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有星落，檐下春雪 堂上清风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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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是春天。
梨花瓣瓣飞旋在他眼前，小池流水绕，游鱼艳丽，飞鸟清啼。
青揽雨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回头一看，背后仍是风雪漫漫，寒气逼人。而院内春暖花开，景象迷人，虽装饰得并不极致华丽，却自有一番古朴之意、清新之调，可见品味非凡。
一扇门，居然隔开了春与冬两个季节。天上地下，恐怕没有几个能将更改四季轮换之术运用得如此娴熟的。
必是个大人物。
青揽雨心生警惕，但进都进来了，又有何惧。他孤身前往魔界，找的不就是最大的那个吗。
于是往里走。一路上所踏之地，所闻之香，无不真实至极，简直让人怀疑外面的风雪才是假的。他又俯身去瞧池子里的鱼儿，一只两只都愚顽得很，未开灵智，窜来窜去地游水。连活物都造得毫无破绽，如此一来，就更加说明主人家的厉害了。
进了正堂，先看见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个个都精致诱人，旁边整整齐齐放着几套衣物，虽不是金丝银线，却透出三分不似凡物的贵气。
风雪来客，必是又冷又饿。主人家提前准备了饭菜与衣物，倒是细心。可青揽雨只远远站着，并不沾手。他心里渐渐冒出一个疑问来：从院中准备的一切看来，主人似乎早就料到有人会来。
有古怪。
青揽雨退出堂屋，隔着满院的梨花，望见大门外雪絮飘飞，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门外有人，屋内又有古怪。他一时不知是进是退，犹豫了片刻，再回身时，却见桌上饭菜大变样，七道成了十道，摆得满满当当，每道菜都精雕细琢，生怕他不吃似的。
青揽雨愕然地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就是变了，而且，仍旧是他喜爱的菜色。
难道是幻境？
他其实不乏警惕心，只是实在好奇，再加上早已不死不灭，生死安全常常不列第一，于是伸手去试。
妖魔用障眼法害人时，常常只能将一些石子虫蛇之类的东西变作他物。普通人一眼瞧不出真假，只在送入口中时惊觉不对，也为时已晚了。
不过，青揽雨没有这个顾虑。
他坐下，夹了一筷子桂花蜜藕，也不犹豫，直接咬了一口。
甜香糯软，美味非常。是真的。
这饭菜若是假的，还可说是遇上了妖魔，可这饭菜竟是真的，就说明此人能力非凡，绝不是妖魔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青揽雨凝眉想了想，然后郑重其事地放下了筷子，一手拽下烧鸡的大腿，大口吃了起来。
既然已经进了陷阱，就不要在乎诱饵能不能吃这种问题了。
吃，随便吃，痛快吃！天寒地冻，路途遥远，奔波至此，哪有不吃的道理。
青揽雨吃了一只鸡腿，腹中饥饿稍解，也有心思去瞧院中的景色了。梨花片片如雪，似乎有了生命，察觉到他的视线，竟如仙女般在空中翩翩飞舞，配合鱼儿高跃，颇有趣味。
他看得入兴，又取了酒壶，一口一醉，喝得周身微暖，略有睡意。
堂上清风过，不知是哪一个时候，就这样将他吹拂入梦了。
青揽雨醒来的时候，正趴伏在桌上，醉意压得头疼。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旁边似乎有人。
此人存在感极弱，闻不见声息。
他一瞬间醒了大半的酒，不敢莽撞，于是装作半梦半醒中换个姿势，想借此看清身旁之人。
遗憾的是，对方似乎极其不愿露面。他稍一动弹，周围就没了人影。只剩下月落屋檐，满院清辉。
桌上的残羹剩饭通通不见，换了一壶茶水。他凑近闻了闻，是醒酒之用。
到这里，青揽雨已经确定了，主人家对他并无恶意，甚至照顾非常。且不说饭菜酒水都合心意，连醒酒茶的温度都正合适入口，如此细心，怎么看也不像是夺人性命的妖魔。
他略茫然地起身，一件轻柔温暖的墨色斗篷顺势从他肩头滑下。
他喃喃道：“是摄人心魄来的……“
第二日，雪霁云开。青揽雨留了一张感谢的字条，又嫌自己字迹丑陋，撕毁了事，只留下身上所有的碎银。
出了门，院子外栓了一匹雪中快马，皮毛油亮，体格健硕。青揽雨心知主人家的意思，也知道他一定就在周围，于是扬声道：“昨日的招待，青某已不胜感激。如此宝马，长途跋涉岂不可惜。多谢主人家美意。在下青揽雨，返途之时，必当再行感谢。”
雪地里无声无息，马儿似乎听懂了他的拒绝，黯然地垂下头，鼻子发出失落的呼气声。
青揽雨对它笑道：“有缘再会。”
走出三两步，青揽雨定住了。
他的眼前，莹白雪地里，分明有殷红梅花般的血迹。血滴一路洒落，蜿蜒至前方密林深处。
青揽雨神色微冷，掏出包袱中的匕首，沿着血迹一路进了密林。头顶老鸦枯鸣，周围时不时有窸窣之声，鬼鬼祟祟，怪异瘆人。他未见害怕，沿着血迹避也不避地寻找，终于，在一棵树下找到了。
那是只被血染红的兔子。
青揽雨心中一滞，快步上前，将兔子翻过来摸了摸心跳，见还活着，不由松了口气。
天寒地冻，雪地里可不会有兔子。此处离狐狸洞不远，这兔子想必也是从兔笼里逃出来的，失了方向，跑到了这里。看它伤口形状，或许是猎人所致。
青揽雨从包袱里取出伤药，给兔子包扎完毕，又小心翼翼将它揣进怀里捂着。
兔子似乎还有微弱意识，被他怀里的暖意激得一抖，竟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瞧了他一眼。
普通动物可不会有这样的灵性，青揽雨更加确定这是个被变作兔子的无辜人，于是当即打算回狐狸洞找芊芊姑娘，帮此人变回原形。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也许是因为他语气温和，兔子不但没有害怕，还往他怀里钻了钻，很是亲近。青揽雨笑了笑，怕压到它的伤口，便换个怀抱的姿势。
这一动可不得了了。那兔子似乎没有安全感，一头往他怀里钻去，连伤口又绽开了血色也不顾。青揽雨只好任它紧贴着，心中疑问：难道……是个孩子吗？
老妖怪抓了一大群男人回来招婿，总不至于连孩子都不放过。算了，大家都是男子。或许他受了惊吓太过害怕，见了谁都想依赖。贴着就贴着吧。
青揽雨抱着兔子，该走得更加艰难才是。可回狐狸洞的路忽然变得极其通畅，他不过走了半个时辰就看见了熟悉的景色，且并无气喘，反而神采奕奕，展眉道：“看来不远了。”
正在此时，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公子！”
一看，居然就是芊芊姑娘。她满脸惊惶，形容狼狈，似乎在雪地里走了许久，见了他，眼眶发红，上来就哭道：“公子，求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他问：“出什么事了？”
芊芊答：“我爹不见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青揽雨一听，蹙眉道：“离山是胡老先生的地盘，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大事。”
芊芊靠近过来，掩面哭啼道：“可我就是找不到他，怎么办！怎么办啊！”
青揽雨安慰道：“芊芊姑娘莫急，我陪你一起找。胡老先生妖力高深，又是在自家地盘，或许只是遇到了些麻烦。你放心，我有一个罗盘法宝，可以探寻心中所想之人，正好派上用场。”
芊芊抬眼，感激道：“真的吗？那快拿出来吧。倘若爹爹出事，我真是活也活不下去了。”
青揽雨取罗盘时一手还抱着兔子，本是想请芊芊姑娘解开法术，想了想，他暂且将此事放下，只取了罗盘递给芊芊。
芊芊盯着罗盘，问道：“这东西要如何驱使？”
“你只管拿着，心中念着胡老先生便可。”
罗盘一动不动，指向东南方。青揽雨微微一笑：“芊芊姑娘，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东南方走去。青揽雨走得极慢，却还是走在了前面。行了一阵，身后半点声息也无，他奇怪地停下来，见芊芊慢吞吞地过来了，却是一路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青揽雨问：“怎么了？”
芊芊仍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青揽雨耐心地一边走近了，一边问：“罗盘出问题了吗？”
芊芊低低说了句什么。他没能听清，凑得更近了，几乎将耳朵贴到了她面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芊芊抬起头，露出一张半是骷髅的鬼脸，双目涂了血一般赤红，无比骇人地笑道：“你就帮帮我，做了这冰天雪地里的替死鬼吧！”
语罢，一口雪白利齿冲他脖颈而来。
青揽雨早有防备，闪身轻松躲过，见这假芊芊面目狰狞，道：“还以为是个妖，原来是只鬼。难怪没有脚印。”
原来，早在芊芊出现之时，青揽雨就知道她是假的了。积雪铺了厚厚一层，她行过之路却原模原样，一点脚印也不曾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有星落，檐下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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