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他不容许他 ...

  •   听此,年桃露出不认同的神色。
      她能感知云夫人是为情所困,但这情意,绝对不是对秦中尉。

      这天底下没有女子会爱慕诋毁自己之人。
      若不是秦中尉四处散播,一心沉醉于诛贼的凌爻怎会知晓?

      此刻的年桃完全忘却凌爻绣衣直指御史身份,只记得他曾是令敌人闻风丧胆、令百姓安居乐业的将军。

      云楼华是一个喜静爱独之人,见年桃无恙,便道:“今日是难得的乐事,没有必要陪我这老妇,去吧,今日要尽兴。”
      年桃也听出她的赶客之意,没有犹豫,站起身,认真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担心凌爻以为她消极怠工,她低声跟他解释:“大人,我窃以为今日对云夫人很重要,不便打扰,可以偷偷跟在她的身后。届时麻烦大人飘过去,看看能否得到蛛丝马迹。”
      凌爻也看出,对于此次宴会,云楼华是自愿而来,并非被迫。是以,他也好奇,何等旧事竟入万事漠然之人的心中。
      他嘱咐年桃:“待会儿躲远一些,莫要再碰上小冀北王。”
      年桃颔首:“放心吧,我离他们都远远的。”

      等年桃藏好后,凌爻飘了过去。
      云楼华又独自喝了一会儿酒,见众人去一旁嬉戏,这才缓缓站起身来,离开帷帐。
      她来到一处溪水旁,拿出一个香囊,“又是一年上巳,不知你在那边可好?这里是我收集的花瓣,知你喜欢,特意沉水送你。”

      有些地方,上巳节同样祭祀淹亡之人,他们信四海为一,故用兰杜包裹时鲜甘味,沉于水中①,来祭祀亡灵。

      凌爻暗忖,她这位故人想来是溺亡之人。

      但这个消息,对他们求取历下菊水毫无关系。
      一时之间,再陷入僵局之中。

      凌爻回去,便把这件事说与年桃听。

      年桃也有些失望:“好难啊。”
      凌爻倒是有些看开:“历下菊水又不止云夫人有,说不定其他人也会存有。”

      年桃支颔,思忖该如何去接近云楼华。
      故人一定是突破口,但凌爻都不知这故人是谁,她自己想要探听到,恐怕难上加难。

      凌爻见她怔神,飘了过去,“你身体今日可好?”
      年桃知他还记今日之事,乖巧应他:“喝了云夫人的姜汤,又换了衣,无碍的。”

      凌爻见她状态的确不错,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想到今日的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些年你每日都会经历这种羞辱吗?”
      年桃疑惑:“嗯?”
      凌爻面露纠结。
      年桃恍悟,明白他是指别人嫌弃自己身上的气味。
      这并没有什么不能问,不能说的。

      “其实,都已习惯了。”
      年桃拿出云楼华赠予的手帕,用针线在上面绣花。
      “初始,又自卑又痛苦,每日去山林间摘花,想着去除他们口中的马臭味。每日回来必定洗手换衣。有一段时间,肌肤都被洗得渗出血。”

      “父亲只是替别人牧马牧羊,并无官职,薪水低微。为了补贴家用,我便跟着他人一起绣物。”
      很快,一朵桃花的雏形已显。
      “我去卖这些织物时内心特别忐忑,担心上面也沾染了气味。”

      凌爻的心揪了起来:“那人怎么说?”
      年桃轻笑:“那人说小女娘,你用了什么香料啊,这手绢怎么这么香。”

      那些香绢卖了个好价格。
      她捧着钱,陷入深深的沉思。

      “那一夜,我辗转未眠,蓦地就明白了。我的身上其实并未有马臭味,只是他人因我身份低贱强行给予的。而那些人,只要踩了我,便觉比我高一等。至于味道……他们并不在乎。”

      话落,一朵桃花已绣好。
      她展示给凌爻看:“好看吗?”
      凌爻心情有些沉重,见她询问,勉强打起精神,仔细观看了一番,点评:“针脚虽粗,但胜在栩栩如生,有种蓬勃的生机。你非绣娘,能做得如此程度,实属难得。”
      年桃满意地叠好手帕:“嗯,家父也说我颇善此道。”
      凌爻好奇:“为何不去做绣娘?”
      年桃抬手,掌心朝上,展给凌爻看。

      原本被粗绳划破的伤口已愈合,但仍留下浅白色的伤痕。

      凌爻本人不在意伤痕,但小女娘可能在乎。
      他开口:“年桃,我府中有上好的祛疤药,等我还魂,我便赠你。”

      年桃听言,噗嗤一笑:“大人,我不是向您讨要祛疤药,而是想让您看一下我的指腹与掌心。上面有厚茧,易勾丝伤衣,而绣娘的手都是十分嫩滑的,每日都需用药水养护,是以我不能当绣娘。”

      凌爻哑然。
      他从未想过当绣娘还有这么多要求。

      年桃把手收回:“且,我帮家父养马亦是不错。若无此经验,我既不会养马,更不会训马,如此,我怎会帮大人获得上党红砂呢?”
      话到最后,染上一丝俏皮。

      凌爻轻笑:“是,缘之一字,实在变化万千。”

      不过……
      年桃看着自己有些粗糙的手,神情有些落寞:“云朝女子爱手,以似凝脂为贵。我这双手,不知日后会不会影响议亲。”
      见她又把话题转移到姻缘上来,凌爻只觉那口郁气又重回胸口,化作利刃,刺得他心疼。

      他恨其不争:“怎么满脑子都想着你的婚事?!”
      年桃羡艳地看向凌爻:“倘若我也是男子,便不会寄希婚事,那时,虽不能成就大人这番事业,但追随大人,定会建功立业,有一番成就。”

      凌爻一怔。
      假若年桃是男子,她若能助自己还魂,自己一定会给予她官职,并在朝堂之上对他多加提携。
      倘若有战事,他也必定让她追随自己左右,待时机恰当,便让她当作先锋,去建功,去封侯,去尽情展现才能。
      哪怕战绩平庸,他也会因她善养马向陛下举荐。

      而她是女子,如此功劳,却只能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确实难看。

      年桃也只是羡艳,但她也知自己变不成男儿,故更重视当下。

      “会的。”

      年桃抬头看向凌爻,目中不解:“会什么?”
      凌爻肃穆:“将来有一天,女子也能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年桃未曾想,他不仅没有嘲笑自己异想天开,还会肯定自己的想法。

      凌爻垂头思索。
      陛下爱马,尤爱西域之马,是以御马监看似官职轻微,实则是陛下亲近之人。
      倘若桃桃能育出像西域那般彪悍的马,凭陛下爱惜人才、提拔人才之心,定能给予桃桃一官半职。

      年桃不知凌爻内心的触动。
      她虽为这畅想心驰神往,但更知其终难实现。
      如此,还不如一桩好姻缘来得实在。
      她没有那么大的抱负,她只想尽力把自己这一生过好。
      姻缘,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凌爻想到什么,开口:“对了,家中还有香烛吗?”
      年桃以为他要用,“还剩一些,我去拿。”说着,便要起身去拿。

      凌爻拦下她:“我今日不用,明日再帮我准备吧。”
      年桃不解,但见凌爻魂体强健,却无虚弱之际,故随他而去。

      夜半,凌爻趁着年桃睡熟,再次从净瓶中溜了出来。
      没错,年桃不在乎,是因为她无法反抗,但他在乎。
      他不容许他的人被欺辱。

      虽忐忑明日香烛可能会失效,但他仍不允许任何人欺辱桃桃。
      是以,他再次离开年家。

      这次,他来到凌府。
      果不其然,他的心腹带刀在他病榻前守着。
      凌爻能看出他的困倦,也能看出他的强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虽是春日,依旧风霜凄寒,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
      他想帮他披件鹤氅,然而,他的手依旧无法接触。

      ……

      凌爻虽有些伤心,但并不沮丧。
      他又尝试触碰自己的身子,结果直接被反弹开来。
      指腹甚至被灼烧,隐隐作痛。

      凌爻看着自己透明的手,自嘲:“真是无能。”

      堂堂绣衣直指御史,不仅护不住麾下之人,竟然连自己的身子都无法触摸。
      现在竟然需要托梦才能护人,真是可悲又可笑。

      虽有些伤感,但凌爻一直在密切关注心腹,见他终于有了一丝困意,抱着一定要入梦的想法,附入心腹的身体之中。

      凌爻睁开眼,发现他仍在自己家中,但不同的是,他不再是冰冷透明的魂体,而是五感俱全的人。
      还未来得及喜悦,就听到茶杯摔裂的声音。

      循声望去,目光还未凝住,便被抱了个满怀,紧接着他听到一道喜极而泣的声音:“大人,您终于醒了!”

      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凌爻才蓦然清醒。
      他现在依旧是魂体,只不过,这是在他心腹的梦中。

      他未料到,一向寡言的心腹在梦中情绪竟然这么外泄。

      魂体是没有眼泪的,纵使有些酸涩,凌爻眼眶依旧干涩,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有这个时间,不如帮大人我办几件事。”

      心腹意识到自己失态,立马松开凌爻,半跪在地,抱拳:“请大人吩咐!”

      凌爻轻笑:“用不到上刀山下火海,主要帮两件事。”

      第一件事,查一下太仆和九译令,之后把查到的东西交给御史,不至于让两人丧命,但必须要吃些苦头,最好是让他们全家在马厩住上一季。
      第二件事,把陛下赏赐他的那三箱金子现在立即送到桃花观,一箱捐给桃花观,另外两箱则放在他母亲手植的桃树下。

      最后凌爻嘱咐道:“切记,夜行入桃花观,仅仅告知老天师,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因担心自己入梦,会损心腹的魂魄,说完后,立即退了出来。
      而此时,心腹也惊醒。
      他立马起身去查看凌爻的状态,见他依旧昏迷,不免有些失落。

      想到刚刚做的梦,心腹蹙紧了眉头。
      第一件事倒颇有大人的风格,第二件事……大人何时在乎金银这些俗气之物?

      这真是大人托的梦吗?
      莫不是其他鬼因见自己思君急切,趁虚而入,故意入梦扰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