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不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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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雷电贯天，照亮了一双无措的眼眸。
胡芊芊扑通一声，跪倒在父亲的尸体前，发出声嘶力竭的怮哭。其实在结界破碎时，她就预感到了这一幕，只是没想到，爹爹会死在自家门口，且如此无声无息。
而凶手，此刻搅乱风云，就在这苍穹阴云里，含恨注视着悬崖上的每一个人。
“是你杀了我爹爹！”她仰天喝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头顶厉鬼大笑起来，笑意令人毛骨悚然，继而冷冷道：“这世道真是怪哉，被害的人受尽煎熬、刻骨铭心，可作恶者却能一笑而过、心安理得。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言语中的恨意，竟不比胡芊芊丧父之痛少哪怕半分。
惨淡天光下，三个人影从天而降，似乎是被头顶阴云狂卷而来，狠狠地摔在了石碑面前。
那厉鬼冷冷喝道：“你不认识我，可还认得他们？！”
三只妖怪摔得站都站不起来。那只生了病的绿蛙精似乎只剩一口气了，嘴角吊着血色，犹如一摊烂泥，被大哥一把捞进怀里，摇了半天都不见转醒。
大哥只能一遍遍呼唤：“老三！老三！”
终于，绿蛙精半睁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话。不过声音小得可怜，被风一刮就听不清了。
炼丹炉急忙贴耳去听，连气都不敢多喘，这才听清那是一句：“俺……俺想家了……”
一瞬间，眼眶发烫，他一边拼命往老三病弱的身体里输送妖力，一边哽咽答应：“好……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然而，在场几人都能看出来，那绿蛙精患病多年，早就耗尽了气血，经此一难，更是时日不多了。
众人沉默，那厉鬼却痛快地大笑：“死得好！死得干净！我等了三年，要的就是你们死在我面前！”
“黄若霄！”
一声大喝，炼丹炉缓缓起身，眼中血丝崩裂，怒道：“冤有头债有主，害你性命的是胡子衿，你杀了他，一切就该了结，关我兄弟何事！”
此话一出，胡芊芊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向前看去。可石碑前跪倒的人影熟悉而沉默，已成了具躯壳，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因她的喜怒哀乐而回应了。
那厉鬼不再笑了，阴恻恻地盯着底下每一个人，却比刚才狂笑之时更加瘆人，幽幽道：“你们，是不是都以为自己很无辜啊。”
无人应答，唯有狂风大作，雷电轰鸣。那滔天的恨意暗中酝酿多年，终于到了彻底爆发的一刻。
他厉声道：“三年前，我本是过路之人！若非你们吃掉了我的双腿！我又怎会被胡子衿抓回洞府，被这个贱人纠缠！死不瞑目！落得如此下场！”
三年前……黄若霄……
回忆如同无数根细针瞬间扎进脑海，拉扯出了那些深藏的痛苦过去。
胡芊芊想起来了，爹爹带回洞府的第一个人，就叫黄若霄。
那年她长大成人，容貌却越发丑陋，日日待在狐狸洞中以泪洗面。有一日，爹爹带回了一个失去双腿的年轻人，救治并收留了他。年轻人因为残疾无处可去，与她相处颇久，竟丝毫不嫌弃她的外貌，甚至多有安慰，令她心暖意动。
直到有一日，她按耐不住少女心思，主动向他示好，却被直言拒绝。虽然拒绝的理由不是容貌，她却也因此深受打击，一蹶不振，躲在房间里哭了数月，再出来时，年轻人早已远走高飞。
想到这里，胡芊芊强忍心痛，猛然抬头：“是你！当年你不辞而别，怎么可能——”
厉鬼打断道：”那就要问你的好爹爹了！我不过是不愿娶你为妻，便被他活活掐死，甚至将我的魂魄压在离山之下，使我终年忍受寒冷孤寂。我做错了什么！”
“不可能……”胡芊芊嘴里似乎只剩下这三个字，喃喃自语间，不愿回首也不愿相信，“爹爹不可能那么做……”
一句句不可能更是激发了厉鬼的怒气。他怒极反笑，冷冷注视这荒唐的人间，怨恨无比道：
“不愿娶你也是错？！难道就因为你容貌丑陋，全天下人便都要怜惜你、在乎你吗！”
话语如同一柄穿心利剑，将胡芊芊的心彻底钉死在了屈辱里。
因这副容貌，她从小到大受尽白眼，除了爹爹，别人的怜惜与在乎可谓是少之又少，却仍被杀父仇人戳中了最不堪的地方。
她抬起头，泣泪般一字一句，将唇齿咬得血色绽出，道：“你不曾有过我的处境……”
“我便是有你的处境！”厉鬼冷冷道，“也绝不会强人所难！胡芊芊，你的好爹爹恼羞成怒后，还要杀人灭口，你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难处，可曾想过，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倘若我爹爹当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她闭上双目，深吸了一口气，“我认。”
阴云翻滚、雷电欲动之下，她重重道：“亏欠你的，我胡芊芊以命偿还！”
“好一个以命偿还！”厉鬼阴冷的声音响彻天地，其中的恨意到如今仍是如此清晰，以至于一人之死已无法平息。“你的狗命又值几何，我受过的苦，我遭过的罪，要你们整个离山，都为我陪葬！！！”
说罢，万顷雷电轰然而下，天地之间亮如白昼，将血与泪照得清清楚楚，将仇与恨刮得翻山倒海。
狂风之中，青揽雨分明看见胡芊芊阖上双目，是一副求死之相。而那震撼天地的雷劫正急速落下，再有一息，便能将整个离山之巅夷为平地。
他迅疾地拔出利剑，一剑迎上。而有一个人却比他还快，从不起眼的角落移形换影般冲了上去，毅然决然将胡芊芊护至身下。
那是一只黄毛狐狸。
一切发生得太快，青揽雨甚至看不清他的神情，也难以处理这突发情况，只能在雷劫降下的瞬间，抬剑一挡。
巨大的威势压垮了所有人的身躯，青揽雨强撑不住，咬牙就地一跪，在强烈的白光中不得不闭上双眼。几息过后，想象中的雷电贯身却并没有到来。
一股香气，幽然落在了他的肩头。
仿佛身处梨花飞扬之中，雨落梨花开在身畔，于风中淡淡舒展。可等青揽雨睁开眼，并没有什么花，他也还处于离山之巅，眼前是悬崖上的一块石碑。
石碑上书：“吾兄黄若霄之墓。”
黄若霄的弟弟立了这碑？还未想出个所以然，便听得旁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胡芊芊抱着焦黑的小狐狸，泪如泉涌，道：“若笙！若笙！”
青揽雨连忙从包袱里掏出一颗粉色的珠子，迅速塞进若笙嘴里。那珠子入口即化，莹莹光辉散至全身，滋养血脉，换回了狐狸脸上的一丝生机。
他松了口气，道：“这是还阳丹，服下后，能保住他的性命。”
如此大悲大喜，胡芊芊已是泣不成声，连声道谢：“谢谢青公子！”
她脸上挂着数道泪痕，望着若笙苍白的脸，失神般道：“这本是我招来的祸事，却连累了这么多人……”
青揽雨正想出言安慰，还没张口，那黄毛狐狸便睁开了眼睛，虚弱道：“小姐……。”
胡芊芊眼眸一亮，道：“若笙！”又不免责怪，“你何苦那么傻，雷劫也是能挡的吗？！还好有青公子救了你的性命，再没有下次了……”
“不是……”
黄毛狐狸像极了只剩一口气的垂死之人，说话只有气声，连离得最近的胡芊芊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附耳过去：“什么？”
若笙道：“你不是……想求人怜惜……”
胡芊芊愣住了。
若笙尚未恢复好，字字都吐得艰难，却强撑着道：“你也不是……没有人在乎……”
“好了，”胡芊芊轻轻抚上他干裂的唇，“不必说了，好好休息才是。”
“我要……说，”若笙执着道，好像哪怕要挤出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他也非得要把话说完不可，“我不可怜……小姐，我……我在乎小姐。”
一滴热泪簌然落下，灼在他胸口。
胡芊芊擦了擦眼角，轻轻微笑道：“是吗，谢谢若笙。”
寒风凛冽中，她似乎想把泪水咽回去，却在哽咽间呼出了一团又一团的白雾，许久，才说出一句话来：“有人在乎我，我知道了……”
雪变大了，天地间一片光明。厉鬼以身引雷，似乎将魂魄寄往了人间的风雪，就此泯灭生息，化为千万片飞扬而去。
青揽雨默然站着，看那大雪落在两人身上，心里悠悠一声叹息。
正想拂去肩头落雪，一侧首，却看见青衣上有一片淡色花瓣，被雪粒埋了一半。他轻轻取下，清水梨花的香味似乎穿过了千万路程与严冬寒雪，扑鼻而来。
他似有所觉，扫视一圈，却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被劈晕的枯树精一跃而起，仿佛突然清醒了，大叫道：“大哥！老三！”找了一圈，除了不知生死的绿蛙精，什么也没找到，慌张地在雪堆里猛刨，“大哥！你去哪儿了！大哥！”
青揽雨指道：“他不是在那儿吗。”
枯树精左右看了看：“哪里？大哥在哪里？！”
青揽雨道：“就在那儿啊，你的大哥。”
枯树精好像真的看不见，急得四处乱窜，左挖右刨，“哪里？大哥！大哥！你快出来啊大哥！”
青揽雨不得已，只好走近了，指着他大哥道：“别找了，在这里。”
枯树精哑然张大了嘴，居然没有立刻扑上来相认，而是犹豫道：“这、这不是我大哥。”
“这就是你大哥。”
“怎么可能，”他勉强笑了下，“我大哥真身乃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个破铁锅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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