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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铁证困局 这场储位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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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马满身风雪撞进军帐,急促的声音撕破帐内沉寂:“将军!西侧粮道截住一批粮车!袋底粮食混杂沙土,重量短缺一成!押运之人说是奉命交接,不肯停留等候核查!”
苏临朔猛地站起身,玄铁靴重重踏在铺着兽皮的地面,眸底寒意瞬间凝聚。
周懋果然动手了。
“备马。”她沉声吩咐,随手抓过悬挂帐边的玄铁头盔扣在头上,铠甲甲片相撞发出清脆冷响。
副将陆峥见状立刻跟上:“将军亲自前往?属下带人过去处置便可。”
“我必须去。”苏临朔边走边道,“周懋敢派人运送掺假粮草,必然留有后手。若是处置稍有不慎,消息传回京城,七皇子立刻就能扣下‘边将寻衅、刁难朝廷粮运官员’的罪名。此事,我亲自坐镇才能拿捏分寸。”
二人策马率领一队亲兵,顶着漫天暴雪向西侧粮道疾驰而去。荒原风雪横冲直撞,视线所及一片苍茫白色,寒风如同利刃割透披风。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粮车滞留的山道。
数十辆粮车停在雪原之上,押运官吏见到苏临朔亲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上前拱手行礼。
“苏将军,末将奉命押送粮草入营,时限紧迫,不知将军为何拦截车队?”
苏临朔目光扫过一旁拆开查验的粮袋,上层是完好粟米,拨开表层,底下尽数混杂大量泥沙、秕谷,沉甸甸的粮袋,有效粮食足足少了一成。物证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时限紧迫?”苏临朔语调平静,却带着迫人的威压,“运送军粮掺沙减重,克扣戍边将士口粮,这便是周副使交给你的差事?”
押运官脸色一白,硬着头皮推诿:“将军说笑了!粮食自粮仓装车之时便是原样,沿途不曾有人动手,末将一概不知其中内情!若无朝廷明旨,将军无权扣押皇家粮车,耽误粮草入营,这个罪责,将军承担得起吗?”
他有恃无恐。
周懋提前叮嘱过,一旦被北疆军营查出破绽,便拿“擅阻粮运”说事,把压力全部推给苏临朔。
只要苏临朔强行扣下全部粮车,七皇子在京城就能借机发难,指责苏临朔罔顾边防大局,意气用事。
进退皆是死局。
陆峥按捺不住怒火,手已经按上腰间刀柄,低声向苏临朔请示:“将军,人赃并获,直接将这群人扣押审问!”
“不可。”苏临朔微微抬手拦住他。
她心里清楚,眼下没有直接拘押的权限。一旦强行扣押押运官吏,所有主动权拱手送人。
苏临朔转向身旁文书:“立刻清点所有粮车,逐一登记每一袋粮食缺损情况,取样封存物证,让这名押运官吏当场签字画押,确认粮食现状。”
押运官一愣,没想到苏临朔没有直接抓人,还要留下书面凭证,当即想要拒绝:“末将不能签字!”
“拒绝核验签字,便是心中有鬼。”苏临朔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笼罩在风雪之中,铁血气场扑面而来,“我可以暂时放行粮车,但所有记录、粮食样本会同步加急送往京城,呈递陛下御览。到时候,你亲自向圣上解释,为何军粮之中泥沙混杂。”
押运官脸色几番变幻。
若是拒不配合,事情闹到帝王面前,他首当其冲承担罪责。权衡利弊之下,只能不甘不愿,在清单文书之上签下名字。
文书有条不紊完成登记,封存好沙土粮食样本。苏临朔没有扣押粮车,依约放行车队离开。
看着粮队车轮碾过积雪,缓缓消失在山道尽头,陆峥满心不解:“将军,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周懋分明就在幕后主使,我们手握物证,却不能顺藤摸瓜将人拿下!”
“周懋身居北段粮运枢纽,背后站着七皇子。没有圣旨,动他等于授人以柄。”苏临朔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眼底沉凝,“我们留住文书、粮食样本,便是留住铁证。立刻派遣两拨信使,一拨携带物证副本快马入京送往长公主手中;另一拨起草正式奏疏,八百里加急呈递皇宫。”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书信额外提醒沈知遥,周懋只是棋子,七皇子迟迟没有露面,必然还藏着后手,务必小心提防。”
“属下明白!”
信使即刻动身,一南一北两道讯息,踏上截然不同的路途。
苏临朔站在雪原之上,远眺南方天际。风雪隔断千山,她无法亲临京城,帮沈知遥分担朝堂汹涌风浪。
她能做的,只有牢牢守住北疆防线,收集全部证据,给深宫执棋之人递去破局的筹码。
“知遥,筹码我送到了。接下来,要看你如何在朝堂搅动风云。”
与此同时,皇城长公主府。
沈知遥刚从宫中家宴归来,一身礼服尚未换下。殿内燃着暖炉,却驱散不了心底隐隐的寒意。
内侍匆匆入内禀报:“公主,粮道那边传回消息,周懋名下第一批问题粮车已经驶入北疆地界,暂时不清楚苏将军那边是否顺利截获。另外,暗卫查到,七皇子今日家宴结束后,派人去联络了几位御史。”
沈知遥指尖轻轻敲击窗沿,思绪飞速运转。
七皇子布局层层递进。
先是收买周懋制造粮草亏空,一旦苏临朔处置失当,立刻指使御史集体上书弹劾。
就算苏临朔稳住局面,只要粮草短缺的消息散播出去,七皇子依旧可以煽动朝臣,主张削减北疆军备。
整套计谋环环相扣,不留空隙。
“御史?”沈知遥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看来他打算不等北疆消息传回,提前造势。”
她很清楚御史群体的力量,一旦数名御史联名上奏,很快就能掀起朝堂舆论。必须抢占先机。
沈知遥当即下令:“通知我们交好的朝臣,随时做好应对准备。另外,继续紧盯周懋沿途所有粮运动向,记录每一批出发粮车的时间、数量。一旦北疆传来物证消息,立刻伺机而动。”
话音刚落,门外侍女快步进来禀报:“公主!北疆加急信使抵达,带来苏将军密信与物证副本!”
沈知遥心神一振,快步走到殿外迎接。
信使满身冰霜跪倒在地,将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密信、封存沙土粟米样本与登记文书尽数呈上。
她折返殿内,拆开密信,逐字读完苏临朔记述的粮道对峙全过程。
看着文书上押运官吏亲笔签字,袋中混杂泥沙的粮食样本,确凿证据握入手中,悬了数日的心稍稍落地。
临朔顶住压力,顺利拿到铁证。
可随之而来的,是新的难题。
证据在手,何时抛出,如何抛出,大有讲究。
若是贸然直接将证据呈给帝王,七皇子必然拼死反扑,矢口否认与周懋有关,将所有罪责推给运粮副使一人,舍弃棋子保全自身。
仅仅扳倒周懋,无法撼动七皇子分毫。
沈知遥缓缓落座,闭目思索对策。
她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到七皇子指使御史发难、大肆声讨北疆粮草乱象之时,再当众抛出所有证据。
届时攻守逆转,舆论倾覆。
七皇子蓄意构陷边将、买通粮官设局的阴谋暴露在众人眼前,再也无从辩驳。
心中谋划已定,沈知遥铺开信纸,提笔回信。
她先告知苏临朔,京中七皇子联络御史准备发难,叮嘱北疆持续严查后续所有粮车,谨防周懋狗急跳墙大批量输送劣质粮草。
行文末尾,笔墨柔和几分,藏不住心底牵挂:
铁证已收,时机待我拿捏。荒原酷寒,望君珍重。待到风波平息,盼风雪开路,早日相逢。
写完封缄信件,交由信使尽快返程。
殿内烛火摇曳,映出沈知遥孤挺的身影。
她抬手抚上胸口锦袋。
万里之外,一人持戈守疆,一人深宫执棋,两份力量跨越千山风雪遥相呼应。
眼下握有铁证,看似掌握主动权,但她没有丝毫松懈。
七皇子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一次挫败不足以让他彻底垮台。
这场储位博弈,流血与牺牲在所难免。
她轻声低语:“临朔,准备好。下一场朝堂对决,便是决战前最重要的一局。”
夜色渐深,七皇子府邸灯火通明。
七皇子听完属下汇报,得知周懋第一批粮车疑似被苏临朔察觉,眉头紧紧皱起。
“苏临朔反应竟如此迅速。”他指尖摩挲杯沿,眼底闪过阴鸷,“无妨,就算第一批没能成事,后续粮车依旧按计划运送。御史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明日早朝,率先发难,弹劾苏临朔耗费国库钱粮、治军无方。只要舆论成型,真假证据,早已无关紧要。”
一旁幕僚躬身:“殿下深谋远虑。只要持续施压,陛下迟早会对苏临朔心生猜忌,长公主屡屡维护边将,也会逐渐招致陛下忌惮。”
七皇子仰头饮尽杯中冷酒,望着窗外沉沉风雪:“沈知遥、苏临朔……这两个人相互依仗,便是我登顶最大阻碍。这一局,我要斩断她们之间所有退路。”
暗流汹涌的京城,明日早朝,新一轮风暴,即将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