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不进桃花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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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三月，清风徐来，桃花乱落如雨。
年桃掀开帷帽，将散落在前的花瓣摘下，握在手中。目光远眺，见漫山遍野的桃花，便知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此处山为桃花苑，一座桃花观坐落起中，观中供奉月老。因神明显灵，来求之人多称心满愿，故香火昌盛。
年桃此番前来，也是听此盛名，想求月老赐予她一桩好姻缘。
她即将及笄，出阁迫在眉睫。
可年家家小式微，难觅良婿。
她父亲苦读多年，难得一职，后服役随军出战，因善于养马，终得一县之厩驺。
若是前些年，厩驺之女，可以与亭长缔结。可亭长多为游侠，近些年来，在陛下的打压下，亭长朝不保夕，自身难保，何谈庇护？
目光下移，尽是捉襟见肘、眼高手低的书生，遇到事情，无力自保，还需妻子丈人衬贴，实在难言。
年桃无法，只好寄希于桃花观。
她有自知，虽来拜神，但不求高官厚禄之人，只求可以养家糊口，遇难不会元气大伤。
若是神明怜悯，降下高官厚禄之人，她只会更感激涕零。
终于，年桃来到久闻盛名的桃花观。
果然，香火昌隆。
还未到观中，便已闻檀香。
年桃本想直接进去，却被一位小道士拦下。
“道友，进观需取签。”
年桃微微惊讶：“小道长，在这里便可取签解签吗？”
小道士一听，便知她是第一次来，于是向她解释道观的规矩：“因前来拜访的道友甚多，易叨扰神明。天师即清云道长，也就是观主，便规定——进桃花观者需取签，每日中签十人，有缘者才允许敬拜神明。”
年桃听了有些遗憾。
慕名而来者千余人，仅有十人才是有缘人，自己徒步而来，时间早已偏晚，恐难中签。
但就此回去，又心有不甘。
既然来都来了，不进桃花观，焉能得桃花缘？
年桃很快便下定决心，从小道长手中取了一签，进入桃花观中。
里面有许多贵妇人，手中皆持签，锦罗玉衣，相互谈笑。
年桃身着粗布麻衣，虽不自卑，亦需避之，处于一隅，等待道长。
很快，一位道长拿着令牌信步走出。
年桃不禁绷直了身子，手紧紧握住竹签。
道长气势如虹，高声喊道：“一零九八。”
正是年桃的竹签！
她强忍激动，手持竹签，在一众各异目光下，进入了神殿。
迈入神殿，年桃不禁打了个寒颤。
引领的道长注意到她这一举动，目光有些变化，但并未多说，带她前去寻清云道长。
年桃有些尴尬也有些歉意，刚想致歉，但见道长神色如常，只好亦步亦趋跟在其后。
道长行礼：“师父，人已带到。”
年桃学着行礼。
清云细细打量了一下年桃的面容，捋了捋白须，思索一番，缓声开口：“道友的正缘在晦暗之际，若想结的善缘，今夜子时，持黄纸、携符咒，在道观后院一棵系着黄符的桃树下，焚烧即可。”
年桃微微怔愣，连忙请教：“可烦请天师细说？”
清云捋须微拒：“难以言说，缘，妙不可言。”接着用朱砂写好符咒，交给年桃，示意引领道长带她下去。
年桃自知一些事情不能详问，只好退了下去，跟着道长，去了偏殿。
引领道长担心年桃有所顾忌，帮她介绍：“这是兰溪真人处所，道友可放心居住，不损名声。”
兰溪真人便是长公主修行的名号。
年桃听此，稍稍松心。
她其实有莫名的不安，像是有某些危险在逼近。但桃花观毕竟有天师坐镇，又得皇家庇护，这丝不安，属实多想。
临到扉前，引领道长停足，抬手示意年桃往后看：“前面便是天师所说的桃树，道友从窗前会看得更清楚。”
年桃连忙道谢。
拜别道长后，年桃便按照指示，推扉而入，本想做些准备，见黄纸已在专门的盆盂内，便只好在房内等候。
在煎熬中，天色已暗，终近子时。
因为微风，光照摇曳。
年桃强忍未知的恐惧，怀抱盆盂，缓缓来到那棵桃树下。
怕伤了桃树，年桃特意隔了一段距离。
很快，火星四起。
年桃跪拜完毕，边烧黄纸边诉述需求：“神明在上，小女年桃，京城人士，今夜叨扰，是烦请神明降下一桩好姻缘……”
还未开说诉求，一阵风起，恰好吹向年桃，升起的灰烬一同袭来。
无从料知，防备不及，年桃被灰烬迷了眼睛。
很快，风便弱了下去，灰烬也随之跌落盆中。
年桃缓缓睁开眼，想查看一下盆盂，忽察觉面前似乎有像薄绢之物，半隐半透。
像是感知到什么，她浑身僵硬起来。
年桃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刚想起身拿起盆盂，心急慌忙，忘记盆盂正热，指腹被烫了一下，抽手同时，身子随之坐落。
年桃仰头，正与那飘浮在半空的魂魄来了个对视。
他一身素衣，修长冷峻，眉眼如画，容色昳丽。
若不半飘在空中，绝是皎皎君子。
但正因如此，面色又极白，更显得鬼魅夺命。
一股惊骇，从心脏泵进全身。
凌爻见她窘迫，嗤笑：“胆子真大。夜半时分烧纸，不怕招鬼。”
年桃听到他冷冽的声音，越发惊恐。
但旋即思到，此魂魄好像并未发现她能见他。
年桃稳了稳心神，正想装若无其事，但凌爻似乎察觉到她目光凝在自己的脸上，眉梢一动，箭步飞至年桃面前。
两人目光，恰好对视。
“啊——”
年桃再难遏恐惧，尖叫起来。
凌爻直起身，飘在半空，冷声道：“你果然能看见我。”
年桃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扬过去，想飞奔逃之。
但土怎么能迷魂魄的眼？
它们穿透凌爻的身体，又纷纷落在地上。
“想逃？”
凌爻冷哼一声，纵身追了上去。
年桃的惊叫声很快吸引了道观众人，但因天师吩咐，他们并未轻举妄动。
年桃很快看到清云伫立在此，眼神一亮，连忙跑到他的身后，乞求：“天师救我！”
清云道长对上凌爻，敛手行礼：“凌大人，别来无恙。”
凌爻停足，眉梢微挑：“你也能看见我？”
清云道长颔首：“等您多时了。”
年桃惊骇地望向两人，一时呆愣在原处。
凌爻眼若寒潭：“到底怎么回事？”
他依稀记得自己追逐刺客来到一座破庙，突然力如抽丝，紧接着便是剥皮抽筋的痛苦。
等意识略微清晰时，便是闻到一股特殊的花香。顺着花香，来到桃花观，入目便是这艳若桃李的女子半夜在他母亲手植的桃树下烧纸。
清云道长从容不迫地解释：“前几日桃林突显异象，贫道扶乩询问，得凌大人大凶，故在此等候，助您还魂。”
还魂？
果真是一时不察，中了贼人歹计。
凌爻暗暗攥紧双手：“劳烦天师细说。”
清云道长微微侧身，让年桃显露在凌爻眼前。
“凌大人遭此劫难，唯有年姑娘可解。”
年桃惊愕，再见凌爻凶神恶煞的脸，忍不住露出一丝怯意。
凌爻见她发颤，不觉嗤笑：“就她？小小女子，如何助我？倒不如麻烦天师去告知麾下，让他们助我还魂。”
清云道长语气不为所动：“上天钦定缘分，只有非常之人可解非常之事。请凌大人理解，贫道不可向非命定之人倾吐一分。”
凌爻眯起眼：“照天师的意思，只有此女能帮我度过劫难？”
清云颔首：“天地仅有她一人。”
凌爻飘过去，“你？”
年桃攥紧手，央求地看向清云：“天师，小女不过一介俗人，哪里会助人，莫不是天师认错了人？”
清云冷静劝她：“道友莫怕，凌大人在你身边，非但不损阴德，且易于你所求的姻缘。”
凌爻这才知道，原来年桃在桃树下烧纸，是为求姻缘。
他嗤笑道：“姻缘有何难处。倘若你帮我还魂，我麾下男儿任你选择。哪怕想要入宫，我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年桃终难忍他气势凌人的姿态，虽知他身份不低，仍忍不住怼道：“阁下是谁，竟敢妄言此事，狂妄至极！”
凌爻傲气道：“我乃陛下钦定，绣衣直指御史也。”
年桃没有听过这个官职，面露疑惑。
清云道长帮他解围，介绍道：“为侍御史的一种，因其衣绣衣，专门执行陛下亲自交付的案件。上指皇亲贵族，下至地方官员，皆可直接诛杀，不必请命，尊宠之极。①”
听到最后，年桃才知自己刚刚怼了什么人。
她有些发虚，但勉强可以强撑。
凌爻冷冷地看着她，思忖她此刻该喏喏地向自己道歉。
谁知，她似琥珀的眸子一转，反倒硬气起来：“大人身份尊崇，天师在侧，想来不打诳语。既有幸与大人结缘，小女便斗胆与大人做个交易。”
年桃抑制好自己的吐息，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颤：“倘若小女能令大人还魂，则烦请大人为小女寻得钟鸣鼎食之人，且让小女为正妻。若得，小女愿为大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凌爻身负重职，急需还魂，见年桃所求并不苛刻，便应允下来：“可。”
见凌爻答应，年桃看向清云道长：“请问天师需要小女作何？”
凌爻也催促他：“烦请天师速速做法。”
谁知，清云道长却言：“不急。”
“怎能不急！”凌爻实在焦灼，“老天师，陛下急令，若我不能及时还魂，必误要事。”
年桃也紧张地看着他。
她亦不想与一离魂朝夕相处。
清云依旧云淡风轻：“还魂阵需要在七七四十九天后才可实施，否则，不但伤及根本，且魂飞魄散。”
最后一句的确是吓着两人了，谁都没有再开口催促。
清云掠过沉默，继续说：“且还魂阵需上党朱砂绘符，兼送之九转还魂丹。九转还魂丹，贫道这里只有郴州的云母、青州的戎盐以及宜州的硫磺，还缺苏州的雄黄、西域的空青、林州的硝石、西南的雌黄。这些材料需辅之历下的菊水、邯郸的松脂。同样，这些亦是所缺，需要两位道友在这七七四十九天之内寻回。”
说是两人，凌爻现乃一孤魂，除却年桃与清云，无人能见之，无人能感之，穿物而过，根本无法搜集，只能由年桃一人去寻。
而年桃，则听都未曾听过这些物品，且离京城之遥，哪里是四十九天之内可以寻到的。
凌爻不甘心：“老天师，我能否托梦给我麾下，让他们去寻？”
清云摇头：“虚妄有数，凌大人本应前往冥府，幸得上天怜悯，有缘在世。若大人投机取巧，恐尽数收回。”
话已至此，凌爻别无他法，只好冷冷看向年桃。
年桃强忍他的冷凝，心里开始盘算如何获取这些珍惜物品。
同时，清云嘱咐：“凌大人，您万万不可离年姑娘太远，否则对您魂灵有害。”
凌爻不情不愿回道：“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