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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战颠覆不过人间为墓 他是我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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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青揽雨想起什么,取下那把神剑,递过去,道:“剑还给你,多谢了。”
丛心却没有来接,而是说:“夫君即将前往魔界,不正缺这样一把剑吗。”
青揽雨道:“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收回去吧。”
“既有白首如新,也有倾盖如故。”丛心负手而立,笑道:”我一见夫君,便如见故人。一把剑而已,就当是——”
戛然而止的一瞬间,青揽雨几乎看见他的唇形作出了“嫁妆”二字,心里咯噔一声,正要开口阻止,丛心却道:“就当是答谢夫君的救命之恩。”
还好,不是嫁妆。
心里浮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庆幸,青揽雨慢了一步反应过来,他这是被丛心羞怕了。留丛心一日,他的脸皮便要变薄一层。长此以往,岂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提防这人乱说一通。
当然不行!虽然丛心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但他又不是真的断袖,留一个喜好男色之人在身边,不妥,太不妥了!
青揽雨脸色变了好几番,慎重道:“丛兄,魔界之凶险,恐怕你难以想象。因此临走前,我已将你托付给芊芊姑娘的狐狸洞。”又补充道,“当然,是走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丛心的神色变了,双目微垂,眉眼顺从,道:“你要撵我走?”
青揽雨被他这副楚楚可怜的表情震得后背一麻,连忙道:“不是这个意思……“
“夫君,”丛心看向他,颇为哀怨,“我惹你不喜了吗?”
青揽雨在心里想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想到一看见丛心这副痴心男遇负心汉的模样,就全盘溃败了,只得上前解释:“不是不喜欢你——”
刚说出半句,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情急之下,居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荒唐话。
青揽雨为这一句后悔无比,所幸丛心并没有理解成其他的意思,只是拿一双深邃含情的眼睛看着他,道:“夫君若是没有不喜我,就不要赶我走。”
青揽雨还想挣扎一下:“魔界危险至极,你去了,我怕护不住你。”
丛心定定看了他半晌,看得青揽雨背后发汗、心虚得不行,才道:“真好。”
青揽雨紧张道:“什、什么?”
“夫君说要护着我,真好。”
“!!!”
又败了!
活了几百年,要说泼皮无赖,青揽雨也遇见过不少,且有的是办法与这种人周旋。可像丛心这种一上来就是温柔乡迷魂药的,他还真没法招架。
最后,看也不敢看人家,只能咬咬牙,光盯着水池里的无辜小鱼,仿佛跟几条鱼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道:“不要再那样唤我了……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丛心道:“你当然不是我想的那样,谁都不活在别人的想象里。”
跟他讲道理,他就讲感情,跟他讲感情了,他偏偏又要掰扯些道理。
青揽雨真是没了法,只好抬起头,做出一副颇为严肃的样子,道:“你执意要跟着我,难道不娶妻,不成家立业吗?”
丛心对这种问题几乎连思考都没有,直接道:“不娶,不干。”
四个字,简直把一个胸无大志、整日只知道游山玩水的悠闲少爷画在了纸上。青揽雨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气得有些好笑,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他们遇见后,青揽雨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丛心神情微微一动,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等了许久,终于能用上精心打磨的答案了。但他没有急着介绍,而是笑问:“不猜猜吗?”
青揽雨道:“随随便便就能取出一把神剑,丛兄来自天界?”
丛心摇了摇头。
青揽雨又猜:“要么是妖,要么是……”
妖之上,便是魔了。青揽雨见他一副轻松闲适之态,故意停顿了一下,道:“你是魔尊?”
丛心的神情总算有了一丝变化,稍稍意外,又莞尔笑道:“不是。不过,很接近了。”
那便是魔尊的亲眷或身边的得力干将。青揽雨脑袋里转了一堆人名,一时没想到有哪个贴合的。丛心突然道:“我曾见过魔尊。”
青揽雨讶然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的是新任魔尊?”
“不错。”丛心道,“他即位不久,暂无称号。但魔界中有传闻,这位新任魔尊乃是从天界而来。”
青揽雨从未听到过这个消息,一时也忘了之前的目的,诧异道:“天界?他是神仙?”
“曾经是。夫君,你可听过天界那场颠覆之战。”
十年前,天界颠覆,大战甚至扰乱了三界秩序,青揽雨自然有所耳闻。他道:“难道和新任魔尊有关联?”
丛心道:“那场大战分为两方,一方是以天帝为首的仙家众卿和百万神兵,另一方,则是这新任魔尊。”
以一敌十或以一敌百,人间豪杰也常有之。可这位新任魔尊居然敢在神仙的地盘以一人之力对战百万,绝不是豪杰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青揽雨问:“他输了?”
丛心淡淡道:“他赢了。”
以一人之力对战百万,居然还赢了?青揽雨惊得瞠目结舌,虽并不认识其人,却也生出了几分钦佩,道:“既然他赢了,为何不在天界称帝,反而一堕成魔?”
这次,丛心隔了很久才回答。青揽雨察觉到异样,见他长久地看着半空中的某处,神色不明。
他道:“我不知道。可能天界还是太遥远了吧。”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青揽雨想了想,又问:“颠覆之战在人间也有流传,不过后来三界安稳,并无异样,于常人而言,也不过是神话传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内情?”
“夫君忘了吗,我曾见过他。”
青揽雨皱眉:“你跟他——”
“是敌非友。”
他回答得这样迅速,青揽雨愣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猜测。
他好像很讨厌魔尊这个人。
青揽雨更加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去魔界了,道:“事先说明,我此次前去就是为了面见魔尊,求他将复活秘术传授于我。你若与他有仇,大可在此处留下。”
“夫君不必担心,我不会与他相见。你尽管去做自己想做之事。”他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夫君方才提到复活秘术,恕我冒犯,我实在很想知道,夫君要复活的这个人是谁。”
青揽雨顿了一下。
眼前的那片梨花,似乎轻轻悠悠如同岁月一般飞远了。
他没什么好隐瞒的,道:“我要复活的人,叫陈迢。”
许是他的错觉,丛心的眼瞳中似乎有细微变化。可当他留意时,那变化又化水而去,只余俊美深目中令人入迷的神采了。
丛心道:“陈迢么,我听说过这个人。”
一瞬间,青揽雨簌然抬头。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三百多年了,兜兜转转找了无数遍,从没有哪个人如此回答。人间多的是同名同姓,他心脏狂跳,问道:“你说的陈迢——”
丛心接道:“此人年少曾入峦山派修道,因性情凶戾被门派除名,逐出山门后,不知所踪……”
此话一出,青揽雨脑中便嗡嗡作响,再听不见任何一个字了。
真的是陈迢。
找了几百年,数不清有多少次是失望而归。没想到有一日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他却并无欣喜,只觉得一股酸涩在胸腔内横冲直撞,以至于浑身发抖,克制不住地问道:“他、他……”
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青揽雨牙关打战,脸色应当是非常少见的迫切与小心翼翼,嘴唇动了半天,才好不容易问出来:“……他在哪里?”
丛心看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一下,道:“夫君,如果是这个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与你何干!”青揽雨脱口而出,自知失态,却无法控制,道:“他在哪!”
“他死了。”
一滴泪,落在零碎残花中。青揽雨茫然地站着,透过一双泪眼看去,面前之人身量高大面容模糊,如水面莲花玉立,恰似当年故人。
而故人已逝。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因此才不顾生死地去魔界寻求复活秘术。可当这个字真的出现在他耳边时,他又好像全无准备,溃不成军。
泪水自顾自地滑落,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真切。他好像回到了三百多年前,陈迢背着他,走在一条坑坑洼洼的路上。
他那时看也看不见了,很担心地问:“陈迢,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陈迢专心走路,道:“不会。”
“你会哭吗?”
陈迢停了一下:“什么?”
他那时很天真,因为年纪小,又不曾见过人情世故,道:“我死了,你会哭吗?”
陈迢背着他,背得更稳了,任凭脚下的路如何崎岖不平,也没让他有一点颠簸。他说:“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不可能死。”
他说得那样绝对,好像上天入地也能把青揽雨救回来。
但青揽雨知道,他必死无疑。
他趴在少年浸湿的后背上,非常安心地蹭了蹭,感觉到陈迢似乎有一瞬的僵硬,笑了笑,道:“陈迢。”
“嗯。”
“我死了,你不要哭,好不好?”
他的气力流失得很快,像马上要睡着了一样,喃喃道:“我死了,你就当我是一片梨花吧。落在你的肩膀上,我会很开心的……”
梨花纷飞,落在一个颤抖的肩头上,仍旧清冷洁白。青揽雨抬着泪眼,过去的回忆随着泪水滴下,眼前渐渐变得清晰。
站在他面前的人,神色莫辨,已离他近得不能再近,伸手拂去了那片泪水。
“夫君。”他似乎是叹息了一声,神情中掺杂了些无奈。
青揽雨怎么停得下来,几百年的等待与追寻都在这棵梨花树下决堤,哭得满脸是泪。而那双眼睛仍是茫然的,无措的,不知方向。
他劝陈迢不要为自己哭泣,可当梨花落在他肩头,他却并不能把那当成是陈迢。
原来是这样,人间的情与爱、恨与苦,真正亲身体会,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好了。”
他愣了一下,丛心替他擦了擦泪,还是那副无奈样子。
丛心叹息道:“复活一事,我帮你。”
青揽雨一边流泪一边呆愣愣地盯着人,模样有些滑稽,问道:“帮我?”
“先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救命恩人,同路知己,故交好友,还是……
青揽雨看向一旁的水池,鱼儿游走,水面平静如一面镜子,倒映着一张与几百年前无甚不同的面孔,只是泪眼红肿,有些狼狈。
他想了想,隔着一池水,像在与自己说话一般:“他是——”
池子里的那张少年面孔抬起双眸,天真无邪,又黯淡得满是哀愁。
“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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