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场幻梦两心相交 或许，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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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垂目望向那杯水，一言不发。阿混表情维持得很好，天真烂漫，没有一点异常。但他的心跳得实在太快了，每跳一次，都担心水会从树叶里抖出去。
他笑着问：“怎么，你不愿意啊？”
魔头说：“峦山弟子，禁收外徒。”
“你都被关在这儿了，还算什么峦山弟子？”
“师命终生不可违。”
阿混嘁了一声，说：“我不懂什么师命，我只知道天命。天命要我死在这里，所以派了你这么个死脑筋。好了好了，不教就不教吧，我就这样出去和他们厮打，不信还能被一刀砍死了。”
端着杯子走出去四五步，心口狂跳。
好在魔头没有让他失望，他快走到洞口时，那人说：“回来。”
阿混松了口气，回过头，笑颜灿灿：“谢谢师父！”
魔头还是不让他叫师父，说：“我不会收你为徒。剑你拿去。”
那把剑阿混仔细瞧过，精美绝伦不说，一靠近便知剑意霜冷，令人震颤，绝不是凡间之物。这么宝贵的东西，他居然说送就送？
杯里的水晃了晃，阿混笑道：“真的假的？送了我，你可就没有剑防身了。”
“死也是我的归宿。”
干干脆脆一句话，好像真的不在乎生死。
阿混的心本该宽慰些，却不知为何，一坠再坠，连手上的杯子都拿不住了，只想把这重若千钧的担子丢下去。
可闭目想了想家，想了想梨花下父母兄姐的面庞，他还是说：“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只有一杯水还算难得，就当回礼吧。”
魔头说：“好。”
水光荡漾，杯子一步步靠近。阿混拨开他的长发，道：“这样好喝些。”
魔头的面庞很年轻，虽然也久经风霜，可眉眼之中还有股少年气，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
阿混笑道：“你要是洗把脸，不知得俊倒多少年轻姑娘呢。”
魔头听了，略不自然，垂目看向水里。就这一眼，像是忽然发现了不对，皱眉道：“这是什么？”
阿混的心猛地一跳。他强作镇定，见水里飘了一片杂絮，说：“哎哟，一点脏东西而已，这山洞里上哪儿找干净水喝。我给你挑了罢。”
被他灰扑扑的手指一蘸，魔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喝了。”
阿混愣了愣：“不、不喝了？为什么？”
“脏。”
阿混脸色一变：“这水是我一点一滴接来的，哪里脏了？”他生了气，也不等魔头回答，冷冷道：“好，你嫌我的水脏，我还嫌你的剑脏呢！不要了！水我自己喝！”
说完，当着魔头的面一饮而尽，气呼呼地去找了地方卧下。
魔头似乎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好半天才道：“抱歉。”
阿混气性很大地翻了个身，没理他。
又等了好半天，魔头才说第二句：“我很久不与人交谈，请你见谅。”
文绉绉的道歉，谁要原谅他！阿混本来是装的，这下真有些生气了，但不知是生魔头的，还是生自己的。
或许，是生命运的气吧。
阿混躺着躺着，又睡了一觉。
这次的梦和前两回都不一样，他不在地牢也不在家里，而是在逃跑的路上。
灌木丛生，荆棘密布，他跑了很久很久，气力不支也不敢停歇，两眼血红地在满是尖刺的灌木中穿行。但他的运气还是太差了，翻越山岩时脚下一滑，摔得腿骨剧痛，连站也站不起来，只好躲进荆棘丛里。
钻了个满身血痕不说，躲进去后，怕被人发现了，还要硬着头皮把荆棘拢到一起。
外面来人了。
他屏住了呼吸。
腿骨的疼痛越来越尖锐，他没法坐下，那样会发出声音。阿混只能把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但这样就势必会压到一旁的尖刺。
不要，不要过来。他在心里不断祈祷。
我想回家，我只是想回家……
但外面的人实在太有耐心，走了一遍又一遍，好像不找到人誓不罢休。
阿混咬着牙，艰难地用一条腿支撑着自己，可时间越来越久，后背的汗和血糊在一起，他也已经到了极限。到最后，不得不想鱼死网破。
就在气力耗尽之前，他做了决定，掰下一根尖刺。
这声音出卖了他，外面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立马走过来。
只有一个人？阿混暗想，一个人更好，就算杀不了他，也要戳瞎他的眼睛！
那个人停在一步之遥，伸手来拨荆棘。
就是现在！阿混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气力挥起尖刺——
一张青色面具，出现在了眼前。
他呆了呆，手停在半空，道：“是、是你？”
那个人点头：“是我。”
他们坐在树下，面具人给他处理腿伤，手法娴熟。此时微风轻轻，阿混仍不敢相信自己脱困了，问道：“你真的来了，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面具人说：“因为这是你的梦。”
阿混睁大眼睛：“梦？”
“所以，你一定在这里。”
阿混不明白，他的疼痛、悲伤、紧张都这么真实，这里怎么会是梦呢？如果真的是梦，那现实的他在做什么？
他问：“你认识现实的我？”
面具人嗯了一声。
“那我逃出去了吗？”
面具人顿了一下，说：“嗯。”
阿混顿时激动不已，道：“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这次面具人没有说嗯，而是沉吟片刻，道：“很快了。在那之前，要先做一件事。”
阿混不解：“还有比回家更重要的事情？”
“你的梦太短。如果一直逃，永远也回不了家。”面具人处理好了他的腿伤，站起身，说：“现在，跟我走吧。”
“去哪儿？”
“杀死让你痛苦的地方。”
他们沿着山路往毒寨走。这还是第一次，阿混走完全相反、不再逃离的方向。梦里的所有路都很熟悉，只有身边这个人，带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就像是一个幻想。
也许他真的疯了，太想要一个人救自己，才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面具人杀了一路上所有阻拦的人，直杀进毒寨大本营。把寨主踩在脚底的那一刻，面具人问他：“你想怎么做？”
阿混其实从来没想过要怎么做，但却脱口而出：“回家？”
面具人歪了歪头。
阿混大声道：“我想要所有毒奴都能回家！”
憔悴干瘦的人一个个走出地牢，有的磕头言谢，有的仰天大哭。他们看着这一切，等所有毒奴都离开了，用大火结束了这个充满痛苦的地方。
火光映照里，面具人一叹，说：“梦要结束了。”
阿混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面具下，那个人仿佛轻轻笑着：“一定会。”
这个美好的承诺让阿混醒来时都带着笑意。他看了看周围，山洞阴冷，再没有那样温暖的人影，不由心想：要是，他不只是个幻想就好了。
但他的人生，终究不会有这样的奇迹。
正怅然若失，心口突然一痛，阿混俯身猛地吐出口黑血来。
“你怎么了？”魔头问。
他赶紧把身上的血擦擦，强忍道：“我没事，估计是那水不干净……”
魔头蹙眉，像是不信：“真的没事？”
“当然了！”他扬起笑，表情轻松，“你饿不饿，我到外面找点吃的去。哎呀，好久没吃烧鸡了，要是临死前能有只烧鸡吃就好了……”
一边胡吹乱侃，一边绕到了山洞外面。阿混找了找，没有看见约定好每日送到的解药。
等了一个多时辰，上面又丢藤蔓下来。阿混抓住扯了扯，低声问：“药呢？”
上面说：“他死了没？”
阿混强忍道：“暂时还没——”
“我告诉你，顶多一天，弄不死他，你就等着全身上下都烂透吧！”
他已忍到了极点：“你不要逼我。”
“逼你又怎么了？叁伍陆，你真以为自己死不了吗？老实点听话，不然我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谈话不欢而散。藤蔓很快被收上去，阿混靠着石壁坐下，心口如万蚁噬咬，疼得浑身冷汗。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他摘了两个野果进去。
魔头看见他，怔了怔，道：“你脸色很白。”
“哈哈，外面风太大了，有点冷。”他故作无事，“没有烧鸡，先吃个果子吧。喏，给你一个。”
“我不用进食。”
阿混啧了一声：“人不吃东西怎么行，我可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饿肚子。”
魔头还要拒绝，阿混却双眉一竖，道：“你是不是又嫌我脏？”
他只好说：“没有，我吃。”
阿混这才展开笑颜。
魔头手脚都不能动，便由阿混来喂他。左手是自己的，右手是魔头的，自己吃一口，魔头也跟着吃一口。看久了，阿混觉得很有意思，说：“这十年来，我还从没有跟人这么亲近呢。”
“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陈迢。”
“陈迢么，”阿混说，“有名有姓，真是个好名字。不过，你戒心也太弱了。”
陈迢问：“什么？”
“你是魔头，哪能随便把名字告诉别人，万一招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你不会杀我。”
阿混顿了顿，嘴角是上弯的，可仔细一看，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良久，说：“对，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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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场幻梦两心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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