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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受人所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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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离魂,亦不能见光,需有寄身之处。
清云道长取来一白净小瓶,交给年桃。
年桃小心收纳在荷包中。
凌爻无法催促老天师,但可以催促年桃:“等天亮了,我们就去寻。”
年桃抬眸,好奇询问:“您知道在何处?”
凌爻自傲地笑了笑:“身为绣衣直指御史,京城里的事自认没有能瞒过我的眼的。像卫尉、典客、治粟内史都是上党人士,且家中皆有朱砂。”
年桃:……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大人,小女家父为中县厩驺,您说的这些人,莫说小女,就连家父,也难以接触。”
凌爻一时哑住。
若在平时,这些人见到自己都需低头避开,如今倒是反了过来,他想见他们,却难于登天。
年桃细细思量。
她为女子,平日见到这些高官都需避让,只能从他们的夫人入手。
但……小小厩驺之女,哪有资格去参加她们的宴会。
只能徐徐图之。
折腾了半夜,年桃已疲惫至极。
她拿出老天师给的小净瓶,打开瓶塞,往前递了递:“请大人就寝吧。”
凌爻冷眼:“我是魂魄,不知疲惫,不用就寝。”
年桃强力遏制困意:“但大人,我是人,现夜色已浓,疏月半斜,天亮更需回中县向家人报安,我需要休息。”
凌爻见她眼睫轻颤,困倦已到眼前,哪怕心里再烧灼,也别无他法,只好飞入净瓶。
他趁年桃还未合上,嘱咐:“明日早起,去寻朱砂。”
年桃敷衍地应了一句,便合上瓶塞,握在手中,身子轻歪在榻上,睡了过去。
受人所托,便要应诺。
虽困意如海潮般将她席卷,但年桃仍在思绪如何接触这些贵人。
听父亲说,西域进贡了一些马,这些时日,会举行赛马。看看届时能不能混进去……
一夜好梦,天刚刚泛白,年桃便已清醒。简单洗漱过后,便和老天师告别。
凌爻身处瓶中,无法感知天色。但瓶身轻轻一晃,他便知年桃已醒来。
他在瓶内呼喊:“想出办法了吗?”
年桃来到树荫处,打开瓶塞,让凌爻出来。
不用凌爻催促,她率先交代:“家父过些时日需入京训马,我想,可通过赛马一事,求取朱砂。”
经过一夜,凌爻也冷静下来。
他知年桃身世低微,想要在那些老油子求得朱砂,并非是件容易之事。
他好奇地望着她:“莫说其他,单言你见到他们后,如何获取朱砂?”
小小厩驺之女,既无钱财,又无人脉,凭何求取朱砂?
这……
年桃蹙紧眉梢,坦诚道:“我并不知。但只有接触,才知他们有何求,才能易朱砂。”
放到平时,凌爻定会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但现在,她是为自己而寻,虽是交换,亦不能将其中的艰辛抹之。
他收起那份高高在上的讽语,认真思虑可行性。
良久,凌爻开口:“陛下爱马,众人仿效之,是以,京内有关马的盛会,部分官员会前往之。你说得没错,这的确是我们的突破口。”
听到凌爻的认可,年桃松了一口,打开净瓶:“事不宜迟,抓紧赶路。”
见她亮晶晶的眼,凌爻轻应一声,进入瓶中。
等再次听到年桃的声音,是已来到京城。
凌爻有些诧异。
京内并不限制女子外出,但多数人家仍对此有诸多微词。
未成想,年桃竟这般轻易取得年父同意,带她来规矩极严的赛马会。
虽已进入赛马会,但仍处于马厩之中。
年桃换好奴仆的衣服,将发束起来,提着调配好的粮食与铡好的草料,来到这些名贵的贡马前,把食物分好。
这些马充满野性,仅仅一个喂食动作,就惹得他们不快,扭头就要攻击年桃。
幸好有缰绳拴住,这才避免她被撞倒在地的窘境。
年桃早知它们野性难寻,心态极其平稳地把食物舀好。
同时,她密切关注四周。
很多权贵仗着权势,会私下来到马厩,去观察哪匹马会有夺冠的可能,并为此下赌注。
她在这里,就是赌他们会过来,好让她借机去接触。
幸而,真让年桃等到了机会。
一个身着锦衣绣着金丝的男子在一众拥护下,来到马厩,走马观花般,漫不经心走在其中。
他身边的奴仆争相向他介绍这些马匹的信息。
而他似听非听,脸上还染上几丝倦意。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停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们说,这里面哪匹马能夺冠?说对了,孤有赏。”
凌爻一听这个声音,便知这是冀北王。
这人也算是好命,上头几个哥哥全都病死,幼子也多残缺,只剩他一个身体还算安好。
他父王不喜他性子,但无法,只好定他为世子。前几天还听说老冀北王病重,未想今日他就变成了小冀北王。
凌爻察觉出年桃的心思,开口提醒年桃:“此为冀北王,性暴戾,爱赌,为人阴晴不定,且手中并无朱砂,你莫要凑前。”
为时已晚,小冀北王已注意到年桃。
他眼波一动,懒懒伸出手,指着年桃,勾唇轻笑:“你。你来说在场的所有马匹,哪一个能赢?”
年桃本想按照凌爻的话躲避,先已暴露,只能大着胆子向前。
小冀北王身边的奴仆呵道:“见到王爷还不行礼回话。”
年桃从容不迫地行了一礼,随即指向身边的这匹马:“回禀王爷,小人认为这匹马能赢。”
“哦?”小冀北王来了兴趣,“场内马匹众多,为何是它,有何凭证?”
年桃不卑不亢回答:“凭小人的直觉。”
“哈哈哈,直觉。”小冀北王是真来了兴趣,“孤就喜欢你这样的狂傲不羁。待会儿赛马,你就骑着这匹马出场,若是赢了,孤给你赏钱。”
年桃攥紧了手:“请恕小人斗胆,倘若小人赢了,可否在赏钱之外,赐小人一些上党朱砂。”
小冀北王戏谑的眼神骤变,里面暗含了深究。
语气从开始的慢条斯理带上了一丝阴冷:“你要朱砂作甚?”
还是上党朱砂……
纵隔着距离,但年桃依旧感受到他的威压。
她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清涎,控制住自己的声线:“小人前些日子为母求福,大师说需用上党朱砂绘制,才有成效。若大人愿赏赐上党朱砂,小人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说完,给小冀北王磕了一个头。
小冀北王听是祈福,这才散去阴冷,感到一股刺激。
他索然无味的生活好久没有一丝涟漪了,该上潮了。
他轻笑:“只要你驯服这匹马并获得头筹,孤不但给你赏钱,还给你上党朱砂,如何?”
年桃顿首:“谢王爷。”
凌爻在瓶中更能感受到她的惊惧。
他突然有些想不明白,一桩姻缘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她这么怕死的人,还敢迎难而上?
等小冀北王走了后,年桃头都太不起来,失力滚在一旁。
净瓶的瓶塞恰巧被撞开,凌爻从里面钻了出来。
见她双脚发软瘫在地上,明显还未从那冷意中出来。
凌爻抿紧了一下唇,开口:“他让你训马,分明是见你孱弱,想让你死在赛马场上。这么怕死,你还敢答应。”
年桃缓了片刻,恢复些力气,抚着木桩,站了起来:“怕啊,但这是我唯一能获得上党红砂的机会,我必须要抓住它。”
凌爻有些懊悔:“早知让老天师把我魂魄塞进你体内了,这样我还能替你赢得这场比赛。”
世人皆知他是绣衣直指御史,都忘记他也是军功出身,也有着一手好骑射。
但年桃却对他这个提议感到骇人。
一想到体内含有双魂,她不禁打了个冷颤,连忙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天师说过,虚妄有数,我们应顺势而为,不该想些邪门歪道。”
凌爻也只是想了想,并没有打算实施,毕竟叫他堂堂绣衣直指御史委身于一孱弱女子的身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想起小冀北王那含笑却透着阴狠的眸子,头一次为他人产生了担忧:“你接下来该如何?”
年桃在内心算了算离赛马大会还有些两日,内心松了一口气,看向他:“放心,我从小便随父亲训马,自称伯乐惭愧,但也有识马之能。我所指的马,是场内最好的马,只要我能驯服,夺冠并非难事。”
得了小冀北王的允许,年桃与烈马共同来到宽阔的场内。
年桃缠好绷带,开始调整呼吸。
烈马一到场内就躁动起来,开始四处乱撞。
年桃把腿脚的衣服绑好,箭步追了上去。
凌爻有些惊讶她的爆发力,只见她追了几步,便拽住了缰绳。
但她的力气实在太小,整个人被马拖着像马尾般乱甩,凌爻都有些担心她会被马甩下,死于马蹄之下。
但没有。
年桃死死拽住缰绳,同时贴紧马腹,调整好呼吸,趁着一个间隙,飞奔上马。
凌爻拊掌为她叫好。
但烈马哪里会这么轻易驯服。
若仅是跟上它的速度,它就温顺起来,就不配称之为烈马。
是以,年桃虽成功飞跨到马背上,但□□的马一直想把她跌下去。
她死死扯紧缰绳,不断调整呼吸与姿势。
不消片刻,年桃就尝到喉间涌上来的血|腥味。
哪怕绑了绷带,但粗糙的缰绳,依旧穿破绷带把她的手划伤。
凌爻的心紧紧吊了起来。
他头一次感到了紧张。
之前参战,单骑入敌营,他没有紧张,更多的是兴奋。
现在,他才知道紧张时心脏是会绞痛的。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这匹烈马意识到它根本无法把身上的人甩下去,终于缴械投降,步伐慢慢规律起来。
它愿意为她的勇气、毅力以及技巧低头。
年桃意识到它的服帖,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她摸了摸它的鬓毛,感受到它的温顺,心怦怦直跳了起来。
年桃轻轻扯了一下缰绳,烈马慢了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热泪涌上眼眶。
年桃强忍激动,单手牵绳,抬手向远处的凌爻挥了挥手。
凌爻也被她的喜悦所感染,一向冷面冷情的脸也浮现出笑意。
早已宠辱不惊的心悸颤起来。
像是第一次打了胜仗他纵马绕着营帐挥舞|军|旗那般,抬手挥舞,回应她的高兴。
此刻,天地虽缄默,但一人一魂,却似乎可以听到彼此激烈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