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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人心意又何关 不瞒两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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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不是芊芊,而是那面具青年。
他戴着银色面具,没有一个人能窥见他的神情。但此言一出,任谁也能看出来他不高兴。
老妖怪比他更不高兴,臭着脸问青揽雨:“你是他的仆从?”
青揽雨还在惊讶刚才那句话,从微怔中回过神来:“不是。”
“既然不是,那他就做不了你的主。”
面具青年向前一步,不多不少,正好挡在青揽雨身前,明摆着是要插手此事,道:“我能不能做主,你大可试试看。”
这话说得实在狂妄,竟要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主,老妖怪怎么都该大发雷霆才是。可他只是阴沉着脸,目光也从不往青年身上扫去,似乎在避开一个极大的麻烦,因此也算得上是忍气吞声了,许久才道:“青揽雨,你若留在离山,本座不会亏待你。”
青揽雨思虑再三,开口:“其实……”
如果说他已经娶妻,就总有被拆穿的那天,一时之间,青揽雨也不知该编出个什么借口才好,最终谨慎道:“不瞒两位,其实在下是个……断袖。”
相隔之近,以至于青揽雨能够明显看见老妖怪倒提了一口凉气,吐也吐不出去,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堵得一张老脸先青后白。
芊芊姑娘听了此话,虽没有那么夸张,也是满目错愕,但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甚至隐隐有种“早知如此”的释然。
而最不平静的一个,居然是面具青年。
他站在青揽雨身前,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动都能被青揽雨尽收眼底。“断袖”一事刚说出口,这人先是浑身一震,继而僵直得不似活人,似乎十分想回头但都忍了下去,硬是杵在青揽雨面前,如同石化成了一堵墙。
有这么……震撼吗?
青揽雨无奈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果然,那人震得更厉害了。他只好低声道:“陈大侠,不必如此,不是真——”
“你说你是断袖?!”老妖怪指着他,像气得站也站不稳了,被芊芊姑娘扶住。
青揽雨从面具青年身后冒出头来,道:“啊,是……是断袖。”
老妖怪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道:“三界传闻你不死不灭,本座还以为……终于能找得一人照顾女儿……你竟是断袖!荒唐!”他闭上双目,仰天大叹,“荒唐啊!”
芊芊扶着他,道:“爹爹,我是妖,也有灵力,不需要旁人照顾。青公子喜欢男子,能找到称心如意之人,该替他高兴才是啊。”
“别人能否称心如意又与我何关!”老妖怪连连叹气,“傻孩子,如此品行优良之人,又恰好生生世世能留在你身边。十年来也不过遇见这一个,爹爹哪里还有下个十年去等呢!”
芊芊听了最后一句,想起了什么,脸色发白,道:“爹爹,你的天劫……”
还未问完,洞外突然钻进来一只黄毛狐狸,急急忙忙在几人面前摇身一变,成了个黄色长发的少年。少年焦急道:“狐王大人,不好了!兔笼破了个大洞,兔子们都跑出去了!”
老妖怪脸色大变,连忙动身:“是何人所为?!”
少年弯着腰跟在他后面,深深躬身,使人看不清他的面貌神情,道:“小的也不知道,您快去看看吧……”
事发紧急,老妖怪不敢耽搁,或许也是不想与女儿聊到天劫一事,因此招呼都没打就走了。黄发少年跟在后面,一直低着头汇报情况,将要消失在拐角处时,似乎还若有似无地往剩下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揽雨对芊芊道:“芊芊姑娘,令尊的兔笼里关了成百上千的无辜性命,此事一出,必然大乱。还请你说服令尊,将他们都放了吧。”
芊芊点头,道:“我爹爹平日里心肠不坏,不知为何,竟做了这等糊涂事。青公子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一定放那些无辜之人回去。”
说罢,也顺着老妖怪离开的洞口出去了。
外面喧闹不止,似乎真出了大乱子,吵吵闹闹,来去追逐。山洞内却仿佛与世隔绝,静到毫无杂声。
青揽雨看向那个人,道:“陈大侠,多谢了。”
面具青年不作反应。
“你不问我为何而谢吗?”
这次,不等回答,青揽雨淡淡一笑,道:“谢谢陈兄,带我进入魔界,面见魔尊。”
面具青年不解地挑眉:“我何时答应过?”
青揽雨绕着他走了一圈,道:“阁下装扮不俗,在妖王面前也底气十足,想必另有身份。却在风雪茶摊中故意与我相遇。”他笑道,“难道不是来引我入魔界的吗?”
“你想多了。”
青揽雨相信自己的判断,见他并不承认,只笑了笑,道:“其实,从见到阁下的第一面起,我就颇觉熟悉。”
这当然是假的,青揽雨行过此生三百多年,所见所闻无数,来来往往形形色色,怎么可能随便见了谁都能有熟悉感。不过是面具青年既不作反应,又不显神色,他才打算诈他一诈。
但此人当真稳得住,仍是不喜不怒,无甚破绽:“是吗。”
青揽雨招数频出,只换来一句“是吗”,当即在心里无奈一笑。罢了,人家不想透露,他又何必紧追不舍。
于是整整行囊,打算就此别过。
“相逢即是缘分,陈大侠多次伸出援手,青某在此谢过。”他行了个礼,客客气气道:“此去路长,先行一步了。”
他掏出那份地图,在上面寻寻觅觅该去的方向,见路途遥遥,且经过几处叫不上名字的地方,又默默叹气。
以他的文化水平,只能看图摸瞎了。
一道阴影覆在图上,他不解地抬头,那面具青年正站在他面前,相距之近,能清晰看见对方深潭一般莫名摄人的双眼,里面该是毫无情绪的,却意外被他尝出了一丝笃定。
青年就这样看着他,道:“我叫陈遥。”
青揽雨呼吸一滞,手上的地图失了力,往地上落去。
陈遥。陈迢。
迢迢长路,自是遥远。只是相近的名字,就足以撼动他的心神。
地图被陈遥看也不看地接住。他展平了随意看看,道:“诸多错漏,青公子怕是要走错路了。”
青揽雨无意识接道:“那怎么办……”
“我来吧。”陈遥将卷好的地图放回他摊开的手上,眉眼透出一股春日迟迟的倦意,仿佛正在吃茶投壶,随意商量:“比起它,我应当更好用些。”
无论是风雪茶摊相见,还是毛遂自荐引路,都太可疑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刻意的熟悉,青揽雨心底如明镜般雪亮,明白眼前这个人,绝不会是他心心念念无数年,哪怕闭上眼也能分辨的那一个。
所以他说:“迢迢长路,走错了也自有乐趣。便不劳烦陈大侠了。”
陈遥怔了一瞬,没有露出被拒绝后的难堪神色,反而一笑:“有意思。”
青揽雨端端正正行了个道别礼,又要回了自己的一双布偶娃娃,这才不紧不慢地上路了。
穿出山洞,又见风雪,身后诸事该是完结。有一人在其后不远处喊道:“青揽雨!”
他回头,那人昂然道:“魔界见。”
青揽雨摆了摆手,不知是再会还是听不见,前行而去。
这样风风雪雪扑面而来的路,他走过很多次。
青揽雨艰难翻过一个山头,抖了抖身上的雪。前路白茫茫一片,或有老树枯枝点缀,一眼望去,难寻方向。掏出地图,簌簌雪花拍打其上,他只好一边拂去一边贴近了细看,手指冰凉发红,也看不分明。
雪太大了,还是找个避风处歇歇脚吧。
这么想着,青揽雨从一尺厚的雪地里将腿拔出来,一步一深坑地往山下去,途中偶有几处山崖可避避风雪,都十分险峻,不去也罢。
就这么走了一路,累极冻极,一张脸青白发紫时,他忽而一愣。
这冰天雪地里,荒山野岭地,居然有一处人家。
那院落仿佛凭空而生,与周围枯树飞雪之景格格不入,瞧着十分富贵,且修得极大气,远远看去,仿佛将皇宫中的某一处搬了过来,绝不是常人所居。
雪粒将脸颊刮得生疼,青揽雨醒了神,再揉揉眼睛,那院落仍静静地等待着,他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莫非是哪只喜静的妖怪的老巢?
青揽雨行过的路较之普通人要多上千百倍不止,遇到过的妖异诡谲之事更是多如牛毛。有一次他在江南寻人,晴天突变,大雨倾盆,他只好躲进一户人家的屋檐下,谁知那雨狂下不止,根本等不到离开的时候。他只好去敲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脸色死白的女人,见了他就亲切地喊官人,又邀他进门擦身喝水。青揽雨听信热情,却见那女人倒出来的茶水都是腥红的血,再低头一看,手里哪是擦身用的布巾,而是一把冥纸!
从那以后,他再不随意进人家门,生怕又闯了哪间鬼府。
不过……青揽雨不知不觉间,已走得极近。抬头一看,此间原来名唤“慕雨轩”,所书字迹清新俊逸,令人颇有好感。青揽雨不巧又正好识得当中一个“雨”字,自语道:“岂不是与我有缘?”
大门上还紧贴一张纸,写着“风雪往来皆是客,何不天涯共此杯”。
这一句里,青揽雨每个字都认识,心道:“这主人好大方,如此好客,哪怕真是妖魔鬼怪,也值得结交一番。”
于是,十分健忘地将往日惊悚抛之脑后,就这么一推门、一抬脚,说进就进了。
猜猜我们慕雨轩的主人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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