　　他等了四年。
　　四年与他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他本可以第一天就把那余孽碾碎，可江雪的命还在那蠢货手里系着。
　　所以他等。
　　他想过等那蠢货活腻了自行解开。但那人的贪婪肉眼可见的在膨胀，尝到甜头之后，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了。
　　他等得起，可江雪等不起。
　　所以他就不等了。
　　等第二天那余孽来取血的时候，他仍像往常一样坐在茅草堆上，淡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
　　“你想要的，其实不是血吧。”
　　那余孽愣住了。一滴金血落在了地上。
　　这次他没有疯了般趴在地上舔舐那滴血。他只看了一眼，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那你说，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要长生不老，想要容颜永驻，想要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想要高人一等的修为。”江清缓缓说着，还是那副从容，漫不经心的语气“你想要飞升，可你真的飞升之后呢。金血能让你修为大增，可那终究是虚的，天道不认虚的。那时，你照样会魂飞魄散。”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同生诀真正的用法，不是绑别人，而是绑自己。你绑住了江雪，他死你也得死。但如果你和我绑在一块呢。”
　　江清终于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他身上仍然带着四年前，江仙君的威压。那余孽被压的喘不过气，不停地喘着粗气。
　　“你和我绑在一块，我死，你也死；你死，我也死。你能与我一同与天地同寿。”
　　“可你，你不是对我恨之入骨吗？你怎么可能愿意施术？！”
　　“我当然恨你。可你绑住了江雪的命。”
　　“……你要我怎么信你。”
　　江清抬起右手。他的食指指尖缓慢的凝出一滴血。那滴血比寻常的金血颜色更深，更加耀眼。
　　那是江清的心头血。
　　传闻说那位高不可攀的江仙君一滴血便可活死人，肉白骨。他的心头血，更是能让凡人直接原地飞升。
　　那余孽往后退了半步。
　　“同生诀的施术前置，”江清说“你应该认得。”
　　“你……你真的愿意和我同生共死？”
　　“你解了江雪的同生诀，我就施术。”
　　“你发誓。”
　　“我以鎏金血脉起誓。”
　　那余孽盯着江清看了许久，随后像终于下定决心般。领着江清去了江雪那间屋子。
　　他面对着江雪，食指指尖与江雪的食指指尖触碰，口中念念有词：
　　“以吾之心血为媒，汝之魂魄为契。
　　两命相缠，生死相依。
　　吾存，则彼存；吾亡，则彼陨。
　　天地不可拆，仙力不可断。
　　同生之缚，永世不移。”
　　言毕，那两根手指之间亮起金光。
　　然后，同生诀，解除了。
　　江雪立刻把手指缩回来，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凑到江清腿边，拽着江清衣摆，恶狠狠地瞪着那余孽。
　　小孩子还不会隐藏情绪，有什么都写在脸上，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解了。”那余孽回头，朝着江清逼近一步“现在，该你了。”
　　“嗯，该我了。”
　　手起剑落，那张充满了贪念，欲望的脑袋，落到了地上。
　　那具肥胖的身体也随之倒下。
　　血同样流了满地，只是那血是黑的。
　　“恶心。”
　　他抱起江雪，转身离开这间宅子。
　　他的手掌从始至终都覆在江雪眼前，江雪只听见挥剑的声音，再睁眼，是刺眼的日光。
　　“哥。”
　　“嗯。”
　　“哥。”
　　“干什么。”
　　“没事，就叫叫你。”
　　江清把他抱稳，然后一眨眼，就回到了天巅。
　　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