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卧冰雪以求见真心 那小白脸也 ...
-
假芊芊形似骷髅，尖牙利齿，叫常人见了必定吓得魂飞魄散。但青揽雨行走三界，什么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没见过，还有心思说话：“这位鬼……公子，你我素不相识，何苦要来害我？”
那鬼阴阴一笑，骷髅咧嘴，道：“你当我没瞧见吗？你与那个贱人正是一伙的！不枉我留在离山数年，总算等来了这一刻！今日我便以尔之血，祭我亡魂！”
青揽雨不知道他说的贱人是谁，道：“如此说来，你其实并不知道我是谁？”
他这么一唬，那鬼也有些吃不准了，问道：“你是谁？”
“我是青揽雨。”
那鬼更加吃不准了：“青揽雨是谁？”
青揽雨认真道：“揽雨灯火青青灭，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说的就是我。我不死不灭，你要拿我去祭自己的亡魂，恐怕是行不通的。”
那鬼还以为他是个如何神通的大人物，因此犹豫不前，有些忌惮，听完这席话，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老子还当你是谁！原来就是个说瞎话的东西！等我扒开你的肚肠，饮你的血吃你的肉，不信你个小白脸不咽气！”
说着，一人一鬼在冰天雪地里追逐起来。青揽雨抱着兔子跑得并不快，时不时还要分神看一眼后面，那恶鬼穷追不舍，次次都只离他半尺之远，吓得青揽雨拔腿提速，连气儿都不敢多喘一口。
死不了归死不了，他可不要被掏得肠穿肚烂，再躺在雪地里慢慢长回来。
咔嚓一声，青揽雨似乎踩到了被枯枝雪堆遮掩的深坑，登时矮了一大截，使劲拔也拔不出来，急得面红耳赤。
眼看恶鬼就要捉住了他，青揽雨憋气用力，猛地一提！
没成功！
千钧一发之际，雪地里突然冒出来三颗脑袋，一颗病恹恹的绿脑袋道：“大哥，你看那个倒霉鬼，好像眼熟得很呐……”
竟是茶摊三怪！
青揽雨急中生智，立即大喊道：“大哥！我在这里！你们快躲起来，别叫这恶鬼看见了！尤其是身上的宝贝，千万藏好了！”
那鬼已追到了他，闻言警惕地一扫周围，果然看见三只妖怪鬼鬼祟祟躲在雪堆里，古怪道：“是你们！”
青揽雨心道不妙，同是离山的妖魔鬼怪，他们极有可能是认识的。言语挑拨是做不成了。于是暗暗使劲，想从深坑里把腿脚拔出来。
没想到茶摊三怪似乎并不认识这只鬼，领头大哥炼丹炉站出来，微微惑色，道：“你是哪座山头的死鬼，怎会认识我们兄弟三个？”
鬼听了，哈哈大笑，阴森道：“奇了！真是奇了！竟叫我遇上你们！老天有眼啊！”
或许是这瘆人的笑声勾起了回忆，枯树精皱着眉头想了想，小声提醒道：“大哥，这厮还真是眼熟，像是几年前曾见过的。可惜一副骷髅模样，看不出是哪个了……”
炼丹炉神色深沉，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骷髅脸面无表情，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阴恻恻道：“这就将我忘了？也是，我如今这副面孔，哪怕是最亲的弟弟也认不出来。更遑论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毒物！”
果然是有渊源。
“呔！”枯树精一张焦黑脸都快要气白了，骂道：“我大哥真身乃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我们都是正经从商的妖怪，你骂谁毒物呢……”
“大哥，”病怏怏的绿蛙怪努力撑开了眼皮，道：“这、这人莫不是……”
炼丹炉摆了摆手，两个小弟便都闭嘴了。他往前一步，眯着眼打量这个形状骇人的恶鬼，看见恶鬼下半身被齐齐砍断时，目光一顿，道：“你我的恩怨，早就了结了。”
“了结？”那鬼讥讽道，似乎被这荒诞的一句激得还要狂笑不止，但浑身的怨恨与苦痛使他没有笑出来，诘问：“我如今身为孤鬼，不得轮回，你却说都已了结？！了结什么！！！你告诉我！！了结了什么！！”
“胡子衿，”炼丹炉道，“就要死了。”
那鬼仍是怒火冲冲：“他早该死了！平白无故多活几年，难道不是便宜了他！”
“一命抵一命，不管他何时去死。这桩事都已了结了。”
“笑话！哈哈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那厉鬼癫狂至极，时而仰天大笑，时而狰狞不堪，不变的，是空洞双目中流下的血泪，“害死了人！害惨了人！我还未曾追讨！你们便称了结！天底下竟有如此道理！”
炼丹炉沉默了，须臾，开口道：“是我废了你的双腿，你要追讨，我还你一双便是。”
枯树精和绿蛙怪齐齐眼睛一瞪：“大哥！”
炼丹炉沉声斥道：“退下！”
两只小妖不情愿地缩了回去。绿蛙怪呛咳不止，有了间隙便道：“大哥，咳咳咳咳！用俺的腿吧！俺病成这样，丢了腿也无所谓。”
炼丹炉全然不闻，定定地挡在两个小弟身前，只对着那恶鬼道：“你若不满，大可取走我这条性命。只是当年你出事之时，我两个小弟刚刚化形，并未参与……”
那鬼森然道：“我要的，就是他们两个的命！”
炼丹炉猝然抬头，显然是不愿了，道：“他们与你无冤无仇……”
那鬼厉声打断，道：“若非取走你最重视最珍惜的东西，算什么报仇雪恨！”
听到这里，两个小弟终于是坐不住了，枯树精道：“大哥……”
炼丹炉知他要说什么，沉声道：“不可能！哪怕将我碎尸万段，也休想伤你们两个！”
“可是大哥……”
“不可能！”
枯树精憋得黑脸发红，一番话在嘴里滚来滚去也吐不出来。还是那绿蛙怪咳嗽完了，能说出一句：“大哥，那小白脸他……他要跑啦！”
此言一出，雪地里三个妖怪、一只恶鬼都齐刷刷看向了那个佝偻着偷偷溜走的人。后者注意到大家的视线，不得不站直了身，友好地一笑：“依我看，这里没我什么事了吧。就先行告退啦。”
说完拔腿狂奔。身后传来一句不怀好意的：“鬼老兄！那小白脸也不是个无辜的！他与胡芊芊有一腿！”
青揽雨听得一个趔趄，但是逃命当前，名誉之类都属身外之物了，于是更加拼命地狂奔。也许就是因为太拼命了，没能看清脚下，一不小心就跑过头了。
跑着跑着，他才意识到脚下已经没有路了，而是空空荡荡一片悬崖。
青揽雨提了口冷气，还没吐出去，就这样连人带兔，摔下去了。
头晕目眩，四肢疼得动弹不得，似乎有几处骨折了。
缓了好一会儿，青揽雨艰难爬了起来，仰头望去，枯树碎雪遮挡了视野，四周静得发凉。他检查了一下身上，果然受了伤，不重，尚能行走。
等等！
兔子呢？！
人命关天的事，不敢懈怠，他撑着疼痛不减的身躯四处摸摸找找，手指冻得僵硬不可弯曲，硬是连枯树枝干都搬开了找。可惜这一片白茫茫里，要找到另一抹白谈何容易。
突然，一只手，出现在了层层冰雪下。
青揽雨愣了一愣，颤抖着将雪扒开，没错，是个人。
此人一半被雪掩着，一半露在嗖嗖寒风中，衣着破烂不堪，浑身伤口，几乎是赤身裸体躺在这冰天雪地里。
山野荒地，死个人随便丢了了事也是常有的。青揽雨整了整呼吸，想将尸体从雪堆里挖出来，刚一摸到手臂，就发觉不对。
仿佛被人捏住后颈，他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再动。
这具尸体竟是有温度的！要么是才死不久，要么……
他咽了咽，悄然去摸脉搏。
有脉！是活人！
谁能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能捡到活人。青揽雨松了一大口气，立即将人从雪里挖出来。
此人一身伤痕，脉搏微弱，是个肩宽腿长的青年男子。因衣衫褴褛，青揽雨拂去残雪时不免有些肌肤接触，他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偶尔觉察此人有些微弱的颤抖，也只当错觉。
残雪理清，此人面貌暴露眼前。虽是昏迷，却也能看出眉高目深，是副少见的容貌。难怪会被胡老先生抓去变了兔子。
青揽雨推了推他：“醒醒！醒醒！”
男子迷迷蒙蒙睁开眼，如同入冬小兽一般茫然，道：“这是哪里？”
“醒了便好。”青揽雨见他没事，也放下心来，道：“此处是离山。你怎么会躺在雪地里？”
男子见了他，却像见了恩人一样，也不答那些话，自顾自盯着他看，道：“你救了我。”
青揽雨无意在人前邀功，只道：“路过而已。你怎么样了，哪里痛吗？”
男子重复道：“你救了我。”
他如此执着，却把青揽雨逗笑了。青揽雨解下披风，裹住他几乎赤裸的身躯，道：“对啊，是我救了你。如何，要以身相许吗？”
他只是玩笑，那人听了却异常认真，就地半跪在他眼前，抬头道：“在下，愿入府为妾。”
青揽雨连同脸上的笑，一起石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卧冰雪以求见真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