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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你…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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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仙人吗?”
一声稚嫩的童声在江清身后响起。
他回头望去,一个约莫着七八岁的小姑娘,肘弯处挂着一篮的桂花糕。他微微弯腰,伸手从篮子里捻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的。”他皱了皱眉“我不喜欢甜的。”
嘴上这么说,手却又从篮子里拿了一块。
小姑娘呆呆的看着他垂下来的一缕头发,脱口而出:“仙人哥哥,你头发真好看。”
江清又一次听见这句话。
上一次听见是什么时候来着?哦,两千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小孩,也是这样的笑容,叫他仙人哥哥。
那个小孩当时也和这个小姑娘一般大吧。不,比她还要小一点的样子。怯生生的拽住他的衣摆。
后来那个小孩死了。死在他面前,他那从未沾染过脏污的白袍第一次染了血。
他突然蹲下去,虽然还是俯视着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李明珠!”
“李明珠……”江清重复了一遍“你不怕我?”
“仙人哥哥长得好看,肯定也是个好人的。而且,仙人哥哥吃了我的桂花糕!”李明珠像是很骄傲的样子,仿佛江清吃了她一块桂花糕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
两千多年了,终于又出现一个不怕他的人。
“临安城的桂花糕,倒是和玄都的一个味道。”
玄都。
这个名字已经消失两千年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两千年前,这座城被江清杀了个干净。然后他亲手,把那座城夷为了平地。
那座城曾是这世间最繁华的一座城。两千年前,江清在那座城里养过一个小孩。
不是别人,就是死在他面前的那个小孩。
那孩子和他毫无血缘关系,只是他无意间在雪地里捡的。
一件厚厚的棉衣包裹着这个小孩,他冻的嘴唇发紫,似乎马上就要死在冰天雪地里了。
幸运的是,他遇见了心情好的江清。
江清把他捡了回去,没有问他家人去哪了,没有问他叫什么,就是给他喂了一滴血,然后把这孩子拎了回去。
那是江清第一次捡东西。他以前不捡东西,因为他什么都不缺。
他把那个孩子放在他寝宫的地毯上,没放床上,因为他嫌那小孩太脏了。问他:“你叫什么?”
还没等小孩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算了,你既然被我捡了,那就和以前没有关系了,你以后就叫江雪吧。”
小孩终于说话了“我不要叫江雪。”
“那你要叫什么?”
“兔子。”
“你要叫兔子?”
小孩没说话,用力的点了点头。
“不行,太难听了。”
小孩立刻张大嘴开始哭。
“行行行,小名兔子,行了吧。”
小孩这才破涕为笑。他看向面前垂着的江清的一缕头发。银白色的,像丝绸。
“仙人哥哥,你头发真好看。”
“别叫我仙人哥哥,叫我哥哥。”
“哥哥。”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年。那年江清一万六千八百岁,江雪六岁。
后来的日子对江清来说很快,只是他漫长生命里微不足道的六年。对江雪来说,却格外漫长,那是他遇见江清的六年,也是他的半辈子。
江清教江雪读书写字,教他修行练剑。江雪总是抱着江清的腿,可怜巴巴的央求江清让他少练一会。每逢这时,江清都会皱着眉把江雪拎起来,让他滚回去好好练剑。
有一次,江雪凑到他面前问他:“哥,你怎么不笑?”
江清从书里抬起头:“我笑了。”
“没有。”江雪认真地摇头“哥你笑的时候眼睛都不弯的。”
江清合上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你管我笑不笑。”
“唔一一哥!”
那年是他们认识的第六年。江清比一万六千八百岁多六岁,江雪12岁。
江清时常觉得,养小孩这件事不算太糟。虽然麻烦了点,吵了点,动不动钻到他床上然后再往他怀里钻,在他书上乱涂乱画,但总的来说,不算太糟。
如果那天他没有出门就好了。
走之前他只想着,半个时辰就回来了,不会有什么事,也不会有人胆子大到敢跑进他的寝宫动他的人。
可,就是有人胆子大到敢跑进他的寝宫,动他的人。
等他回来,熟悉的吵闹声不见了,一进门就大喊的“哥哥”不见了。
江雪死了。
准确来说,他没死。
江清走进房里,看见的是还有微弱呼吸的江雪。他看着门口,看着门口的江清,似乎想要喊一声哥哥,可是他没力气了,他流的血太多太多了。江清愣在原地,他杀过很多人,但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愣在原地。
等他冲过去,想要给江雪喂自己的血,救活他时。
他刚好咽下最后一口气。
江雪的身体还在不断往外流血,鲜红的血一寸寸把雪白的衣摆染红。江清不断的割自己的手腕,源源不断的金血往外涌,他掰开江雪的嘴,想要喂给他。可是他已经死了。
江清喂不进去了。
他没哭。他从来没有哭过。他生来就是黄金血脉,天地孕育而生,与天地同寿,他连心痛都不太会。他疯了一样的放血,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甚至流到了屋子外面。
等江雪的尸体彻底凉了,连那最后一点残存的余温都消耗殆尽的时候,江清终于起身了。
他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杀的江雪。
他也不想知道。
那一天,他杀了五万七千六百个人。
他杀光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所以知情不报的人,所有袖手旁观的人,所有事后拍手称快的人。
他把整座玄都屠尽了。
玄都,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最后他停在一个老人面前。
老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停地对着江清磕头,额头渗出血液,语无伦次地求饶:“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有干!是……是青云宗的那群人!他们说,你为非作歹无法无天,你好不容易有了软肋,就应该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
没等老人哆嗦着回答,江清就挥剑把他的头颅砍下了。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你们杀他干什么呢?”
没人回答。只留江清一个人自言自语。
“早知道,就不给他取一个那么随便的名字了。”
“早知道,就多让他休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