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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小冀北王阴 ...

  •   淡云似纱,海棠含露,芳菲洒然,花香袭人。

      年桃来到上巳宴会,在垂柳下,轻轻拨动清冽的泉水。

      凌爻见她玩心忽起,也没有催促,就飘在一旁,陪着她。
      这次宴会是楼少府帮忙引荐的,故年桃这个小小的厩驺之女,得以进入这京内权贵组办的上巳祓禊会。
      她知道自己份量不够,就躲在一旁自娱自乐。

      这点儿跟凌爻很不相似。
      他若是参加宴会,绝不处于隐秘之处,把自己遮挡起来。相反,他要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谁如不服,他就一一收拾。
      不管心服口服还是忍气吞声,若不伏小做低,他就会让对方知道得罪他的后果就是恨不得现在重新转世为人!

      纵使年桃处于一隅,但整个宴会就这么大,附近仍有往来人。
      有女子见年桃既无芍药又无柳冠,对此露出讥笑之意。

      上巳祓禊,虽是消灾驱邪,但更多是为少年少女提供相识的契机。
      女子才情容貌家室,均会吸引男子,此时,男子便可把手中的芍药赠予心仪的女子。
      而女子,若也有意,便可赠予对方香囊,无意,收下芍药即可。

      是以,女子手中的芍药柳冠越多,则代表该女子在今日受诸多爱慕。

      而年桃一人,形单影只,也无芍药,自然被成群结队的他人讥讽。

      凌爻见状,颇为气愤。
      他对年桃说:“年桃,等来年上巳祓禊,我定亲手为你编织柳冠,将京内最好最贵的芍药赠你,让今日鄙夷你之人他日必定为此时的自大而悔恨!”

      同时他才发现,与其他女娘相比,年桃实在是太素了。
      既无手镯,已无发簪。
      他想起陛下赠予长公主的那套金色嵌着红珠的发饰来。
      年桃容貌昳丽,似薄桃之白,这奢华的发饰配她正好。

      凌爻开始盘算,等还魂之后,他也要拿出金子,给年桃打一套首饰。同时厚着脸,再向陛下讨要之前他拒绝的那一组玉佩件。
      小女娘,就该堆金叠玉、金银焕彩。
      若是兴致来了,随手一拔,便可换花易酒。

      而年桃对此倒并无情绪波动。
      她家境如此,对于这些嘲讽,习以为常。
      是以,她才寄希缥缈的神灵,祈求对方为她寻得一门好亲事。
      如此,她的女儿便不会有自己今日之遭遇。

      她拨开柳枝,望向那边。今日他们来到上巳祓禊,主要是为秦中尉之妻云楼华。
      她是历下人士,爱菊,曾在濯缨泉旁植满菊花,所酿菊酒,就连陛下都赞叹不已。
      想来,只有她可能还有菊水。

      年桃毕竟在宴会一隅,相隔较远,且凌爻仅指过一次,她着实认不出。
      她抬头求救凌爻:“大人,您看云夫人是否还在席中?”

      听她唤自己,凌爻才从遐想中回神。
      他简单扫了一眼,蹙眉:“席位之中并无云夫人。”

      年桃有些失望。
      本想借祓禊接触云夫人,未曾想对方只露了一面便离开了。
      虽不能初见便求取菊花,但连面都未见到,实在是遗憾。

      既然对方不在,这阳春白雪之地也无逗留之必要,年桃便准备离开。

      谁知,迎面竟遇到了小冀北王。

      年桃怕他认出自己,连忙低头退在一边。

      小冀北王百无聊赖揉捏着手中的芍药,一脸的兴致缺缺。
      他虽不想参与这个宴会,但碍于陛下,只能来走一趟。

      陛下替小冀北王议亲的事早已不是秘闻,若能与小冀北王结为姻亲,则对官途极为有益。是以,很多权贵趁此机会,令自家女儿多与小冀北王接触,最好能讨得他的欢心。

      或迫于父命,亦或想替自己博取一桩好姻缘,很多女子都向前来行礼,伺机与小冀北王搭上话。
      但小冀北王可以被陛下摆弄,怎能容忍他人算计。
      是以他越过众人的行礼,打算露个面,便打道回府。

      蓦地,他的余光注意到一抹艳丽。
      他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年桃。
      原本散漫的眼突然凝住,旋即勾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

      小冀北王走到年桃面前。
      年桃暗道一声不好,垂头敛手,妄想挡住自己的脸。

      凌爻见他过来,原本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投掷了一枚石子般难受。
      他攥紧了手,提防小冀北王暗中使坏。

      小冀北王见她像鹌鹑一样,把自己埋起来,露出今日唯一衷心的笑。
      但这依旧不妨碍他对此怀有的淡淡恶意。
      他把手中差点被他掐烂的芍药别在她的耳后,轻言:“你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话落,他旋身离开,前往宴会。

      年桃只觉耳根犹如被蛇爬过般毒辣,明明是初春,却感一股冷意砭入骨隙之中。

      凌爻见她还不摘下芍药,一口郁气直堵心口。
      语气中染上一丝他未曾察觉的妒意。
      “小冀北王阴狠,被他盯上,未必是件好事。”

      年桃颇认可他的话,拿下耳畔的花充满悲意:“我感命不久矣。”
      凌爻见状,那口郁气消散,他转而安抚她:“也不至于……”

      话音未落,年桃倏地被泼了一身的水。
      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接连挨了好多下。

      年桃擦掉脸颊上的水,懵然地看向面前的女子。
      “你们为何泼我?”

      太卜之女冷笑:“今日祓禊,本就该沐浴,祛除身上的晦气。我们这是在帮你祈福。”
      九译令之女同样嘲讽:“一个小小厩驺之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得了哪位大人的青睐,竟来到这里,妄图接近冀北王,你可知羞耻两字如何写?”
      太卜之女又朝年桃泼了几次水:“瞧你身上的马粪味,这么冲,抓紧时间洗洗。”

      年桃抬袖挡住,仍于事无补。
      她头发已被淋透,脸上敷的粉全都化了,与水一同顺着衣摆直往下淌。

      见她这般狼狈,两人才得意笑了笑:“做人贵有自知之明,既为厩驺之女,就该找的养马的,身上有股散不去的马臭味,就该找个同样也散着马臭味的男的,而不是肖想天上的明月。”
      搁下这繁华,两人施施然离开,独留年桃在这。

      现是春三月,乍暖还寒,风带着凛冽,吹得年桃浑身发颤。

      在被泼水的时候,凌爻飘到年桃身前,想替她挡,但依旧是眼睁睁看着水穿透他的身体,直冲年桃而去。
      他恨透自己的无能无力!

      见年桃环抱着身子发抖,凌爻的声线也跟着抖了起来:“年桃……”
      年桃见他担心,对他扯了一个笑:“我没事。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劫,就不该往脸上抹粉,白白浪费了钱。”说着,脸上露出了可惜的神情。

      凌爻攥紧了手。
      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极力压制火气,去想如何解决年桃身上的湿衣。
      “年桃,旁边有座山,是陛下赏赐我的。里面有个小木屋,你可以去里面换上我的衣服。”

      年桃惊讶。
      此处群山耸然特立,幽谷窈然深藏,清泉滃然仰出①,丛花争艳,百鸟争鸣,一看就价格不菲。
      听楼少府说,此宴会的主人耗百两黄金,才赁下一天。
      而这,竟是凌爻的封地。

      她衷心仰慕:“大人,你真的很有钱。”
      凌爻:……

      一向视他人之仰望如常的人,此刻心湖依旧泛起涟漪。

      凌爻轻咳一声,“走吧。”
      年桃坦然拒绝:“大人,我一个孤女进入并非易事,且,人多嘴杂,若是有人看到我进入您的领地并换上您的衣服,恐会阻之后的姻亲。”

      凌爻急切:“倘若你不去,感染了风寒,你可能捱过去?”
      年桃轻笑:“放心大人,我身体强健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年桃的身体还是遏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凌爻知她下定决心的事,难以更改,内心恨冀北王对年桃的捉弄,恨那两人的张狂,更恨自己此时的无能。

      他急切,此时若回家中,她定会染上风寒。

      “来我帷帐吧。”

      一人一魂愕然,踅身看去,竟是他们要寻的云楼华。

      云楼华面容和煦:“是第一次参加宴会吧,没关系,下次多做些准备。”
      年桃连忙行礼:“多谢夫人。”

      云楼华领着年桃去了她的帷帐,唤人取来一件衣服,递给年桃,并让人取些水来让她清洗。

      凌爻飘在帷帐外,见云楼月端坐在侧,取杯轻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都说秦中尉娶的这位妻子,脾气火爆,既不温直,也不愿恭。
      如夜叉,似蚩尤。

      这也是一开始他宁愿先去寻西域空青,而不先求历下菊水的缘故。

      可今日一见,却觉她并非是他人口中之人。
      桃桃身份低微,知晓她和她的父亲根本没有办法报复,甚至无处求理,这也是那两人欺辱她的缘故。
      也正因如此,她救下桃桃,对她名声无利,但她仍愿助之,足见其心性柔立。

      年桃换好后,出来再向云楼华行了谢礼。
      云楼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故而明白她狼狈的原因。
      家室低微且貌美,有时并非幸事。

      年桃怯怯开口:“敢问夫人家住何处?年桃必定登门道谢!”
      云楼华轻笑:“无妨,小事一桩,莫要挂心。且这衣物是故人之物,救你于狼狈中,他心中也定然欢喜。”
      话落,云楼华递给她一碗姜汤:“喝些热的,去去寒气。”

      年桃接过,道谢:“多谢夫人。”

      云楼华见她行止大方,心中闪过一丝欣赏,举杯再饮了一口凉酒。

      年桃见她似有郁气在心,颇闷闷不乐,思忖片刻,开口:“敢问夫人有何忧虑,不知年桃能否帮夫人分忧?”
      云楼华不嫌她冒昧,淡笑拒绝:“所忧不过尽是前尘往事,他人无法助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见年桃不解,凌爻缓缓开口,替她解惑:“云夫人与秦中尉乃是一对怨偶,碍于父母,无法和离,但两人几乎对彼此之事袖手旁观。云夫人倒未曾有失格之处,但秦中尉近些日子,说是要纳一门妾室。虽说两人已疏离至此,不过云夫人既愿嫁予秦中尉,想来也是对秦中尉是有情的。”

      故被前尘往事所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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