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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粮道藏锋 她把所有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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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连落三日大雪,长公主府的雪堆积半尺有余。
内侍踏着积雪快步入内,气息微促:“公主,暗卫追踪信使有结果了。
七皇子那封密信绕开官道,送往北疆运粮副使周懋手中。”
沈知遥原本轻捻暖炉的手指骤然一顿,眸底倦意瞬间褪去,一片清明冷冽。
“周懋?”
“正是此人。周懋负责统筹北段粮草转运,所有送往苏临朔军营的粮车,必经他辖下关口。”内侍低声继续禀报,“暗卫无法截获原文,但打探到随行仆从闲谈,信中许诺,事成之后,将提拔周懋出任布政使。”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御书房当众发难失败,七皇子不再谋求朝堂上空洞的弹劾。他要做局,制造实据。
只要买通运粮官暗中动手,或是克扣粮草、或是掺沙使假,等到北疆粮草出现短缺,消息传回京城,便可直接治苏临朔治军不严、管控不力之罪。
更狠一层,一旦寒冬粮草供给断裂,北疆士卒饥寒交迫,边境防线都会生出裂隙。
一石二鸟。既能够重创苏临朔,又能借着边事过失,顺势打击力保北疆将领的她。
沈知遥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风雪拍打窗棂,发出簌簌声响。
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密信早一日送出,此刻恐怕已经抵达周懋手上。
她写给苏临朔警示粮运风险的雁书,和七皇子的信使几乎同日出发。
北疆千里冰封,路途难料,她无法确定,苏临朔能不能赶在圈套成型之前收到消息。
差之数日,便是天壤之别。
“立刻传信给我方安插在粮运队伍里的人,严密监视周懋所有动向,一旦发现粮草动手脚,第一时间传信北疆。”沈知遥语速平稳,决断毫不迟疑,“另外,备好说辞,明日皇室家宴,父皇必然会再度问及北疆粮草事宜。七皇子一定会借着家宴,率先抛出北疆粮草承压的说辞,提前铺垫舆论。”
“奴才明白。”
内侍正要退下,沈知遥忽然又开口,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信中不必额外提及我的担忧,只陈述阴谋。路途凶险,多余情愫,皆是把柄。”
内侍心中了然,躬身退去。
殿内只剩沈知遥一人。她从衣襟摸出那只锦袋,指尖摩挲纸笺。
她在皇城步步为营,编织罗网对抗政敌,可所有谋划的软肋,远在千里之外。
她不怕朝堂唇枪舌剑,不怕皇子构陷,唯独恐惧千里之外讯息迟滞,苏临朔猝不及防落入陷阱。
十年相隔,遥遥守望。
她拼尽全力向上争夺权柄,想要挣脱困住二人的距离与桎梏。
可眼下棋局凶险,她能护住苏临朔一时口舌之争,却难以抵挡暗处层出不穷的阴招。
“临朔,千万要来得及。”
沉冷的低语消融在风雪里。
视线横越千山雪原,北疆大营。
狂风卷着暴雪肆虐荒原,能见度极低。
苏临朔一身铠甲未卸,刚刚巡查完西侧隘口。
亲兵踏雪奔来。
“将军!京城长公主密信!”
苏临朔立刻走入军帐,拂去肩头冰碴,拆开信封。
一行行文字掠过眼底,当看见七皇子收买运粮副使周懋,意图在粮草之上设局时,她眉峰骤然紧拧。
最怕的事情,正在逼近。
北疆数十万将士过冬粮草维系全军存亡。
眼下深冬将至,蛮族蠢蠢欲动,一旦粮草遭人暗中破坏,军心动荡,防线岌岌可危。
苏临朔立刻传唤亲卫副将陆峥。
“派人快马赶赴粮运沿线,拦截所有即将入境的粮车,严格查验粮食成色与数量。
另外,暗中派人监视周懋,密切留意此人动向,不要打草惊蛇。”
陆峥神色凝重:“将军,北疆地域辽阔,粮道绵延数百里,人手分散。周懋若是暗中分批动手,我们很难全部核查。而且周懋是朝廷任命官员,若无确凿证据,我们无权直接扣押。”
一句话点破困局。
周懋奉朝廷政令督运粮草,名正言顺。苏临朔远在北疆,没有圣谕,贸然拘拿朝廷官员,立刻会被扣上拥兵跋扈、擅拘朝臣的罪名,正中七皇子下怀。
进退皆是陷阱。
苏临朔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烛火晃动,将她身影投在帐幕之上,孤峭冷硬。
“不必扣押。严加查验,但凡发现粮食掺假、数目短缺,当场留存物证,封存记录。同时写公文上奏朝廷,如实报备查验情况。”
陆峥恍然大悟:“将军是要留下凭据,不给七皇子后续罗织罪名的机会。”
“不止如此。”苏临朔抬眼望向南方,“沈知遥在京城为我周旋,我不能给她增添负担。但倘若周懋铤而走险,大批量损毁粮草,北疆撑不过这个寒冬。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传令各营,收紧粮草分配,节约存粮,做好长期备战储备。”
陆峥领命,匆匆离去安排部署。
军帐重归寂静。
苏临朔重新拿起沈知遥的密信,反复读了两遍。
她能够想象,深宫之中,沈知遥要对抗七皇子与一众朝臣,何等艰难。
明明二人同心破局,却被万里风雪隔开,无法并肩而立。
帐外风雪呼啸,如同无尽阻隔。
她铺开信纸提笔回信。
先是写下北疆应对粮局的安排,告知沈知遥她已经布置人手核查粮车,稳住边境储备。
行文冷静客观,条理清晰。
笔尖顿在信纸末尾。
思虑许久,落下短短一行:
【千里相隔,难为分担。家宴凶险,望君慎言自保。北疆诸事,我尽力稳住,勿要忧心。】
没有缠绵词句,字里行间压着沉甸甸的牵挂。
她将信件封缄,交给暗卫,再三叮嘱:“昼夜兼程,优先走荒僻小路,避开官道哨卡,务必早日送达长公主府。”
暗卫策马消失在茫茫雪原。
第二日,皇城雪势稍缓。
皇宫暖阁内设皇室家宴。
帝王端坐主位,诸位皇子、长公主依次列席。
宴席表面歌舞升平,暖意融融,底下暗流涌动。
酒过数巡,七皇子放下酒杯,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忧国忧民之色。
“父皇,儿臣近日听闻,北疆连年消耗粮草,如今寒冬将近,苏临朔麾下大军粮草需求巨大。南北转运路途遥远,损耗颇多。长此以往,国库难以持续支撑。”
来了。
沈知遥端着酒杯的手腕微顿,面上不动声色,静静聆听。
七皇子微微一笑,继续进言:“儿臣以为,应当下旨约束北疆军备规模,适当裁撤边境驻军,减少粮草消耗。如若不然,一旦粮草供给脱节,徒增隐患。”
这番说辞极为阴险。
看似为国考量,实则提前铺垫舆论。等到后续周懋动手制造粮草短缺,朝野上下便会顺势认同:是苏临朔兵马过多,耗空粮草。所有罪责,都将推到苏临朔身上。
帝王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沈知遥身上,淡淡开口:“知遥长期关注北疆事务,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汇聚在她身上。
七皇子侧头看向沈知遥,眼底藏着一丝算计,静待她的回应。
若是沈知遥激烈反驳,便是偏袒边将;若是言语软弱,削减北疆驻军的提议便有可能被采纳。
沈知遥从容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行礼。
“父皇,儿臣以为万万不可裁撤北疆守军。蛮族常年觊觎北境沃土,只待时机南下。如今大雪封山,正是蛮族蛰伏蓄力之时,一旦削减兵力,无异于开门揖盗。”
她语调平稳,条理分明:“至于粮草损耗,南北转运路途遥远确有消耗,但多年来已成定例。儿臣近期得知,朝廷派遣的运粮副使周懋接管北段粮运。若是担忧粮草问题,不妨下诏,令沿路官吏协同严查粮运流程,杜绝中途损耗贪墨,远比直接裁撤戍边将士稳妥。”
沈知遥不直接争执苏临朔,巧妙把话题引向粮运官员。
她不动声色抛出周懋的名字,埋下伏笔。倘若日后周懋贪腐舞弊事发,今日这番话,便能证明她早有提醒,洗清嫌疑。
帝王微微颔首,陷入沉吟。
七皇子没料到沈知遥避开陷阱,反手将焦点引向周懋,心中一紧,想要继续辩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暂时按捺。
家宴散去,众人陆续离开暖阁。
七皇子刻意放缓脚步,等候沈知遥走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隐晦的警告:“长公主处处维护北疆苏将军,未免太过上心。有些人和事,距离太远,未必值得押上自己的前程。”
沈知遥侧眸看向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冰冷的笑意。
“殿下与其费心揣测我,不如多多关注边境民生。北疆将士浴血守土,不容旁人无端构陷。”
话毕,她不再停留,径直迈步离去。
走出暖阁,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沈知遥抬头望向北方辽阔天际。
家宴上这一轮交锋暂时稳住局面,但这仅仅只是前奏。
周懋手握粮运大权,圈套已经布下。
现在所有赌注,全都押在北疆------
押苏临朔能够及时查获粮车破绽,拿到证据。
成败,取决于千里之外的风雪荒原。
她低声自语:“临朔,我在皇城顶住压力。剩下的,就看你了。”
同一时刻,北疆边境。
疾驰的探马冒着大雪奔回军营,慌张禀报苏临朔:“将军!西侧粮道截住一批粮车!袋底粮食混杂沙土,重量短缺一成!押运之人说是奉命交接,不肯停留等候核查!”
苏临朔猛地站起身,玄铁靴踏过地面,眸色沉如寒渊。
周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