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求有缘不怕三百年 如果那个人 ...
-
他其实年纪还很小，那时只有十七岁。听见这话，立马擦擦脸，红着眼睛起来道歉：“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道人叫住了他，问他为何哭泣。
他一张嘴，就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伤心欲绝道：“我找不到他了……”
“他是谁？”
“陈迢，你见过他吗？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他哭得厉害，道人又说：“你吵到我了。”
但是他已经控制不住了，哪怕使劲地去擦脸上的泪水，也还是有泪珠源源不断地滚落。一直擦一直哭，他想强行压住自己的哭噎声，却适得其反，哭得更加压抑，更加心碎。
道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不必再找了。你与他，已经没有缘了。”
他年纪尚小，还不明白“缘”是什么，因此呆呆问道：“缘是什么？要多少钱？”
道人说：“一文不值。”
他于是跪地不起，连磕了几十个响头，求道人给他一个“缘”。
道人说：“但千金难求。”
“你要多少钱，我可以去挣，我现在没有钱，但是只要能买到一个缘，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愿意，给我吧，求你给我吧……”
他哭糊涂了，崩溃急切之下又是几十个响头磕出去，额头砸得血肉模糊。
道人沉默了。
他得不到回答就一直磕头，鲜血模糊了眼睛，连着眼泪被他胡乱擦去。那些干涩的情绪在胸膛里挤得快要爆炸，将他推到癫狂的深渊边际。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只有心中的信念在支撑他不断完成重复的动作。
终于，某一个瞬间他抬起头时，道人伸出了手，手心里放着一个罗盘。
指针正疯狂地转动，似乎千百年来就只有这一件重复的事情可做。正当他觉得它永远都不会停下来的时候，一切又戛然而止，停在了原位。
他欣喜地问：“这就是缘吗？我能找到陈迢了！”
道人面目哀愁，垂目看着那根指针，道：“此物，今后就给你了。”
他接过来，欣喜若狂，拿着罗盘蹦跳好几下，才勉强把激动的心情压下去几分，连忙感谢：“谢谢老先生！谢谢你！等我找到了陈迢，一定会回来报答你的！”
道人并不把他说的报恩之事放在心上，只是说：“记住它刚才的样子。”
他捧着罗盘，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闻言好奇道：“什么样子？”
“如果有一天，它变成刚才的样子。你就停下来吧。”
“为什么！”他说，“除非我找到了陈迢，否则我永远不会放弃！”
道人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这笑浮在满是风霜的脸上，像一阵秋风，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他那时还不懂的寂寥与悲涩。
青揽雨是在若干年后才知道，缘这一字，确实一文不值却千金难求。他寻寻觅觅无数年，找过人间四季岁月，有一天取出罗盘，居然真的看见指针如许多年前一样疯狂转动，在花光了所有力气后，才死气沉沉地归于原位。
如果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就停下来吧。
啪！罗盘被狠狠丢在地上，一脚践踏踩碎。
碎裂的边缘仿佛在暗示不祥，那只拿着罗盘的手微微颤抖着。胡芊芊忐忑问道：“青公子，罗盘如此，是出什么事了吗。”
青揽雨无法作答。
他复杂的神情映在胡芊芊的眼底，她几乎是顷刻间就明了那意思，脸色惨白，脱口而出：“爹爹他……”
话音刚落，离山上空遽然变幻，黑云压顶，苍穹失色。云层之间漏出几缕不祥的闪光，将阴气投向了白雪茫茫的大地。
天生异象，必有大事。
山林之间阴气呼啸，将风雪卷成了狂飞乱舞之态。青揽雨衣角翩飞，眉头紧压，望着那厚重黑云间蠢蠢欲动的电光，道：“离山要出事了！”
胡芊芊却仿佛看到了希望，道：“是天劫！爹爹的天劫……”
那代表着死讯的罗盘已被孤零零弃于雪中，她死死盯着天劫正中的位置，那里高耸入云，被浓郁的阴气笼罩，乃是离山顶峰。于是立即疾步上山，却被人拉住了。
一回头，见青揽雨的脸上满是紧张和严肃。
青揽雨冲她摇头，说：“芊芊姑娘，天象如此，最好不要去。”
胡芊芊本就心急如焚，情到急时，也不管不顾了，使劲一振袖将人甩开，道：“那是爹爹的天劫，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说完，竟使了灵力，飞速消失在了三人眼前。
若笙瞧了他们一眼，也紧随其后。
青揽雨怔怔看着那个一往无前的背影，许久，叹了口气。
他早该知道，劝不住的。就跟他一样。
苍穹震响，千山齐鸣。浓云铺盖而下，仿佛受到怨念的召唤，誓要将人间吞吃，万物摧残。
“这根本就不是天劫……”青揽雨喃喃道。
果然，离山在天地之间遽然颤动，似乎下一瞬便要拔根而起，被狂怒的戾气卷上苍穹。天地变色的中心处，也是离山的顶峰之上，黑云中隐约有一道充满怨气的声音对大地震吼。
“胡子衿！我说过！我出逃之时，便是你身死之日！”
这是厉鬼引雷之象。
如此强烈的怨气，任谁人看了，都知道其中必定有一段源远流长的深仇大恨。
青揽雨头痛地算了一下包袱里的法宝，几张不知道咒语的符咒，一点驱妖的灵水，以及哄孩子用的袖珍木剑……
别说降伏厉鬼了，就是从厉鬼手底下跑掉都难啊。
“夫君。”
丛心可能没见过厉鬼出世，因此没有丝毫害怕，简直闲适松弛到了不合时宜的地步。他见青揽雨不停翻找东西，问道：“夫君需要何物，说一声就是了。”
青揽雨埋头在一堆破烂里翻来翻去：“我找一件称手的武器，你先躲起来吧，别被雷劈到了。”
鬼铃铛……不太行，绳子……算了，笛子……又不是要歌舞助兴！
怎么办怎么办，芊芊姑娘想必已经冲上山顶了，她虽有灵力修为，却是凡人之躯，难以和厉鬼抗衡。他若不去助她，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那里。
算了！他心一横，抓着笛子，心道：就你了。
一抬头，差点被闪了个眼瞎。
什么东西那么闪！
捂着眼睛从指缝里一瞥，青揽雨惊得舌头都不利索了：“这这这是？”
一把剑。
一把寒光凛凛，锋利无比的宝剑。风雪避之不及，灵光神采大盛。持剑之人却并不在意，随意递了过来，道：“夫君，你的剑。”
青揽雨还处于震惊之中：“你从哪儿弄来的？”
丛心用剑尖指了一下旁边的雪地：“捡的。”
这剑绝非凡品。光是丛心这随意一指，剑身便在半空中杀出一片巨大的威力，将所指之地劈出了一道地裂。
青揽雨目瞪口呆：“好强的剑气。不过……那里原本有一把剑吗？”
丛心点头。
不管了！青揽雨咽了咽，接过神剑，刹那间，似乎有一道深厚的灵力灌输而来，流遍全身上下，使得阴气四散，精神百倍！
他试着挥剑一指，此剑虽威力无穷，眨眼间便斩断一片山崖，却极能顺应持剑之人的招数和力道，简直是弱鸡必备……啊不是，是新手之光！
青揽雨大喜，决定这就上山救人，走之前叮嘱道：“找个地方躲好，等我解决了再回来找你。”
丛心的姿态不像是马上要去躲起来，但仍然非常配合地鼓了鼓掌，道：“夫君加油，夫君真棒。”
青揽雨扛剑上山，跑了没多远，背后又有人喊道：“夫君——”
果然是丛心，他说：“不要受伤，我等你回来。”
青揽雨脚下一绊，坚持装作没有异样，继续上山。
山顶狂风大作，黑云压顶。浓郁阴气呼啸着刮过面颊，夹杂着生冷雪粒。四周的一切都烟笼雾罩，看不真切。只有雷电闪过苍穹之时，才将山顶照得一清二楚。
只见悬崖边干草丛，有一座不起眼的石碑。一个背影正跪在碑前，久久不动，身上落满了雪，也不曾伸手拂去，正是胡子衿。
“轰隆！”
雷声震响，举目灰暗。青揽雨扛着剑一口气追上去，好不容易在天光闪过的瞬间找到了胡芊芊，立马喊道：“芊芊姑娘！这不是天劫！是厉鬼引雷，不可妄动啊！”
然而他的劝告已来的太晚了。胡芊芊看见了石碑前的那道背影，认出是爹爹模样，想也不想就上前：“爹爹！”
胡子衿背对着所有人，似乎在寒风中冻僵了身形，并未理会。
这一丝异样映入青揽雨眼中，不久前厉鬼怨怼的面孔似乎在他脑中再次浮现：
“胡子衿早该死了，平白无故多活几年，难道不是便宜了他！”
“这么多年我被离山的结界阻隔在外……”
“离山的结界，破了……”
浓烈的血腥气被风雪撕成碎片，在漫天鬼气蹿流之中，悄然来到了他们身边。
胡芊芊大步向前，不断接近离山之巅的悬崖边，积云狂卷而来，在她的头顶张开如一张惊天巨网。就在她将要靠近爹爹身边时，一道亮光破空飞来，直直地插在了她面前半步，阻隔了咫尺距离。
那是一把绝佳的利剑，锋芒如淬了寒光。
不远处，青衣男子大口喘着气，艰难地逆风抬步，道：“芊芊姑娘，不要再往前了。”
如此近的距离，血腥味已散至胡芊芊的鼻尖。刹那间，一滴泪夺眶而出。
青揽雨也已经喘匀了气息，直起身，艰涩道：“胡老先生，已经仙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求有缘不怕三百年
，还差 