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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是凌爻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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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桃旋身看去,竟是故人。
她有些惊讶:“孔伯伯,你怎么在这里?”
凌爻听着声音熟悉,探头一瞧,来者竟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楼少府楼宜。
楼宜提着酒,笑呵呵地招她过来:“我是来拿酒的。小年桃,来,帮孔伯伯提着。这人老了,力气也耗没了,这点儿东西都提着直喘粗气。”
年桃连忙接过:“孔伯伯哪里老了,我倒见伯伯精神矍铄、龙马精神。”
楼宜呵呵直笑:“你这小鬼,倒是嘴甜。”
两人一边回走,一边闲聊。
年桃会哄人,一路上让楼宜直发笑。
凌爻插不上嘴,也知年桃无法回应自己,便一直细细观察着楼宜。
他未曾想到,冠以冷心冷面、不言苟笑的楼少府,竟然是爱笑之人。
从与桃桃相遇以来,他脸上的笑意就未曾退过。
到了家中,年桃连忙给楼宜倒水。
楼宜也随意坐下,等着年父下职。
须臾过后,年父姗姗来迟。
进门见到楼宜,大喜:“本想亲自去接大人,未想大人已至。照料不周,是晚辈的疏忽,望大人见谅。”
楼宜故意生气:“这么久没见,你倒是与我生疏了。还照料不周,小年桃在这,分明周全极了。”
他们大人说话,年桃边退到庭院煮水,准备沏茶。
趁此空隙,凌爻抓紧与年桃说道:“年桃,你可知这位老人就是楼少府楼宜!”
年桃扇风的手一顿,难以置信。
她压低声音,轻语:“大人,他姓孔,莫不是瞧错了人?”
见她不信,凌爻冷哼:“我凌爻从未认错过人。”
他垂头思忖:“孔?崆!”
蓦地抬头,告知年桃:“我想起来了,楼少府的独子就叫楼崆!”
年桃惊讶。
真没想到峰回路转。
原本愁苦的事情,现在迎刃而解。
“可是……”年桃犯了难,“楼大人并未告知我们他的身份,我该如何向他求取西域空青?”
“这……”
凌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御赐之物,难以轻易交给他人。
表明身份吧……
他身上的杀伐气太重,之前在朝堂经常被批恃才傲物、穷兵黩武。
虽不知楼少府态度,但想来自己在他那里也没有几分薄面。
且,知晓他行踪的人不多,并能对他进行暗中摄魂,幕后之人必定在朝堂之中为朝廷中人。
如此一来,不知道楼少府是否可信。
水烧开了,年桃去帮楼少府沏茶。
她看了一眼相谈正欢的两人,实在不知如何开口,退了下去。
到了时间,三人一同来到一个衣冠冢。
原本精神尚好的楼少府,竟显疲惫。
楼宜看着这孤零零没有立碑的坟冢,抬手把杂草拔掉,向来重视礼仪的他盘腿坐了下去。
年桃拿出盆盂与供品,摆在出口处。
年父倒好酒,拿出黄纸,点燃:“楼兄,近来可好,缺衣否?少食否?年兄虽拙,但衣物吃食还是可以管够的,楼兄不必见外,可以托梦于我。”
这时,一直缄默的楼少府也开了口:“儿啊,记忆中你如这嫩草般青葱,而为父却已老朽。承欢膝下分明昨日,转眸却都成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愿沾泪:“想来不久,你我父子便可相见。只是不知我儿还能识我否?”
想到冥泉之上,相见不相识,纵使不该有泪,楼少府眼眶还是涌上浊泪。
“或许这是为父在世最后一次来看你了。黄河决口,为父一把枯骨,虽不能保风调雨顺,但可保百姓片刻安宁,故请愿前去治险。沽名钓誉也罢,飞蛾扑火也罢,身外之物,已成灰烬,若真有福报,只愿上天怜悯,祈君,入我梦中。”
年父轻轻抚其背:“老大人,节哀啊。”
……
凭吊事毕,三人折回。
中途,楼宜突顿住脚步,说想回去从楼崆坟茔前带些土。
年父怎么会让楼宜独自回去,便让年桃与楼宜在这稍等,他折身回取。
等年父走远,楼宜看向年桃,泪意散去的眼重露锋芒:“小年桃,你有何事要与老夫说?”
年桃惊讶:“孔伯伯……”
楼宜捋了一下胡须:“既唤我伯伯,有什么事是伯伯能帮上忙的,就直说吧。”
年桃有些纠结,但相处这么久,她相信孔伯伯不是会主动害人的人。
她鼓起勇气,开口:“孔伯伯,实不相瞒,年桃想向您求取西域空青,希孔伯伯可以给予年桃。”
楼宜身子一顿,询问:“小年桃,你从何得知老夫藏有西域空青?”
年桃噎住。
她不能说是凌爻说的吧。
谁知,楼宜突道:“是凌爻让你跟老夫要的吧。”
年桃倏地抬头看向楼宜。
就连净瓶内的凌爻也为之一震。
楼宜叹了一口气:“知我有西域空青,又急需的,偌大京城,除了深陷昏迷的凌爻,别无他人。”
年桃不知该如何说。
楼宜叹了一口气:“晚矣。”
年桃心头一颤,“莫非空青已失?”
楼宜轻轻捋了一下:“非也。只是老夫早在得知凌爻这小子昏迷时,便让人把这西域空青送入凌府了。”
凌爻待不住了,从净瓶中飘了出来:“楼少府怎知爻需要这个?”
见他竟忘记自己是魂体而直接与楼宜对话,年桃连忙帮他转达。
楼宜眼中含有一丝黯意:“当年崆儿去世后,老夫无法接受,暗中研究过丹术。也正因如此,老夫才向陛下讨要西域空青。奈何崆儿早已成枯骨,药石无用,便一直闲置。至于凌爻……纵使陛下封锁了消息,但只要有心之人,便知凌爻惨遭暗算,意识不清。老夫一听,便知他这是失魂了,便把空青送了过去。”
说着,他看了年桃一眼,“谁知这小子竟在这里,枉费了老夫一片苦心。”
凌爻满眼复杂:“本以为少府不喜爻的行事,未想少府竟愿把这珍贵的西域空青送爻,爻感激不尽。”
楼宜冷哼一声:“我是不喜你的行事。老夫从未见过行事如此张狂、不计后果、穷兵黩武、不顾国家生计之人。你在战场上打个痛快,却不知国库早已耗尽。身为绣衣直指御史,不劝诫陛下,反倒助长陛下杀戮之风,老夫没有上折子批你,便足以给你脸面。”
然而……
“却敌退兵是你,扬我国威是你,令边关百姓兴耕织的是你,身为将军,你并未失职。虽助长陛下杀戮之气,但亦诛国贼,减少战乱,身为宠臣,你亦有功。”
年桃是头一次从别人的耳中听到凌爻的事迹,不由入迷。
凌爻向楼宜敛手行礼:“多谢少府,爻,再拜。”
楼宜抬手,回礼:“凌大人,老夫送礼空青,一为国事,二为私事。”
凌爻和年桃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不解。
但凌爻很快反应过来:“爻虽为魂体,少府之事,待爻还魂,必定相助。”
楼宜摇头:“此事不为将来,而在旧事。”
他再度行礼:“多谢凌大人单骑入敌营,救下吾儿头颅,使之免于敌人践踏。虽不得全尸,仍感念之。”
年桃惊讶地看向凌爻。
今早商讨的时候,还在想该如何去寻那人,未曾想,那人便是凌爻自己。
见年桃惊讶的模样,楼宜便知凌爻自己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虽凌大人自己早已忘却,但此恩,老夫不能忘。此德泽,老夫永铭记于心。”
此时,年父也已取了黄土来。
楼宜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将这捧黄土小心收好。
直到夜半,凌爻才从余韵中走出。
他心悸难安,幸好年桃亦未入眠。
凌爻飘到她的身侧:“我,我从未想过会有人这么感激我。”
年桃侧首看他,认真道:“大人庇佑了一方平安,自然值得万民感激。”
凌爻感到胸腔有一股热流喷薄而出,让他又温暖又酸涩:“其实我当年从军,满心满意只想着自己建功立业,后面被陛下任为绣衣直指御史,也是觉得老子就该手握权柄,什么列侯什么御史,见到老子就该通通匍匐在地,仰望我,敬畏我,恐惧我。”
但今日老少府的一番话,却让他发现,那并不是他一人之事。
当初敌营夺取将士们的头颅,是与将军逞勇,可如今,他却发现当时的意气,竟给后人这么大的安慰。
年桃认真听完,思索一番,认真道:“或许这便是老天师说的缘。大人上匡君主,下益万民,虽无心,但仍有阴德,是以,大人纵负杀戮之罪,上天仍远给大人一个机会,继续福泽天下。”
凌爻心动:“嗯。”
不过,没等凌爻深陷,就听年桃开口:“现在西域空青在大人府中,今夜素月被遮,黑雾浓郁,实在是打家劫舍、夜潜凌府的好时机。”
凌爻:……
浓烈的情绪一下被此话吹散。
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竟还有此种经历,而且还是他亲自指使去偷自己府内的物品。
见他沉默,年桃追问:“大人觉得呢?”
凌爻无奈,道:“现在凌府必定是重兵把守。纵使有我,进之,仍有性命之忧。”
年桃有些失望:“那岂不是我们难以得到西域空青?”
凌爻并不气馁:“在凌府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心保管。且此时夜入凌府,易打草惊蛇,反自受其害。不如去寻他物,最后再回凌府。”
年桃觉得此言甚对。
楼少府都能猜出她寻西域空青是为凌爻还魂,那幕后之人也能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查到她。
这些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年家着实简陋,可抵不过刀剑。
“那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寻何物?”
凌爻沉默片刻。
“历下的菊水吧。”
都说浸泡过菊根的泉水最甘,但忽忆旧事,恐怕这菊水,比黄连还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